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恨如何產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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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恨如何產生
森林裏，山神坐在樹枝和藤蔓編織的長椅上，手掌百無聊賴地翻轉，把玩著自己體內強大的靈力。
他手指往下一壓，面前映著淩瓏和李南溟的畫面即刻消失。
“去把他帶回來。”山神不疾不徐地說。
他的身邊站著龔雲，那只被視為他接班人的黑龍。
這段時間，龔雲的內心一直很痛苦，那天他帶著龐焰去古塔裏見到了淩瓏，威脅他，打壓他。他已經做好被記恨的準備，卻沒想到那只小青龍竟然認出了他是小時候幫他打過架的黑龍。
他從小就惦記這只小青龍，因此他並不喜歡那個叫李南溟的人類，如果不是這個人類，小青龍十八歲回來之後，就還會是以前那個在森林裏無憂無慮打滾的小青龍。
但龔雲看見淩瓏和那個人類在一起是開心的，看到小青龍笑得眉開眼笑，龔雲就不忍心拆散。
可他是被命運欽點的接班人，除了執行山神的任務，他別無選擇。
龔雲強行用靈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緒，問：“那麽，那個人類……？”
“一個知道世界上有龍存在的人類，你覺得有留著的必要嗎？”山神回答。
龔雲頷首，不敢反駁。
山神擡眼，註意到他的表情，問：“怎麽？心軟了？”
是的，龔雲想說，李南溟只是一個無辜的人類，而龍族只是為保護森林而生，上天並沒有賦予龍族剝奪生命的權利。
啪！
突然，一股黑色的光砸向他，龔雲來不及反應，被擊打得跌坐在地上。
“廢物！”山神怒斥，“不想接我的班可以滾，天生靈力最強也代表不了什麽，你說呢？”
說罷，山神看向山洞之外守候著的一群黑龍。那些黑龍的靈力沒有龔雲強，但也是龍族裏能力最強的一群。山神大人也曾屬於這個隊伍，作為非正統的繼位者奪位上任。
龔雲知道山神的意思，這已經不是他第一次被提點。
“遵命。”他第無數次說。
第無數次的遵命，就是第無數次的痛苦。龔雲對這個位置的興趣十分有限，但一個被萬千同類覬覦的位置，他天生就能夠獲得，又如何能夠輕易放下？
況且那是曾經了。現在，他因為淩瓏而有了一絲鬥志。
——如果坐上了山神的位置，他是不是可以好好保護這只小青龍了？
“不論如何，那只小青龍確實是我們之中最了解人類的，他有很強的利用價值，不僅要留活口，還要讓他為我們所用，明白嗎？”山神說。
“明白。”龔雲立刻調整好狀態，假意道，“山神大人，其實我剛才的意思是可以先留那個人類一命，作為引誘淩瓏為我們所用的誘餌。”
山神目光斜斜看過來，打量了他很久。
龔雲頷首，不敢有一絲多餘的目光，盡力將自己表現得像一個衷心的臣子。
最終，山神笑了，伸手放出靈力將他從地上拉起來，誇讚道：“算你聰明。”
龔雲來到淩瓏和李南溟的出租屋時，淩瓏獨自一人躺在床上，仍然被捆綁著雙手。
聽見他的聲音，淩瓏平靜地轉過頭來，看他的眼神是渙散的，仿佛知道這一天終究會到來。
回想起小時候在山洞裏快樂打滾的小青龍，龔雲的心就隱隱發痛，他憎惡那個人類，也有些開始憎惡……一位他不敢憎惡的大人物。
龔雲上前將綁著淩瓏的皮帶解開。
被松綁了，淩瓏的手卻還是保持著被囚禁的姿勢。
“為什麽要解開呢？”他看著龔雲，平靜地問，“你把我帶回去，一定是也要重新把我控制起來的。你為什麽要白費力氣？”
龔雲陳述道：“你願意回去。”
“不回去還有什麽辦法呢？你們要求我們做的事情，光憑我們兩個人，無論如何也做不到。”淩瓏眨巴著那雙漂亮的翠色眼睛，“你怎麽還明知故問？你好壞啊，你和小時候不一樣了。”
小時候三個字觸到龔雲的心弦，他用靈力控制住自己的表情，回答：“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淩瓏看著他，笑了，沒有說話。
他的笑容裏是天真的蔑視，縱使有再強的靈力控制著自己，龔雲的心還是一緊。他不希望這只小青龍討厭他，十分不希望。
遠處，山神在監控他，遙遠的聲音傳來：不要忘了你去這一趟的目的！
龔雲立即說：“我是來告訴你，你不要以為你跟我回去了，那個人類就會安然無事。”
淩瓏渙散的眼神正是在這一刻發生了變化。
龔雲內心五味雜陳，他希望看到這只小青龍恢覆生機，但他不希望他是為了那個人類。為什麽小青龍還不明白，是那個人類害他落到今天的田地！
龔雲手掌一翻，翻出靈力織成的鏡子，鏡中是正在打工的李南溟。
李南溟正搬著貨走在路上，龔雲手指一翻，李南溟頭頂的那棵樹就生出一枝枯木，往他身上砸——
淩瓏平靜的眼裏終於泛起波瀾，他睜大眼睛直接從床上坐起來，伸出手想要用靈力控制住那枝枯木，龔雲見狀立刻對淩瓏的靈力進行牽制。
枯木砸在李南溟的面前，貼著他的身體下墜，啪一聲，重重落地，四分五裂。
淩瓏的眼裏此刻終於有了流動的血液，他質問道：“你們想要什麽？”
龔雲說：“山神憎惡人類，森林環境每況愈下，與人類開戰只是時間問題。但開戰不能冒進，需要先打入敵人內部。”
“而你，因為你和這個人類的十幾年的感情，無疑是最了解人類的龍。你要為我們所用，設計人類，構陷人類，讓他們知道破壞這片森林的下場！”
淩瓏笑了。
龔雲心一緊。
他的靈力分明比淩瓏強大上百倍，但淩瓏眼神裏和笑容裏帶著的蔑視，是森林裏任何同齡的龍都不曾給予過他的。
淩瓏問他：“你們想得太簡單了，你知道世界上有多少人類？我們的數量和他們比起來太懸殊了。你能構陷一個綠野村，但能構陷全世界嗎？”
“你們有沒有想過，當全世界的人類都知道有龍的存在，並且這群龍還想毀滅他們人類的時候，人類會做什麽？”
龔雲反駁：“那你有沒有想過，讓李南溟知道你是龍，就是打開這個潘多拉魔盒的第一步。”
“他不會說的，他不是這樣的人。”淩瓏眼神篤定。
“你怎麽知道？”龔雲說，“你不該輕信人類。”
淩瓏看著他，搖搖頭，眼神裏似乎有千言萬語沒有道出——那眼神似乎在說，說了你也不明白。
龔雲覺得不甘，也恨自己當年的怯懦。
如果他和小青龍從小就認識，他就會在小青龍小時候就告訴他，不要相信人類，他會在人間時也好好保護小青龍，讓他永遠做在山洞裏打滾的小龍。
“你們要對他做什麽？”
可現在，小青龍卻因為一個人類質問他。
龔雲翻出鏡子，讓他看龐焰被折磨的樣子。
——滿身血痕，皮開肉綻，虛弱，奄奄一息，口中還在堅持說：“請你們別傷害淩瓏……”
“如果你不乖乖和我回去為山神大人做事，他就會是龐焰的下場。”龔雲不知道自己為何能夠變得如此邪惡，他陰險地說，“龐焰現在的下場，也是拜你所賜。”
剛剛不為所動的小青龍終於流出了眼淚。
龔雲在他眼中看到情，看到在自己內心深處封存很久並且一直渴望的東西。
可是小青龍“情”的對象是龐焰，甚至是人類，而不是小時候幫他打跑其他黑龍、奪回山洞的他。
這個瞬間，他突然理解了山神，理解了“恨”是如何產生。山神對他說過：“我也曾像愛其他生靈一樣愛過人類，可是看著他們一次次踐踏森林，我忍無可忍。”
忽然，體內靈力作響——是李南溟要回來了。
龔雲轉身爬上窗臺，飛出之前留下最後一句話：“你要是想好了，就把左腳踝上的銀鏈取下來，我會來把你接回去。”
“否則，你們三個都只有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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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林裏，山神坐在樹枝和藤蔓編織的長椅上，手掌百無聊賴地翻轉，把玩著自己體內強大的靈力。
他手指往下一壓，面前映著淩瓏和李南溟的畫面即刻消失。
“去把他帶回來。”山神不疾不徐地說。
他的身邊站著龔雲，那只被視為他接班人的黑龍。
這段時間，龔雲的內心一直很痛苦，那天他帶著龐焰去古塔裏見到了淩瓏，威脅他，打壓他。他已經做好被記恨的準備，卻沒想到那只小青龍竟然認出了他是小時候幫他打過架的黑龍。
他從小就惦記這只小青龍，因此他並不喜歡那個叫李南溟的人類，如果不是這個人類，小青龍十八歲回來之後，就還會是以前那個在森林裏無憂無慮打滾的小青龍。
但龔雲看見淩瓏和那個人類在一起是開心的，看到小青龍笑得眉開眼笑，龔雲就不忍心拆散。
可他是被命運欽點的接班人，除了執行山神的任務，他別無選擇。
龔雲強行用靈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緒，問：“那麽，那個人類……？”
“一個知道世界上有龍存在的人類，你覺得有留著的必要嗎？”山神回答。
龔雲頷首，不敢反駁。
山神擡眼，註意到他的表情，問：“怎麽？心軟了？”
是的，龔雲想說，李南溟只是一個無辜的人類，而龍族只是為保護森林而生，上天並沒有賦予龍族剝奪生命的權利。
啪！
突然，一股黑色的光砸向他，龔雲來不及反應，被擊打得跌坐在地上。
“廢物！”山神怒斥，“不想接我的班可以滾，天生靈力最強也代表不了什麽，你說呢？”
說罷，山神看向山洞之外守候著的一群黑龍。那些黑龍的靈力沒有龔雲強，但也是龍族裏能力最強的一群。山神大人也曾屬於這個隊伍，作為非正統的繼位者奪位上任。
龔雲知道山神的意思，這已經不是他第一次被提點。
“遵命。”他第無數次說。
第無數次的遵命，就是第無數次的痛苦。龔雲對這個位置的興趣十分有限，但一個被萬千同類覬覦的位置，他天生就能夠獲得，又如何能夠輕易放下？
況且那是曾經了。現在，他因為淩瓏而有了一絲鬥志。
——如果坐上了山神的位置，他是不是可以好好保護這只小青龍了？
“不論如何，那只小青龍確實是我們之中最了解人類的，他有很強的利用價值，不僅要留活口，還要讓他為我們所用，明白嗎？”山神說。
“明白。”龔雲立刻調整好狀態，假意道，“山神大人，其實我剛才的意思是可以先留那個人類一命，作為引誘淩瓏為我們所用的誘餌。”
山神目光斜斜看過來，打量了他很久。
龔雲頷首，不敢有一絲多餘的目光，盡力將自己表現得像一個衷心的臣子。
最終，山神笑了，伸手放出靈力將他從地上拉起來，誇讚道：“算你聰明。”
龔雲來到淩瓏和李南溟的出租屋時，淩瓏獨自一人躺在床上，仍然被捆綁著雙手。
聽見他的聲音，淩瓏平靜地轉過頭來，看他的眼神是渙散的，仿佛知道這一天終究會到來。
回想起小時候在山洞裏快樂打滾的小青龍，龔雲的心就隱隱發痛，他憎惡那個人類，也有些開始憎惡……一位他不敢憎惡的大人物。
龔雲上前將綁著淩瓏的皮帶解開。
被松綁了，淩瓏的手卻還是保持著被囚禁的姿勢。
“為什麽要解開呢？”他看著龔雲，平靜地問，“你把我帶回去，一定是也要重新把我控制起來的。你為什麽要白費力氣？”
龔雲陳述道：“你願意回去。”
“不回去還有什麽辦法呢？你們要求我們做的事情，光憑我們兩個人，無論如何也做不到。”淩瓏眨巴著那雙漂亮的翠色眼睛，“你怎麽還明知故問？你好壞啊，你和小時候不一樣了。”
小時候三個字觸到龔雲的心弦，他用靈力控制住自己的表情，回答：“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淩瓏看著他，笑了，沒有說話。
他的笑容裏是天真的蔑視，縱使有再強的靈力控制著自己，龔雲的心還是一緊。他不希望這只小青龍討厭他，十分不希望。
遠處，山神在監控他，遙遠的聲音傳來：不要忘了你去這一趟的目的！
龔雲立即說：“我是來告訴你，你不要以為你跟我回去了，那個人類就會安然無事。”
淩瓏渙散的眼神正是在這一刻發生了變化。
龔雲內心五味雜陳，他希望看到這只小青龍恢覆生機，但他不希望他是為了那個人類。為什麽小青龍還不明白，是那個人類害他落到今天的田地！
龔雲手掌一翻，翻出靈力織成的鏡子，鏡中是正在打工的李南溟。
李南溟正搬著貨走在路上，龔雲手指一翻，李南溟頭頂的那棵樹就生出一枝枯木，往他身上砸——
淩瓏平靜的眼裏終於泛起波瀾，他睜大眼睛直接從床上坐起來，伸出手想要用靈力控制住那枝枯木，龔雲見狀立刻對淩瓏的靈力進行牽制。
枯木砸在李南溟的面前，貼著他的身體下墜，啪一聲，重重落地，四分五裂。
淩瓏的眼裏此刻終於有了流動的血液，他質問道：“你們想要什麽？”
龔雲說：“山神憎惡人類，森林環境每況愈下，與人類開戰只是時間問題。但開戰不能冒進，需要先打入敵人內部。”
“而你，因為你和這個人類的十幾年的感情，無疑是最了解人類的龍。你要為我們所用，設計人類，構陷人類，讓他們知道破壞這片森林的下場！”
淩瓏笑了。
龔雲心一緊。
他的靈力分明比淩瓏強大上百倍，但淩瓏眼神裏和笑容裏帶著的蔑視，是森林裏任何同齡的龍都不曾給予過他的。
淩瓏問他：“你們想得太簡單了，你知道世界上有多少人類？我們的數量和他們比起來太懸殊了。你能構陷一個綠野村，但能構陷全世界嗎？”
“你們有沒有想過，當全世界的人類都知道有龍的存在，並且這群龍還想毀滅他們人類的時候，人類會做什麽？”
龔雲反駁：“那你有沒有想過，讓李南溟知道你是龍，就是打開這個潘多拉魔盒的第一步。”
“他不會說的，他不是這樣的人。”淩瓏眼神篤定。
“你怎麽知道？”龔雲說，“你不該輕信人類。”
淩瓏看著他，搖搖頭，眼神裏似乎有千言萬語沒有道出——那眼神似乎在說，說了你也不明白。
龔雲覺得不甘，也恨自己當年的怯懦。
如果他和小青龍從小就認識，他就會在小青龍小時候就告訴他，不要相信人類，他會在人間時也好好保護小青龍，讓他永遠做在山洞裏打滾的小龍。
“你們要對他做什麽？”
可現在，小青龍卻因為一個人類質問他。
龔雲翻出鏡子，讓他看龐焰被折磨的樣子。
——滿身血痕，皮開肉綻，虛弱，奄奄一息，口中還在堅持說：“請你們別傷害淩瓏……”
“如果你不乖乖和我回去為山神大人做事，他就會是龐焰的下場。”龔雲不知道自己為何能夠變得如此邪惡，他陰險地說，“龐焰現在的下場，也是拜你所賜。”
剛剛不為所動的小青龍終於流出了眼淚。
龔雲在他眼中看到情，看到在自己內心深處封存很久並且一直渴望的東西。
可是小青龍“情”的對象是龐焰，甚至是人類，而不是小時候幫他打跑其他黑龍、奪回山洞的他。
這個瞬間，他突然理解了山神，理解了“恨”是如何產生。山神對他說過：“我也曾像愛其他生靈一樣愛過人類，可是看著他們一次次踐踏森林，我忍無可忍。”
忽然，體內靈力作響——是李南溟要回來了。
龔雲轉身爬上窗臺，飛出之前留下最後一句話：“你要是想好了，就把左腳踝上的銀鏈取下來，我會來把你接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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