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古塔贖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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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古塔贖罪
古塔裏，燈火通明。
李南溟和淩瓏被好幾個人強行摁在地上，跪著，頭幾乎要貼在地上。
這是二十一世紀，這座村莊甚至剛剛裝備了最現代的工廠，可是仍然依循舊規，讓兩個真心相愛的少年在古塔裏下跪贖罪。
撞破他們接吻畫面的，是村裏最年邁的老者，村裏的諸多紅白喜事都會請他幫忙，在信仰方面他擁有權威。
——盡管這些年，由於科技的沖擊，年輕人的信仰逐漸被沖淡，他的威望也隨之下降。
“山神啊，請原諒這兩個不懂事的孩子，他們還太年輕，只是鬧著玩而已，並非真的在做什麽大逆不道之事。”
“請不要降罪於他們，不要降罪於綠野村，不要降罪於無辜的老百姓！”
“綠野村的人們勤勤懇懇勞作，規規矩矩做人，只求來年風調雨順，稻谷豐收。”
老者雙手合十，噗通一聲跪下。
他蒼老的骨骼隨之發出遲滯的響聲，好像一副生銹的工具就要散架。
身後，所有前來圍觀的村民皆隨著老者跪下，膝蓋磕在土地上的聲音是悶的，也是振聾發聵的。
“磕頭呀你們！”
老者拿著拐杖，懟了一下李南溟和淩瓏的後腦勺。
淩瓏猝不及防地向前跌去，地面在他眼前變得越來越近，他的額頭就要開出血色的花——
在他要撞上之前，李南溟及時伸手拉住他。
“哎喲，真是沒眼看啊！”老者低叫一聲。
淩瓏回頭，看見老者眼裏的嫌棄。
他是記得這位老人家的。
小時候，這位長者很喜歡他，因為他是最認真聽長者講山神傳說的小朋友，長者還誇他，說，你以後一定是最愛護山神的小朋友，你一定要乖乖聽山神的話哦。
可是什麽才是山神的話呢？
從來沒有人類和山神對話過，老者的權威來自何處？信仰的背後難道是強權嗎？是人類在利用它來控制別的人類嗎？
看著老者，淩瓏又覺得他並沒有這樣的野心，老人家只是在努力維持這片土地上千百年來的傳統罷了。
而山神真正的話，好似從來都沒有被人類聽進去過，山神那麽恨人類，只是希望森林依舊是綠色的，天空和泉水依舊清澈。
“你們……”老者焦急道，“你們磕頭呀！”
磕頭就等於承認他們的相愛是錯誤的。不是的，淩瓏在心中堅定地想。在半年前，他早已和山神大人說過，他愛李南溟，如同寒來暑往、四季更替，如同人類會說話，小龍會飛行，是世間最自然的事情。
淩瓏攥緊拳頭，用一只小龍能鼓起的最大勇氣，掙開摁著他的人，問：“憑什麽呀？”
——憑什麽相愛這件自然的事情是罪孽，壞人類在村口建化工廠就不是了？
淩瓏擡頭，在古塔下跪著的一行人種，看到了李顯貴的身影。
那可惡的中年男人雖是跪著，但卻沒有一絲虔誠的意思，臉上滿是戲謔的笑容，眼神如同看戲一般。
淩瓏咬緊牙關。
今晚這個稀松平常的日子，老者為什麽會突然出現在古塔附近？照理說，老者只有在祭山節前後才會來古塔附近走動，且大多是白天。
一定是李顯貴。
淩瓏憤恨，不解。
為什麽壞人類可以壞到這種程度？他不是李南溟血緣上的親生爸爸嗎？
“憑什麽？天啦，真不要臉呀，你……你們……”
老者絮絮叨叨地站起身，走上前一把扣住淩瓏的腦袋，狠狠往地上摁。
“快磕頭呀，別讓山神動怒了！孩子，前幾年的泥石流你忘記了嗎？你……你們要害死我們全村人嗎？！”
額頭磕在古塔的水泥地上時，淩瓏眼前一黑。
他記得這位老爺爺在他小時候，曾經溫柔地撫摸他額前的頭發，說，淩瓏是好孩子，乖孩子，只有淩瓏願意聽我講老故事啊。
為什麽會變成現在這樣。為什麽長大了世界就不一樣了。
下一秒，他被拽走。
是李南溟，是永遠都會保護他的哥哥。
老者驚呼一聲，叫周圍的人上前摁住他們。
李南溟發紅的眼瞪著面前一眾人，冷厲陰鷙道：“誰敢再動他？”
面對一只看起來馬上要進行攻擊的猛禽，無人敢動。
下一秒，猛禽看向他懷裏的小龍，轉瞬間只剩溫柔，問：“疼嗎？”
淩瓏搖搖頭，攙著李南溟的胳膊，和他一起站起身來。
淩瓏直視老者，目光灼灼，勇敢而堅定地說：“您既然提到泥石流，那麽您應該好好想想，那一次，山神為什麽動怒。”
他轉身，面對塔前的一眾人，“當年的泥石流是一位村裏人都肆意砍伐山上的樹木，我們破壞了山神的家園。而現在呢，我們又在做什麽？把化工廠開在村口，才是罪孽深重！”
眾人面面相覷，一時間啞口無言。
這時，李顯貴站了起來。
他輕松地笑了笑，說：“老人家，既然他們提到了我的化工廠，那您也評評理，畢竟整個綠野村您才是權威，不是嗎？您說的，就是山神說的。”
“這……”老人家一臉犯難。
跪著的人都隨著李顯貴起身了，很多人頭上戴著化工廠的帽子，身上穿著化工廠的工服。
李顯貴看著身旁的人，說：“我給村裏的弟兄們提供這麽多工作機會，如今村裏的年輕人不用跑到大城市打工，綠野村再也沒有妻離子散，沒有留守兒童，我不配被叫做大善人也就算了，怎麽倒成了罪孽深重的人了？”
老者趕忙搭腔：“是啊，南溟啊，你爸確實幫了村裏很多，他還和我說呀，等你畢業了，那化工廠就是你的了！他一直記得你的好，逢人就念叨你是大學生，有出息，將來攬下化工廠，一定能造福綠野村的！”
村民，亦是李顯貴的工人，也開口為他說話：
“李老板人真的很好，他給我們的工資，放在整個鄉裏都沒有比得上的！”
“這個化工廠也是獲得了政府許可證的，淩瓏，你怎麽能說這是破壞環境的事情呢？”
“是呀，當年砍伐樹木沒有許可證，我們廠子不僅有許可證，就上個月，縣長還親自到廠裏來考察了，說我們一定要好好幹，大有前途呢！”
淩瓏怔住，他沒意識到這一環。
人類世界遠遠比他想的覆雜，他以為用“破壞環境”四個字就能打敗李顯貴，可他沒有想到，環境是窮山惡水裏最無足輕重的元素。
這裏需要錢。
而李顯貴為他們帶來了錢。
正當淩瓏無措時，李南溟淡漠地開口了。
“大學生，出息。”李南溟重覆了李顯貴話裏的這兩個詞，冷冷看向他的父親，“李顯貴，你好像說過，讀書是最沒用的東西。”
李顯貴笑道：“是沒用，讀書讀出同性戀，讀出亂 倫來了——”
“誰說讀書沒用？”
一道清亮利落的女聲打斷李顯貴的話。
人群之後，紮著高馬尾、戴著眼鏡的女人提著燈火走出來，時光殘忍地在她臉上留下痕跡，卻又被她周身裝備著的學識和胸襟撫平。
阮老師走進古塔，站在李南溟和淩瓏身前，淩厲地掃視面前的人，問：“誰敢說我的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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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塔裏，燈火通明。
李南溟和淩瓏被好幾個人強行摁在地上，跪著，頭幾乎要貼在地上。
這是二十一世紀，這座村莊甚至剛剛裝備了最現代的工廠，可是仍然依循舊規，讓兩個真心相愛的少年在古塔裏下跪贖罪。
撞破他們接吻畫面的，是村裏最年邁的老者，村裏的諸多紅白喜事都會請他幫忙，在信仰方面他擁有權威。
——盡管這些年，由於科技的沖擊，年輕人的信仰逐漸被沖淡，他的威望也隨之下降。
“山神啊，請原諒這兩個不懂事的孩子，他們還太年輕，只是鬧著玩而已，並非真的在做什麽大逆不道之事。”
“請不要降罪於他們，不要降罪於綠野村，不要降罪於無辜的老百姓！”
“綠野村的人們勤勤懇懇勞作，規規矩矩做人，只求來年風調雨順，稻谷豐收。”
老者雙手合十，噗通一聲跪下。
他蒼老的骨骼隨之發出遲滯的響聲，好像一副生銹的工具就要散架。
身後，所有前來圍觀的村民皆隨著老者跪下，膝蓋磕在土地上的聲音是悶的，也是振聾發聵的。
“磕頭呀你們！”
老者拿著拐杖，懟了一下李南溟和淩瓏的後腦勺。
淩瓏猝不及防地向前跌去，地面在他眼前變得越來越近，他的額頭就要開出血色的花——
在他要撞上之前，李南溟及時伸手拉住他。
“哎喲，真是沒眼看啊！”老者低叫一聲。
淩瓏回頭，看見老者眼裏的嫌棄。
他是記得這位老人家的。
小時候，這位長者很喜歡他，因為他是最認真聽長者講山神傳說的小朋友，長者還誇他，說，你以後一定是最愛護山神的小朋友，你一定要乖乖聽山神的話哦。
可是什麽才是山神的話呢？
從來沒有人類和山神對話過，老者的權威來自何處？信仰的背後難道是強權嗎？是人類在利用它來控制別的人類嗎？
看著老者，淩瓏又覺得他並沒有這樣的野心，老人家只是在努力維持這片土地上千百年來的傳統罷了。
而山神真正的話，好似從來都沒有被人類聽進去過，山神那麽恨人類，只是希望森林依舊是綠色的，天空和泉水依舊清澈。
“你們……”老者焦急道，“你們磕頭呀！”
磕頭就等於承認他們的相愛是錯誤的。不是的，淩瓏在心中堅定地想。在半年前，他早已和山神大人說過，他愛李南溟，如同寒來暑往、四季更替，如同人類會說話，小龍會飛行，是世間最自然的事情。
淩瓏攥緊拳頭，用一只小龍能鼓起的最大勇氣，掙開摁著他的人，問：“憑什麽呀？”
——憑什麽相愛這件自然的事情是罪孽，壞人類在村口建化工廠就不是了？
淩瓏擡頭，在古塔下跪著的一行人種，看到了李顯貴的身影。
那可惡的中年男人雖是跪著，但卻沒有一絲虔誠的意思，臉上滿是戲謔的笑容，眼神如同看戲一般。
淩瓏咬緊牙關。
今晚這個稀松平常的日子，老者為什麽會突然出現在古塔附近？照理說，老者只有在祭山節前後才會來古塔附近走動，且大多是白天。
一定是李顯貴。
淩瓏憤恨，不解。
為什麽壞人類可以壞到這種程度？他不是李南溟血緣上的親生爸爸嗎？
“憑什麽？天啦，真不要臉呀，你……你們……”
老者絮絮叨叨地站起身，走上前一把扣住淩瓏的腦袋，狠狠往地上摁。
“快磕頭呀，別讓山神動怒了！孩子，前幾年的泥石流你忘記了嗎？你……你們要害死我們全村人嗎？！”
額頭磕在古塔的水泥地上時，淩瓏眼前一黑。
他記得這位老爺爺在他小時候，曾經溫柔地撫摸他額前的頭發，說，淩瓏是好孩子，乖孩子，只有淩瓏願意聽我講老故事啊。
為什麽會變成現在這樣。為什麽長大了世界就不一樣了。
下一秒，他被拽走。
是李南溟，是永遠都會保護他的哥哥。
老者驚呼一聲，叫周圍的人上前摁住他們。
李南溟發紅的眼瞪著面前一眾人，冷厲陰鷙道：“誰敢再動他？”
面對一只看起來馬上要進行攻擊的猛禽，無人敢動。
下一秒，猛禽看向他懷裏的小龍，轉瞬間只剩溫柔，問：“疼嗎？”
淩瓏搖搖頭，攙著李南溟的胳膊，和他一起站起身來。
淩瓏直視老者，目光灼灼，勇敢而堅定地說：“您既然提到泥石流，那麽您應該好好想想，那一次，山神為什麽動怒。”
他轉身，面對塔前的一眾人，“當年的泥石流是一位村裏人都肆意砍伐山上的樹木，我們破壞了山神的家園。而現在呢，我們又在做什麽？把化工廠開在村口，才是罪孽深重！”
眾人面面相覷，一時間啞口無言。
這時，李顯貴站了起來。
他輕松地笑了笑，說：“老人家，既然他們提到了我的化工廠，那您也評評理，畢竟整個綠野村您才是權威，不是嗎？您說的，就是山神說的。”
“這……”老人家一臉犯難。
跪著的人都隨著李顯貴起身了，很多人頭上戴著化工廠的帽子，身上穿著化工廠的工服。
李顯貴看著身旁的人，說：“我給村裏的弟兄們提供這麽多工作機會，如今村裏的年輕人不用跑到大城市打工，綠野村再也沒有妻離子散，沒有留守兒童，我不配被叫做大善人也就算了，怎麽倒成了罪孽深重的人了？”
老者趕忙搭腔：“是啊，南溟啊，你爸確實幫了村裏很多，他還和我說呀，等你畢業了，那化工廠就是你的了！他一直記得你的好，逢人就念叨你是大學生，有出息，將來攬下化工廠，一定能造福綠野村的！”
村民，亦是李顯貴的工人，也開口為他說話：
“李老板人真的很好，他給我們的工資，放在整個鄉裏都沒有比得上的！”
“這個化工廠也是獲得了政府許可證的，淩瓏，你怎麽能說這是破壞環境的事情呢？”
“是呀，當年砍伐樹木沒有許可證，我們廠子不僅有許可證，就上個月，縣長還親自到廠裏來考察了，說我們一定要好好幹，大有前途呢！”
淩瓏怔住，他沒意識到這一環。
人類世界遠遠比他想的覆雜，他以為用“破壞環境”四個字就能打敗李顯貴，可他沒有想到，環境是窮山惡水裏最無足輕重的元素。
這裏需要錢。
而李顯貴為他們帶來了錢。
正當淩瓏無措時，李南溟淡漠地開口了。
“大學生，出息。”李南溟重覆了李顯貴話裏的這兩個詞，冷冷看向他的父親，“李顯貴，你好像說過，讀書是最沒用的東西。”
李顯貴笑道：“是沒用，讀書讀出同性戀，讀出亂 倫來了——”
“誰說讀書沒用？”
一道清亮利落的女聲打斷李顯貴的話。
人群之後，紮著高馬尾、戴著眼鏡的女人提著燈火走出來，時光殘忍地在她臉上留下痕跡，卻又被她周身裝備著的學識和胸襟撫平。
阮老師走進古塔，站在李南溟和淩瓏身前，淩厲地掃視面前的人，問：“誰敢說我的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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