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恨起碼是因為還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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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恨起碼是因為還在意
“……是嗎？好巧呀。”翠色的眼睛眨了眨，十分局促的樣子。
李南溟將對面的人的一舉一動盡收眼底，不放過一秒。
自打見到這個突然出現的、和淩瓏長得一模一樣的人開始，他就在審視他，審視他是自己弟弟的可能。其實第一眼，李南溟就可以斷定這是淩瓏。
沒有原因，就是感覺。
比如現在，淩瓏因為他一些無端的話語而緊張、局促，讓他覺得他可以隨意拿捏，掌握，捆綁，關起來。
是的，這就是他的弟弟。
弟弟的皮膚好像比以前更白了，頭發也長了，出落得更漂亮。可是弟弟是一只有靈力的小龍，可以變成人，所以小龍故意把皮膚弄得那麽白，一定是在引誘他。
那枚銀鏈還被李南溟好好安放在抽屜裏，他已經開始想象面前的人再次佩戴上它的場景。
“時午。”李南溟重覆了這個名字，冷淡地笑了一下。
這個名字很滑稽，不是說不會有人類取這種奇怪的名字，而是，正好這麽奇怪的名字，正好同一天的生日，正好一樣的長相……難道這只小龍會以為自己偽裝得很好？
“你從哪裏來？”李南溟問。
淩瓏眨眨眼，回答：“江城。”
“為什麽是江城？”
“沒有為什麽……”淩瓏語氣無辜，“我出生在哪裏呀，身份證上寫著的。”
李南溟再次低頭看手裏的身份證，他這才註意到，這張身份證上的住址寫是他們之前在江城租的房子。
李南溟抓緊了這張小小的身份證，硬質的邊緣陷入李南溟的皮肉裏，疼，但沒有他形單影只的這四年疼。
“你的家人？”李南溟追問。
淩瓏回答：“我父母都離開了，我是獨生子，身邊沒有親人。”
獨生子。
李南溟他好恨，恨過去四年，恨這個世界讓他遇到淩瓏卻又將他從自己身邊奪走。最恨淩瓏，不僅將他拋棄在四年前，還將他拋棄在他所有的記憶中。
“你可以還給我了嗎？”淩瓏看著他手上的身份證。
李南溟沒有回答，只是看著淩瓏。
這是他最後一次審視他，他希望從淩瓏的眼裏看到一絲可以和他相認，或是還愛他的證據，抑或是向他求救，說忘記他是迫不得已。
但沒有。
帶著翠色的眼睛和從前一樣明亮，清澈，幹凈，無辜。
李南溟的心比夜還要陰暗，他想質問淩瓏為什麽撒謊，甚至想把他直接拷住，鎖在床上，侵 犯他，直到他再次叫出那聲哥哥。
“好吧，不還就不還。”對面的人小聲道，“但……你問了我很多問題，也算是認識我了，關於你，除了知道你有一個弟弟，我還什麽都不知道呢。”
弟弟。他怎麽好意思提這個詞的。
“你想知道什麽？”李南溟問。
李南溟期望他問一些關於“弟弟”的信息，但沒有。
淩瓏問了他的名字，然後便說：“你真是年少有為，看起來跟我差不多大，已經在管理這麽大的化工廠了。我看這個廠支撐起了整個綠野村的經濟，你們一定效益很好吧。”
這只小龍的目的終於暴露——了解化工廠，為了他的森林，他的環境。
李南溟不明白，他從前就願意為了淩瓏的使命付出一切，可是為什麽四年前淩瓏拋下他離開了，如今甚至好似將他放在了對立面。
許是見李南溟不言，淩瓏又說：“我看你們工廠很好，設備很新。”
李南溟沒說話，從抽屜裏拿出一根煙，點燃，盯著淩瓏看。
看他態度不明，淩瓏又說：“能帶我參觀一下廠區麽？我真的很好奇，能撐起一個村子發展的工廠到底是什麽樣的。”
“不行。”李南溟冷淡道。
“我沒有別的意思。”淩瓏從包裏掏出相機，走近他，“你看，這都是我之前去別的地方拍的照片，我喜歡了解一個地方的風土人情，所以……能不能拜托你？”
淩瓏離他很近，他聞到淩瓏身上的味道，很熟悉，讓他無法自持。
李南溟確認，那個味道是以前壓住淩瓏時會聞到的。李南溟好想將淩瓏摁在床上會嗅他的味道，然後掐住他，逼問他為什麽裝不記得，為什麽忘了自己。
李南溟深深吸了一口煙。
“工廠不允許隨意拍照。”他說。
“為什麽呢？”淩瓏接得很快。
李南溟蹙了眉，吐出煙圈似乎若無掃過淩瓏的臉。
李南溟記得淩瓏以前不喜歡他抽煙，淩瓏說，一是對身體不好，二是不好聞，三是因為高考完那個暑假，他在工地門口和別人一起抽煙，靠得好近，他不喜歡哥哥和別人靠那麽近。
從那以後李南溟就不抽了，因為那是淩瓏想要占有他的證據。他占有淩瓏，淩瓏也占有他，這是公平，這是愛。那時他天真地以為他們這輩子都會捆綁在一起。
李南溟看向淩瓏。
煙撲在淩瓏臉上，淩瓏沒有多餘的表情，只是自然地向後退了一步，禮貌而疏離地看著他。
李南溟又恨這個世界多一點。
“為什麽不允許拍照呢？”淩瓏追問道，“你們這麽大的廠子，應該通過了環評，沒什麽好遮掩的呀。”
“你很了解。”李南溟說。
淩瓏沒有否認，繼續問：“所以，可以嗎？”
變勇敢了，變成熟了，李南溟想。他對這個變化很不滿意，甚至憤恨。爺爺離開時，他對淩瓏說可以不用長大，可是他沒有做到，他是一個失敗者。
“今天太晚了。”李南溟回絕。
“沒關系的，不晚的。”淩瓏追擊。
李南溟眉頭蹙得更深，“這麽著急，擔心我們連夜整改？”
“不是這個意思，你好像誤會了，我只是想記錄一下沿途的所見所聞。”淩瓏眼睛眨了眨。
好無辜的眼神啊。
李南溟移開目光，咬緊牙關。皮帶不知何時松了，李南溟不自覺握住皮帶，扣緊。
“今晚不可能，你也看見我爸的態度。”他蹙眉走出門，冷冷拋下一句，“待在這。”
房間裏只剩淩瓏一個人。
他重重松了一口氣，心有餘悸。
那個叫李南溟的人類真的好奇怪，他覺得李南溟的每句話都好像在試探，但他不確定李南溟在試探什麽。
窗外的酸雨一直下，淩瓏害怕他這一趟竹籃打水，亂了方寸，害怕自己不但沒有搞清楚酸雨的形成原因， 還在人類面前暴露了龍族的事情。
淩瓏閉上眼，用靈力感受周圍環境的異常。
溫柔的綠色光點在他周身浮動，即使是離開了森林，那株藤蔓的力量還伴他左右，不知怎麽的，甚至在此處，在這個房間裏，變得更強烈了。
忽然，淩瓏心中一緊。
感受到了，有骯臟的水從這個工廠流到地下，在肉眼不可見的地方。
可是明明，四年前這個工廠的環評是在他的操控下完成的，並且這四年一直恪守環評標準，為什麽……為什麽會……？
那個人類……李南溟在欺騙他。
嗒。
門忽然開了。
淩瓏立刻收束靈力，扭頭，看到李南溟已經站在門口。
李南溟其實已經在門外站了很久。
他看到了門縫裏透出來的綠色光亮，他永遠不會忘記，那是屬於他的那只小龍會散發的光亮。
是淩瓏，李南溟百分之百確認，面前的人就是四年前離開他的淩瓏。
為什麽要在他房裏使用靈力？為什麽不記得他？是裝的還是真的？
李南溟心頭有太多疑問無從解答，但這不是他期待的與淩瓏重逢的畫面。全世界最乖的弟弟怎麽可以忘記哥哥。
苦麥菜炒蛋是最後一次機會。
李南溟把端來的飯菜放到桌上，說：“沒吃飯吧，廚房裏只有這個，將就一下。”
“謝謝。”淩瓏接過碗，夾了一口苦麥菜炒蛋放進嘴裏，擡眼道，“我沒吃過，但很好吃。”
沒吃過。
三個簡單的字擊碎李南溟的心房。
他盯著淩瓏吃，看淩瓏的嘴巴張開又合上，想到以前他也是這樣吮 吸自己。
李南溟憎惡這個世界的一切。
淩瓏離開的那四年，他找不到生活的意義，甚至不想再生活。他活到現在，憑著一絲報覆李顯貴的念頭，更憑阮老師當年那句“淩瓏說他會努力回來的”吊著。
可如今，淩瓏回來了，確是這種結果——淩瓏把他遺忘了。
遺忘是比恨更可怕的事情，恨起碼是因為還在意著。
不知多久，淩瓏終於吃完飯。
房間裏很安靜。
李南溟看見他緊張地咽了咽口水，猶豫很久才問出：“很好吃，謝謝。這個碗，我應該去哪裏洗一洗？”
我有這麽可怕麽？李南溟想。李南溟希望淩瓏和以前面對他時一樣自然，卻又在淩瓏害怕他時感到興奮，仿佛這樣才能證明，他在現在的淩瓏心中是特殊的。
“給我。”李南溟走過去，“你可以去洗澡。”
淩瓏說：“謝謝。我今晚睡哪裏？”
“這裏。”
淩瓏表情一頓，有些尷尬：“會不會打擾你？我睡覺不老實。”
“你睡覺很老實。”李南溟說。
“……什麽？”
李南溟不動聲色地拿走碗，離開房間，“廠裏沒有多餘的房間，除了我這裏。”
洗碗回來，李南溟看到洗好澡坐在床邊的淩瓏。
最簡單的白色背心，寬闊的短熱褲，將淩瓏的腿修飾的很長，李南溟的床很高，淩瓏的腳不夠到底，在床邊晃蕩，好像在勾引他。
啪。
李南溟眼神一暗，伸手關了大燈。
只剩一盞昏暗的床頭燈，暖黃色的，映在淩瓏的皮膚上，把他的骨骼映得清清楚楚，哪裏是高山哪裏是低谷，哪裏他曾經舔舐過，哪裏他曾經狠狠掐過。
“你可以躺下先睡。”李南溟說。
淩瓏頓了頓，有些為難地問：“好吧，謝謝你收留我。你……要睡裏面還是外面？”
“外面。”李南溟回答。
當然是外面，要把淩瓏囚禁在自己和墻壁之間，要他動彈不得，無處可逃，即使忘記了也沒關系，李南溟會千方百計讓他想起來。
李南溟快速進房間裏洗了澡，洗的是冷水，但他的身體卻一直發燙，冷不下來。
洗完澡躺上床時，撲面而來的淩瓏的氣息讓李南溟感覺更加灼熱。
淩瓏背對他。
“你睡了？”李南溟問。
淩瓏沒有吭聲。
李南溟在浴室裏想了很多，想，和淩瓏躺在一張床上的時候要怎麽對待他，之前用過的手銬就在床頭櫃裏，他甚至輕而易舉就可以拿出來。
可是當真的躺在淩瓏身邊，他卻什麽都不舍得碰。
許是因為四年的夢魘太過綿長，無數個夜裏他無法入睡，因為沒有那個一直貼著他睡的小龍，沒有那條會纏繞著他小腿的小龍尾巴。淩瓏已經長成了他身體的一部分，缺了淩瓏，他患了嚴重的病，他不再完整，四年已經足夠病入膏肓。
月光透過窗簾映照在淩瓏的發絲上，李南溟沒有蹙起，立刻下床將窗簾拉上。
下雨天，月光其實很單薄，李南溟甚至有可能看錯，但不管，使是最淡的月光也不可以觸碰淩瓏，他不允許。
即使他恨淩瓏，他也不允許。
作者有話說:
你恨個屁啦李南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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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好巧呀。”翠色的眼睛眨了眨，十分局促的樣子。
李南溟將對面的人的一舉一動盡收眼底，不放過一秒。
自打見到這個突然出現的、和淩瓏長得一模一樣的人開始，他就在審視他，審視他是自己弟弟的可能。其實第一眼，李南溟就可以斷定這是淩瓏。
沒有原因，就是感覺。
比如現在，淩瓏因為他一些無端的話語而緊張、局促，讓他覺得他可以隨意拿捏，掌握，捆綁，關起來。
是的，這就是他的弟弟。
弟弟的皮膚好像比以前更白了，頭發也長了，出落得更漂亮。可是弟弟是一只有靈力的小龍，可以變成人，所以小龍故意把皮膚弄得那麽白，一定是在引誘他。
那枚銀鏈還被李南溟好好安放在抽屜裏，他已經開始想象面前的人再次佩戴上它的場景。
“時午。”李南溟重覆了這個名字，冷淡地笑了一下。
這個名字很滑稽，不是說不會有人類取這種奇怪的名字，而是，正好這麽奇怪的名字，正好同一天的生日，正好一樣的長相……難道這只小龍會以為自己偽裝得很好？
“你從哪裏來？”李南溟問。
淩瓏眨眨眼，回答：“江城。”
“為什麽是江城？”
“沒有為什麽……”淩瓏語氣無辜，“我出生在哪裏呀，身份證上寫著的。”
李南溟再次低頭看手裏的身份證，他這才註意到，這張身份證上的住址寫是他們之前在江城租的房子。
李南溟抓緊了這張小小的身份證，硬質的邊緣陷入李南溟的皮肉裏，疼，但沒有他形單影只的這四年疼。
“你的家人？”李南溟追問。
淩瓏回答：“我父母都離開了，我是獨生子，身邊沒有親人。”
獨生子。
李南溟他好恨，恨過去四年，恨這個世界讓他遇到淩瓏卻又將他從自己身邊奪走。最恨淩瓏，不僅將他拋棄在四年前，還將他拋棄在他所有的記憶中。
“你可以還給我了嗎？”淩瓏看著他手上的身份證。
李南溟沒有回答，只是看著淩瓏。
這是他最後一次審視他，他希望從淩瓏的眼裏看到一絲可以和他相認，或是還愛他的證據，抑或是向他求救，說忘記他是迫不得已。
但沒有。
帶著翠色的眼睛和從前一樣明亮，清澈，幹凈，無辜。
李南溟的心比夜還要陰暗，他想質問淩瓏為什麽撒謊，甚至想把他直接拷住，鎖在床上，侵 犯他，直到他再次叫出那聲哥哥。
“好吧，不還就不還。”對面的人小聲道，“但……你問了我很多問題，也算是認識我了，關於你，除了知道你有一個弟弟，我還什麽都不知道呢。”
弟弟。他怎麽好意思提這個詞的。
“你想知道什麽？”李南溟問。
李南溟期望他問一些關於“弟弟”的信息，但沒有。
淩瓏問了他的名字，然後便說：“你真是年少有為，看起來跟我差不多大，已經在管理這麽大的化工廠了。我看這個廠支撐起了整個綠野村的經濟，你們一定效益很好吧。”
這只小龍的目的終於暴露——了解化工廠，為了他的森林，他的環境。
李南溟不明白，他從前就願意為了淩瓏的使命付出一切，可是為什麽四年前淩瓏拋下他離開了，如今甚至好似將他放在了對立面。
許是見李南溟不言，淩瓏又說：“我看你們工廠很好，設備很新。”
李南溟沒說話，從抽屜裏拿出一根煙，點燃，盯著淩瓏看。
看他態度不明，淩瓏又說：“能帶我參觀一下廠區麽？我真的很好奇，能撐起一個村子發展的工廠到底是什麽樣的。”
“不行。”李南溟冷淡道。
“我沒有別的意思。”淩瓏從包裏掏出相機，走近他，“你看，這都是我之前去別的地方拍的照片，我喜歡了解一個地方的風土人情，所以……能不能拜托你？”
淩瓏離他很近，他聞到淩瓏身上的味道，很熟悉，讓他無法自持。
李南溟確認，那個味道是以前壓住淩瓏時會聞到的。李南溟好想將淩瓏摁在床上會嗅他的味道，然後掐住他，逼問他為什麽裝不記得，為什麽忘了自己。
李南溟深深吸了一口煙。
“工廠不允許隨意拍照。”他說。
“為什麽呢？”淩瓏接得很快。
李南溟蹙了眉，吐出煙圈似乎若無掃過淩瓏的臉。
李南溟記得淩瓏以前不喜歡他抽煙，淩瓏說，一是對身體不好，二是不好聞，三是因為高考完那個暑假，他在工地門口和別人一起抽煙，靠得好近，他不喜歡哥哥和別人靠那麽近。
從那以後李南溟就不抽了，因為那是淩瓏想要占有他的證據。他占有淩瓏，淩瓏也占有他，這是公平，這是愛。那時他天真地以為他們這輩子都會捆綁在一起。
李南溟看向淩瓏。
煙撲在淩瓏臉上，淩瓏沒有多餘的表情，只是自然地向後退了一步，禮貌而疏離地看著他。
李南溟又恨這個世界多一點。
“為什麽不允許拍照呢？”淩瓏追問道，“你們這麽大的廠子，應該通過了環評，沒什麽好遮掩的呀。”
“你很了解。”李南溟說。
淩瓏沒有否認，繼續問：“所以，可以嗎？”
變勇敢了，變成熟了，李南溟想。他對這個變化很不滿意，甚至憤恨。爺爺離開時，他對淩瓏說可以不用長大，可是他沒有做到，他是一個失敗者。
“今天太晚了。”李南溟回絕。
“沒關系的，不晚的。”淩瓏追擊。
李南溟眉頭蹙得更深，“這麽著急，擔心我們連夜整改？”
“不是這個意思，你好像誤會了，我只是想記錄一下沿途的所見所聞。”淩瓏眼睛眨了眨。
好無辜的眼神啊。
李南溟移開目光，咬緊牙關。皮帶不知何時松了，李南溟不自覺握住皮帶，扣緊。
“今晚不可能，你也看見我爸的態度。”他蹙眉走出門，冷冷拋下一句，“待在這。”
房間裏只剩淩瓏一個人。
他重重松了一口氣，心有餘悸。
那個叫李南溟的人類真的好奇怪，他覺得李南溟的每句話都好像在試探，但他不確定李南溟在試探什麽。
窗外的酸雨一直下，淩瓏害怕他這一趟竹籃打水，亂了方寸，害怕自己不但沒有搞清楚酸雨的形成原因， 還在人類面前暴露了龍族的事情。
淩瓏閉上眼，用靈力感受周圍環境的異常。
溫柔的綠色光點在他周身浮動，即使是離開了森林，那株藤蔓的力量還伴他左右，不知怎麽的，甚至在此處，在這個房間裏，變得更強烈了。
忽然，淩瓏心中一緊。
感受到了，有骯臟的水從這個工廠流到地下，在肉眼不可見的地方。
可是明明，四年前這個工廠的環評是在他的操控下完成的，並且這四年一直恪守環評標準，為什麽……為什麽會……？
那個人類……李南溟在欺騙他。
嗒。
門忽然開了。
淩瓏立刻收束靈力，扭頭，看到李南溟已經站在門口。
李南溟其實已經在門外站了很久。
他看到了門縫裏透出來的綠色光亮，他永遠不會忘記，那是屬於他的那只小龍會散發的光亮。
是淩瓏，李南溟百分之百確認，面前的人就是四年前離開他的淩瓏。
為什麽要在他房裏使用靈力？為什麽不記得他？是裝的還是真的？
李南溟心頭有太多疑問無從解答，但這不是他期待的與淩瓏重逢的畫面。全世界最乖的弟弟怎麽可以忘記哥哥。
苦麥菜炒蛋是最後一次機會。
李南溟把端來的飯菜放到桌上，說：“沒吃飯吧，廚房裏只有這個，將就一下。”
“謝謝。”淩瓏接過碗，夾了一口苦麥菜炒蛋放進嘴裏，擡眼道，“我沒吃過，但很好吃。”
沒吃過。
三個簡單的字擊碎李南溟的心房。
他盯著淩瓏吃，看淩瓏的嘴巴張開又合上，想到以前他也是這樣吮 吸自己。
李南溟憎惡這個世界的一切。
淩瓏離開的那四年，他找不到生活的意義，甚至不想再生活。他活到現在，憑著一絲報覆李顯貴的念頭，更憑阮老師當年那句“淩瓏說他會努力回來的”吊著。
可如今，淩瓏回來了，確是這種結果——淩瓏把他遺忘了。
遺忘是比恨更可怕的事情，恨起碼是因為還在意著。
不知多久，淩瓏終於吃完飯。
房間裏很安靜。
李南溟看見他緊張地咽了咽口水，猶豫很久才問出：“很好吃，謝謝。這個碗，我應該去哪裏洗一洗？”
我有這麽可怕麽？李南溟想。李南溟希望淩瓏和以前面對他時一樣自然，卻又在淩瓏害怕他時感到興奮，仿佛這樣才能證明，他在現在的淩瓏心中是特殊的。
“給我。”李南溟走過去，“你可以去洗澡。”
淩瓏說：“謝謝。我今晚睡哪裏？”
“這裏。”
淩瓏表情一頓，有些尷尬：“會不會打擾你？我睡覺不老實。”
“你睡覺很老實。”李南溟說。
“……什麽？”
李南溟不動聲色地拿走碗，離開房間，“廠裏沒有多餘的房間，除了我這裏。”
洗碗回來，李南溟看到洗好澡坐在床邊的淩瓏。
最簡單的白色背心，寬闊的短熱褲，將淩瓏的腿修飾的很長，李南溟的床很高，淩瓏的腳不夠到底，在床邊晃蕩，好像在勾引他。
啪。
李南溟眼神一暗，伸手關了大燈。
只剩一盞昏暗的床頭燈，暖黃色的，映在淩瓏的皮膚上，把他的骨骼映得清清楚楚，哪裏是高山哪裏是低谷，哪裏他曾經舔舐過，哪裏他曾經狠狠掐過。
“你可以躺下先睡。”李南溟說。
淩瓏頓了頓，有些為難地問：“好吧，謝謝你收留我。你……要睡裏面還是外面？”
“外面。”李南溟回答。
當然是外面，要把淩瓏囚禁在自己和墻壁之間，要他動彈不得，無處可逃，即使忘記了也沒關系，李南溟會千方百計讓他想起來。
李南溟快速進房間裏洗了澡，洗的是冷水，但他的身體卻一直發燙，冷不下來。
洗完澡躺上床時，撲面而來的淩瓏的氣息讓李南溟感覺更加灼熱。
淩瓏背對他。
“你睡了？”李南溟問。
淩瓏沒有吭聲。
李南溟在浴室裏想了很多，想，和淩瓏躺在一張床上的時候要怎麽對待他，之前用過的手銬就在床頭櫃裏，他甚至輕而易舉就可以拿出來。
可是當真的躺在淩瓏身邊，他卻什麽都不舍得碰。
許是因為四年的夢魘太過綿長，無數個夜裏他無法入睡，因為沒有那個一直貼著他睡的小龍，沒有那條會纏繞著他小腿的小龍尾巴。淩瓏已經長成了他身體的一部分，缺了淩瓏，他患了嚴重的病，他不再完整，四年已經足夠病入膏肓。
月光透過窗簾映照在淩瓏的發絲上，李南溟沒有蹙起，立刻下床將窗簾拉上。
下雨天，月光其實很單薄，李南溟甚至有可能看錯，但不管，使是最淡的月光也不可以觸碰淩瓏，他不允許。
即使他恨淩瓏，他也不允許。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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