第95章 你是我存在的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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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你是我存在的意義
淩瓏就這樣被李南溟關了很多天。
準確來說也不是“被”，畢竟他堂堂一位新晉山神，怎麽可能逃不出人類的囚禁，他想出去，不過是翻翻手掌的事。
神諭在夢境裏找過淩瓏許多次。
比如足足一周後的這次。
“一個人類，你為什麽招架不住？他根本關不住你。”
淩瓏沒有回答。
他記得李南溟的那句話，喜歡就是關起來。他不能對李南溟說喜歡，那麽自願被他關起來，大抵也算一種回應。
——雖然可能是自欺欺人的回應。
李南溟把他關起來是因為生氣，甚至可以說因為恨他，又怎麽可能是因為愛。他的所謂“回應”李南溟根本聽不到。
好冷，夢怎麽也有溫度。
淩瓏忽略神諭的質疑，無助地問：“你可以把銀鏈還給我嗎？”
“神愛眾生，決不偏愛某人，你忘了。”神諭說。
忘了。淩瓏笑了。他怎麽會忘呢？這些天，他對李南溟說得最多的就是這句話。
神愛眾生，絕不偏愛某人，李南溟瘋了，竟然想讓淩瓏只愛他，而他也瘋了，竟然在成為山神之後仍然想要偏愛李南溟。
到底是先愛眾生，還是先成為神？問題又回到最初，到底命運為什麽要選擇他作為山神？淩瓏苦思冥想，在一次次和李南溟的交歡中無聲地質問命運。
醒來面對李南溟是痛苦的，睡去時面對神諭的質問也是痛苦的。
到頭來，淩瓏還是執拗而真誠地再次請求：“我沒有忘。你能不能把銀鏈還給我？”
淩瓏醒來時，床褥哭濕了一片。
他很快驚醒，下意識伸手蓋住眼淚的痕跡，可是擡頭，發現李南溟已經在看他——李南溟眼神平靜又深沈，似乎已經看了很久很久。
窘迫無所遁形，淩瓏覺得尷尬，睫毛不住地翕動，結果又落下幾滴淚。
還好李南溟很快伸手幫他擦掉了。
李南溟的指尖觸到臉上是有溫度的，淩瓏心裏貪戀極了，很想像小動物那樣湊上去蹭蹭他的手，但也只是想想。
“怎麽哭了？”李南溟問。
淩瓏不知道如何回答。
手腕還被李南溟銬著，同時又被他關心著，表面上好似產生一種巨大的割裂感，但實際上，淩瓏心裏像被氣球撐著一樣充盈。
見他不回答，李南溟又問：“夢到什麽了？”
淩瓏小聲回答：“……沒有。”
“沒有怎麽哭了。”
“就是沒有。”
“因為我嗎？”
“不是。”淩瓏立刻否認，末了又補充道，“也沒哭。”
李南溟喉頭低低發出一聲“嗯”，聲音帶著一絲笑意，很淡漠，淩瓏聽得心癢。
李南溟問：“你不想出去嗎？”
淩瓏擡起翠色的眼睛看他，又立刻垂下眼眸，囁嚅道：“你又不讓我出去。”
說完這話，淩瓏才意識到自己的神態和話語很像撒嬌。再次擡眼偷看李南溟，看見他對自己的“撒嬌”沒有波瀾，小小的失落就來得悄無聲息。
李南溟問：“你的小動物們不會著急嗎？怎麽都沒人來找他們的山神大人。”
淩瓏心想，我悄悄在洞口設了結界，當然沒人來找。
但他撅著嘴不說話了。這個人類的發問太危險了，捉摸不透，處處設陷。淩瓏轉過身去，背對他。
但轉身轉得太急，身體裏還疼，他忍不住輕輕低吟一聲。
然後就換來李南溟的背後抱。李南溟還伸手給他揉。
“原來是疼哭了。”李南溟說。
淩瓏臉頰發熱，身體一抖，小龍尾巴瞬間被逼出來了。他掙紮著，以最小的力度——不然就要掙開了。不能掙開的，想要被抱著。
淩瓏小聲道：“別弄了。”
於是李南溟就不弄了。
怎麽就不弄了呢，淩瓏失落地心想，人類不知道世界上有欲拒還迎這件事麽？主動是不可能的，一主動，大地就要顫動，就是他偏愛某人了。
他們面朝山洞口躺著。
清晨時分，晨光降落在眼前的一片綠野之上，點綴鳥雀的一兩聲鳴叫，萬物欣欣向榮，森林最美的時候莫過於此。
淩瓏的心安靜了下來。
他緩慢地眨著眼，看好像看到自己變回一只青龍，載著李南溟在這片綠野之上飛翔，森林是美的，他們的愛情也是美的。
可惜只是想象，也只能是想象了。
淩瓏輕聲說：“給我講講你和你弟弟的故事吧。”
背後沈默了一會兒。
“我和你的故事。”李南溟糾正道，“我們有很長的過往。你最想聽什麽？”
淩瓏沒有再糾正回來，問：“雖然沒有血緣，但哥哥和弟弟總歸是家人，是……怎麽相愛的？”
李南溟沈默片刻，回答得斷斷續續，像是有太多回憶切斷他的思路和心緒。
“是我先的，我帶壞了你。”
“可能有些脅迫的成分。”
“其實我也不知道你為什麽會愛我。”
“我只知道我很愛你，特別愛。”
陽光透過葉片刺進眼裏，恍然間，淩瓏很想流淚。
我以前一定也特別愛你，他想，如果以前真的存在。
李南溟繼續說話，聲音很沈，很緩慢。
“確實是家人，那是小時候。後來爺爺走了，我只有你了，你也只有我。”
“爺爺走的那天，你哭得很厲害，你說你沒有爺爺了，但我覺得那時候你在說，你沒有依靠了。”
“不是的，那時候我想，你還有哥哥，我會負責把你養大。”
“所以我把銀鏈送給你，承諾要保佑你一輩子平安健康。”
“後來我就習慣了照顧你，管你，為了你努力打工賺錢，讀書考試，我的生活之所以在運轉，是因為你。我做夢夢到你，夢到你變成我的，我害怕，我也向往。”
“總之，你是我存在的意義。”
淩瓏心弦顫動，於是大地也在顫動。他閉上眼，試圖克制自己將要噴薄而出的情緒。
森林離開了他，還會有新的龍成為山神，可是李南溟離開了他，便真的一無所有了。
“所以，四年前你走的那天我就死了，到現在還沒有活過來。”李南溟頓了頓，再開口時聲音已經沙啞，“你為什麽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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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瓏就這樣被李南溟關了很多天。
準確來說也不是“被”，畢竟他堂堂一位新晉山神，怎麽可能逃不出人類的囚禁，他想出去，不過是翻翻手掌的事。
神諭在夢境裏找過淩瓏許多次。
比如足足一周後的這次。
“一個人類，你為什麽招架不住？他根本關不住你。”
淩瓏沒有回答。
他記得李南溟的那句話，喜歡就是關起來。他不能對李南溟說喜歡，那麽自願被他關起來，大抵也算一種回應。
——雖然可能是自欺欺人的回應。
李南溟把他關起來是因為生氣，甚至可以說因為恨他，又怎麽可能是因為愛。他的所謂“回應”李南溟根本聽不到。
好冷，夢怎麽也有溫度。
淩瓏忽略神諭的質疑，無助地問：“你可以把銀鏈還給我嗎？”
“神愛眾生，決不偏愛某人，你忘了。”神諭說。
忘了。淩瓏笑了。他怎麽會忘呢？這些天，他對李南溟說得最多的就是這句話。
神愛眾生，絕不偏愛某人，李南溟瘋了，竟然想讓淩瓏只愛他，而他也瘋了，竟然在成為山神之後仍然想要偏愛李南溟。
到底是先愛眾生，還是先成為神？問題又回到最初，到底命運為什麽要選擇他作為山神？淩瓏苦思冥想，在一次次和李南溟的交歡中無聲地質問命運。
醒來面對李南溟是痛苦的，睡去時面對神諭的質問也是痛苦的。
到頭來，淩瓏還是執拗而真誠地再次請求：“我沒有忘。你能不能把銀鏈還給我？”
淩瓏醒來時，床褥哭濕了一片。
他很快驚醒，下意識伸手蓋住眼淚的痕跡，可是擡頭，發現李南溟已經在看他——李南溟眼神平靜又深沈，似乎已經看了很久很久。
窘迫無所遁形，淩瓏覺得尷尬，睫毛不住地翕動，結果又落下幾滴淚。
還好李南溟很快伸手幫他擦掉了。
李南溟的指尖觸到臉上是有溫度的，淩瓏心裏貪戀極了，很想像小動物那樣湊上去蹭蹭他的手，但也只是想想。
“怎麽哭了？”李南溟問。
淩瓏不知道如何回答。
手腕還被李南溟銬著，同時又被他關心著，表面上好似產生一種巨大的割裂感，但實際上，淩瓏心裏像被氣球撐著一樣充盈。
見他不回答，李南溟又問：“夢到什麽了？”
淩瓏小聲回答：“……沒有。”
“沒有怎麽哭了。”
“就是沒有。”
“因為我嗎？”
“不是。”淩瓏立刻否認，末了又補充道，“也沒哭。”
李南溟喉頭低低發出一聲“嗯”，聲音帶著一絲笑意，很淡漠，淩瓏聽得心癢。
李南溟問：“你不想出去嗎？”
淩瓏擡起翠色的眼睛看他，又立刻垂下眼眸，囁嚅道：“你又不讓我出去。”
說完這話，淩瓏才意識到自己的神態和話語很像撒嬌。再次擡眼偷看李南溟，看見他對自己的“撒嬌”沒有波瀾，小小的失落就來得悄無聲息。
李南溟問：“你的小動物們不會著急嗎？怎麽都沒人來找他們的山神大人。”
淩瓏心想，我悄悄在洞口設了結界，當然沒人來找。
但他撅著嘴不說話了。這個人類的發問太危險了，捉摸不透，處處設陷。淩瓏轉過身去，背對他。
但轉身轉得太急，身體裏還疼，他忍不住輕輕低吟一聲。
然後就換來李南溟的背後抱。李南溟還伸手給他揉。
“原來是疼哭了。”李南溟說。
淩瓏臉頰發熱，身體一抖，小龍尾巴瞬間被逼出來了。他掙紮著，以最小的力度——不然就要掙開了。不能掙開的，想要被抱著。
淩瓏小聲道：“別弄了。”
於是李南溟就不弄了。
怎麽就不弄了呢，淩瓏失落地心想，人類不知道世界上有欲拒還迎這件事麽？主動是不可能的，一主動，大地就要顫動，就是他偏愛某人了。
他們面朝山洞口躺著。
清晨時分，晨光降落在眼前的一片綠野之上，點綴鳥雀的一兩聲鳴叫，萬物欣欣向榮，森林最美的時候莫過於此。
淩瓏的心安靜了下來。
他緩慢地眨著眼，看好像看到自己變回一只青龍，載著李南溟在這片綠野之上飛翔，森林是美的，他們的愛情也是美的。
可惜只是想象，也只能是想象了。
淩瓏輕聲說：“給我講講你和你弟弟的故事吧。”
背後沈默了一會兒。
“我和你的故事。”李南溟糾正道，“我們有很長的過往。你最想聽什麽？”
淩瓏沒有再糾正回來，問：“雖然沒有血緣，但哥哥和弟弟總歸是家人，是……怎麽相愛的？”
李南溟沈默片刻，回答得斷斷續續，像是有太多回憶切斷他的思路和心緒。
“是我先的，我帶壞了你。”
“可能有些脅迫的成分。”
“其實我也不知道你為什麽會愛我。”
“我只知道我很愛你，特別愛。”
陽光透過葉片刺進眼裏，恍然間，淩瓏很想流淚。
我以前一定也特別愛你，他想，如果以前真的存在。
李南溟繼續說話，聲音很沈，很緩慢。
“確實是家人，那是小時候。後來爺爺走了，我只有你了，你也只有我。”
“爺爺走的那天，你哭得很厲害，你說你沒有爺爺了，但我覺得那時候你在說，你沒有依靠了。”
“不是的，那時候我想，你還有哥哥，我會負責把你養大。”
“所以我把銀鏈送給你，承諾要保佑你一輩子平安健康。”
“後來我就習慣了照顧你，管你，為了你努力打工賺錢，讀書考試，我的生活之所以在運轉，是因為你。我做夢夢到你，夢到你變成我的，我害怕，我也向往。”
“總之，你是我存在的意義。”
淩瓏心弦顫動，於是大地也在顫動。他閉上眼，試圖克制自己將要噴薄而出的情緒。
森林離開了他，還會有新的龍成為山神，可是李南溟離開了他，便真的一無所有了。
“所以，四年前你走的那天我就死了，到現在還沒有活過來。”李南溟頓了頓，再開口時聲音已經沙啞，“你為什麽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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