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如膠似漆，悱惻纏綿
關燈
小
中
大
第36章 如膠似漆，悱惻纏綿
淩瓏還是回歸了人類世界。
個中原因他不願意深究，只當自己不舍得離開李南溟，而再追問為什麽不舍得離開李南溟，淩瓏就不敢再往下想了。
回想起那天在古塔上的親吻，淩瓏一邊覺得幸福，又一邊後怕。
李南溟的親吻是誘騙小龍的罪證，他思緒不清的時候說出“喜歡”，現在想來又覺得不妥。
好在兄弟之間也可以說喜歡。
人類和小龍是不可以愛來愛去的，他應該及時止損，只當哥哥的好弟弟。
嗯，只當兄弟。
只當兄弟，怎麽可能。
至少李南溟不會允許。
八天假期，李南溟親吻過他無數次。
從額頭到鼻尖，從鼻尖到唇瓣，長久逗留，輾轉研磨。
而他一開始確實是抵著李南溟的肩頭拒絕的，但是後來，在李南溟的捏著下巴的控制下，他的手就不知不覺地酥軟了，嘴巴也莫名其妙地張開，迎接李南溟的入侵。
每一次結束接吻，他就決心下一次一定要拒絕，可每個下一次都失敗。
接吻真的好舒服。
怪不得人類那麽喜歡愛來愛去的。
他的縱容成為李南溟進攻的窗口。
以這個假期為起點，李南溟開始在各種意想不到的時間地點吻他。
比如他們明明都端坐在書桌前學習，他正在認真地給李南溟講解一道數學題，李南溟忽然就沒有預兆地湊過來，銜住他的嘴唇。
他握著筆的手輕輕顫抖，終是拿不住，啪嗒一聲，筆掉在桌上，劃掉他剛剛寫好的公式。
用心推演的公式被破壞，他有些生氣，吻畢，怪罪地看著李南溟。
李南溟卻沒有任何表情，若無其事地低頭，繼續看題。
淩瓏氣惱地說：“哥，你不能這樣分心。”
李南溟淡漠地看過來，看他很久，忽然又低頭蜻蜓點水吻他一下，面無表情地回答：“好的。”
好的個大頭鬼呀！
在家裏就算了，沒想到在學校還不能被赦免。
八天假期很快結束，他們回到學校，回到不同的班級、不同的宿舍。
淩瓏以為終於可以安生一段時間，但沒想到李南溟每天晚上都以補習為由，把他拉到宿舍樓的走廊裏，趁黑夜漫漫，四下無人時，舉起書本遮擋，湊過去親吻他。
淩瓏嚇得半死。
這可是學校！
雖然他承認自己是有那麽一點喜歡接吻，但是在這種公共場合根本無法享受。
“……哥！”他低吼一聲。
李南溟眼神淡漠，說：“叫錯了。”
淩瓏要急死了，“不是，這是在學校呢，萬一被看到怎麽辦！”
但李南溟仍舊冷淡地說：“叫錯了。”
說罷，上手扣住他的下顎，很用力，很有掌控力。
淩瓏瞬間就弱下來，聽話地叫：“哥哥……”
李南溟用力掐了一下他的下巴，滿意地放開手。
淩瓏搞不懂自己和李南溟這樣算什麽，他也不敢問，內心似乎在害怕知道這個答案。
好在除了無節制的接吻，李南溟也沒有明示過別的什麽。
淩瓏有些心安，卻也有些失落。
每個月月假他們回家時，李南溟會把他壓在床上親吻，親完之後緊緊抱著他，對他說，希望快些高考完，希望他們都真正地長大。
淩瓏不知道“真正地長大”是什麽，他們不都已經滿十八歲了嗎？
淩瓏有些期待，更多的是是擔心和害怕。
——萬一還沒等到“真正地長大”那一天，他就被抓回森林裏了怎麽辦？
抱著這種謹小慎微的心情，他和李南溟又走完了一年。
元旦假期，他們帶著月考成績單回鄉裏探望阮老師。
阮老師還是沒有結婚，依舊將她的熱情貢獻給一批又一批的學生。
這次月考淩瓏依舊是全校第一，而李南溟足足進步了一百分，考上本科期望在即。
本是件好事，卻不知為何，阮老師看李南溟的眼神很奇怪，反覆交代他要好好高考，不要想些有的沒的，小不忍則亂大謀。
而李南溟好似有些心虛，總是不敢與阮老師對視。
高三的時間如流水，在一本又一本做完的練習題裏度過。
淩瓏看著一張張被覆印出來的試卷，想到這些紙張是樹木變成的，還是會難過。
那場泥石流之後，山神又動怒很多次。
不是針對綠野村，而是針對其他任何一個對環境進行破壞的地方。
譬如隔壁縣城開了一家大型染印廠，沒多久後，那個縣城就遭遇了百年以來最大的洪澇災害，驚動全國，死傷無數。
譬如隔壁市新開了許多工廠，工廠的大煙囪成日冒著黑煙，市郊片區被爆出嚴重的食物中毒事件，經查，莫名其妙的，廠區幾乎所有的蔬菜和肉蛋奶均在一夜之間變了質。
山神的手甚至伸到了隔壁省，隔壁的隔壁省……遠超森林覆蓋的範疇。
淩瓏不知道他野心的邊界在哪裏。
或許也不該稱之為“野心”。
畢竟他在保護森林，保護那片綠野上所有的生靈。
寒假來了，冬天來了。
又到了小龍們回森林的日子。
龐焰私下找到他，問：“淩瓏，這是我最後一年回森林了。今年你有什麽拜托我的事情嗎？”
每年龐焰冬天回森林拜見山神，淩瓏都會拜托他替自己看看自己的小夥伴，比如小螢火蟲、小老鷹和小梅花鹿。
但龐焰也已經十八歲了，高考結束，他就要離開人間，回到森林。沒想到時間過得這樣快，今年竟然已經是最後一次了。
心中有許多擔憂和難過無從紓解，千言萬語如鯁在喉，淩瓏最終只是搖搖頭，說：“沒有了。”
龐焰似乎看出他的思慮，問：“淩瓏，今年你要不要跟我回森林去？”
淩瓏沈默不語。
回森林嗎？去見那個剜下自己龍鱗、害死了狗蛋兒和一眾村民的山神嗎？
“今年就是最後一次機會了。”龐焰說，“你之後再回去，或者山神大人發現，被抓回去，性質就不一樣了，明白嗎？”
他怎會不明白，可是……
可是無辜的人類們呢？可是爺爺的遺願呢？
龐焰滔滔不絕：“你今年回去，在山神面前使勁兒說人類的壞話，給他提供點兒有用的信息，再賣個慘，就說是你哥硬拖著你，不給你機會脫身的，山神大人說不定不會跟你計較的！
自首和戴罪立功的好處，他早已在人類的法制日報上看了無數次，淩瓏當然明白這個道理。
這樣想來，人類和龍族似乎也沒有什麽不同，連獎懲的邏輯都那麽相似。
所以為什麽一定要對立呢。
淩瓏沒有立馬答應龐焰，只說還需要再想一想。
“你還要想啥呀！”龐焰恨鐵不成鋼，“淩瓏，你被山神剜下過龍鱗，還不長記性嗎？別怪兄弟我沒提醒你，你這次不回去，你就……你就等死吧，到時候我也不會幫你說一句好話的！”
龐焰急得臉紅脖子粗，淩瓏知道龐焰是替他著急，但是……
但是森林不是說回就能回的，人間也不是說離開就能抽身的。
他問龐焰：“你突然消失，想過怎麽和你的爸爸媽媽交代嗎？還有小園。”
龐焰怔楞了一瞬，面色微動，卻好似忍住了什麽。
“隨便啊，就制造個意外事件，比如被車撞死了，高考沒考好跳樓了，反正人要消失，總能找到理由的。”頓了頓，他又多餘地補充：“再說了關劉小園什麽事。”
淩瓏定定看著他。
不關劉小園的事，那你為什麽在市一中參加集體舞比賽時，生怕她成為其他男生的舞伴？又為什麽在她校運會跳遠比賽擦破膝蓋時，背她去校醫院？你和劉小園甚至都不在同一個班。
淩瓏心裏還想了很多龐焰的“罪證”，但最後都沒有說出口。
因為他似乎也有很多類似的罪證，甚至更加惡劣，至少龐焰沒有和劉小園親來親去。
他自己不願承認也不敢承認的事情，他沒有立場逼迫龐焰承認。
最終，他只是問：“你突然消失，不擔心他們難過嗎？”
龐焰沈默半晌，低聲說：“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誰叫我們是龍，他們是人類。”
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
淩瓏無力地聽著這句話，無力地在深冬裏眺望森林的方向，無力地祈禱山神已經忘記他，無力地祈求自己的靈力能再強大一些，強大到可以保護更多的無辜的人類和生靈。
可這都是天方夜譚。
去古塔裏汲取靈力終究只是添補，不是修煉，只要不回森林，他的靈力就只會不增反減。
好在，最無力的時候還有李南溟。
“累了嗎？”
寒假的某天，他又在幫李南溟補習時走了神。
他又想到了森林，回過神來，搖搖頭，打起精神想要繼續給李南溟講題。
李南溟卻合上了書本。
淩瓏擡頭看他。
李南溟沒有說話，只是起身去幫他去打了熱水，放在他腳邊，蹲下身。
像這些年做過無數次的那樣，李南溟幫他洗幹凈腳丫子，然後直接兜著他的屁股把他抱起來，一路抱到床上，蓋緊棉被。
關燈了。
冬風呼啦啦地拍打著窗玻璃，他往李南溟懷裏縮。
“哥，家裏好冷。”
李南溟攬緊他，沈聲答：“去了大城市，攢錢給你買新家。”
淩瓏知道他說的是考上大學之後。可是那個時候自己還在人間嗎？
他不自覺地抓緊李南溟的衣角，問：“那你呢？”
“我什麽？”
“新家……會有你嗎？”
可能會離開人間的是他，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這樣問，好像在倒打一耙，可是真話卻又無從問出口，只好如此將擔心傳達。
“什麽意思？”
李南溟似乎在明知故問，淩瓏卻總是心甘情願掉進他的陷進。
於是淩瓏認真道：“界定一間房子是否可以成為‘家’，不應當看房子的新舊，看這間房子是租的、買的還是繼承的，而是……而是看這間房子裏有沒有哥！”
村裏的夜色深沈，淩瓏看不見李南溟的五官，卻看得見他死死盯著他的眼神。
大鵬金翅雕又要捕獵了。
下一秒，他的下巴被狠狠抵起。
李南溟的拇指在他臉上重重摩挲，分明只大兩歲，但李南溟冷著目光的那份壓迫感就是如此輕而易舉地鉗制住了淩瓏。
而如果可以一直待在哥哥身邊，淩瓏也甘願陷入此種鉗制之中。
“不是哥，叫錯了。”李南溟說。
淩瓏的睫毛顫了顫，聽話地叫他：“哥哥。”
沈默，是壓抑的，短暫的，帶著濃重呼吸聲的。
電光石火的一瞬，李南溟用一個吻結束了沈默，他的舌像一塊石子，而淩瓏的唇像一汪池水，石子落水，漣漪泛濫，驚奇柔弱的小魚左右亂跳，躍出水面又噗通一聲墜落回去，水聲漫漫，好嘈雜。
不知何時，李南溟翻身壓在他身上，把他的小龍尾巴吻了出來。
小龍尾巴不自覺地纏在他的腿上，一圈又一圈，像村子後山上纏著古塔的那顆藤蔓，如膠似漆，悱惻纏綿。
如果可以一直這樣，該多好。
可惜小時候阮老師告誡過的那句“兄弟長大了就是會分開的”，似乎還是要成為現實。
高考結束了。
龐焰在出分後，從教學樓的樓頂一躍而下，“死”在人間。
龐焰的養父母哭天搶地，一夜白頭。
淩瓏在他的“葬禮”上，憂心忡忡地望著森林的方向，擔心自己這只漏網之龍隨時會被抓走。
而他手中拿著一枚銀質發卡，是龐焰“臨走”前交給他的。
龐焰說，他用自己在市一中積攢的獎學金，給養父母和劉小園都買了告別禮物。淩瓏問他為什麽特地給劉小園買，龐焰沒有說話。
越過參加葬禮的人群，淩瓏看見劉小園哭腫的眼睛。
他想上前安慰她，卻又找不到適合的立場，若只用“朋友”來形容龐焰和她的關系，似乎並不足夠，若用別的什麽來形容，似乎又不恰當。
就像他和李南溟。
就像他們的高考分數，根本匹配不到同一個城市的大學。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淩瓏還是回歸了人類世界。
個中原因他不願意深究，只當自己不舍得離開李南溟，而再追問為什麽不舍得離開李南溟，淩瓏就不敢再往下想了。
回想起那天在古塔上的親吻，淩瓏一邊覺得幸福，又一邊後怕。
李南溟的親吻是誘騙小龍的罪證，他思緒不清的時候說出“喜歡”，現在想來又覺得不妥。
好在兄弟之間也可以說喜歡。
人類和小龍是不可以愛來愛去的，他應該及時止損，只當哥哥的好弟弟。
嗯，只當兄弟。
只當兄弟，怎麽可能。
至少李南溟不會允許。
八天假期，李南溟親吻過他無數次。
從額頭到鼻尖，從鼻尖到唇瓣，長久逗留，輾轉研磨。
而他一開始確實是抵著李南溟的肩頭拒絕的，但是後來，在李南溟的捏著下巴的控制下，他的手就不知不覺地酥軟了，嘴巴也莫名其妙地張開，迎接李南溟的入侵。
每一次結束接吻，他就決心下一次一定要拒絕，可每個下一次都失敗。
接吻真的好舒服。
怪不得人類那麽喜歡愛來愛去的。
他的縱容成為李南溟進攻的窗口。
以這個假期為起點，李南溟開始在各種意想不到的時間地點吻他。
比如他們明明都端坐在書桌前學習，他正在認真地給李南溟講解一道數學題，李南溟忽然就沒有預兆地湊過來，銜住他的嘴唇。
他握著筆的手輕輕顫抖，終是拿不住，啪嗒一聲，筆掉在桌上，劃掉他剛剛寫好的公式。
用心推演的公式被破壞，他有些生氣，吻畢，怪罪地看著李南溟。
李南溟卻沒有任何表情，若無其事地低頭，繼續看題。
淩瓏氣惱地說：“哥，你不能這樣分心。”
李南溟淡漠地看過來，看他很久，忽然又低頭蜻蜓點水吻他一下，面無表情地回答：“好的。”
好的個大頭鬼呀！
在家裏就算了，沒想到在學校還不能被赦免。
八天假期很快結束，他們回到學校，回到不同的班級、不同的宿舍。
淩瓏以為終於可以安生一段時間，但沒想到李南溟每天晚上都以補習為由，把他拉到宿舍樓的走廊裏，趁黑夜漫漫，四下無人時，舉起書本遮擋，湊過去親吻他。
淩瓏嚇得半死。
這可是學校！
雖然他承認自己是有那麽一點喜歡接吻，但是在這種公共場合根本無法享受。
“……哥！”他低吼一聲。
李南溟眼神淡漠，說：“叫錯了。”
淩瓏要急死了，“不是，這是在學校呢，萬一被看到怎麽辦！”
但李南溟仍舊冷淡地說：“叫錯了。”
說罷，上手扣住他的下顎，很用力，很有掌控力。
淩瓏瞬間就弱下來，聽話地叫：“哥哥……”
李南溟用力掐了一下他的下巴，滿意地放開手。
淩瓏搞不懂自己和李南溟這樣算什麽，他也不敢問，內心似乎在害怕知道這個答案。
好在除了無節制的接吻，李南溟也沒有明示過別的什麽。
淩瓏有些心安，卻也有些失落。
每個月月假他們回家時，李南溟會把他壓在床上親吻，親完之後緊緊抱著他，對他說，希望快些高考完，希望他們都真正地長大。
淩瓏不知道“真正地長大”是什麽，他們不都已經滿十八歲了嗎？
淩瓏有些期待，更多的是是擔心和害怕。
——萬一還沒等到“真正地長大”那一天，他就被抓回森林裏了怎麽辦？
抱著這種謹小慎微的心情，他和李南溟又走完了一年。
元旦假期，他們帶著月考成績單回鄉裏探望阮老師。
阮老師還是沒有結婚，依舊將她的熱情貢獻給一批又一批的學生。
這次月考淩瓏依舊是全校第一，而李南溟足足進步了一百分，考上本科期望在即。
本是件好事，卻不知為何，阮老師看李南溟的眼神很奇怪，反覆交代他要好好高考，不要想些有的沒的，小不忍則亂大謀。
而李南溟好似有些心虛，總是不敢與阮老師對視。
高三的時間如流水，在一本又一本做完的練習題裏度過。
淩瓏看著一張張被覆印出來的試卷，想到這些紙張是樹木變成的，還是會難過。
那場泥石流之後，山神又動怒很多次。
不是針對綠野村，而是針對其他任何一個對環境進行破壞的地方。
譬如隔壁縣城開了一家大型染印廠，沒多久後，那個縣城就遭遇了百年以來最大的洪澇災害，驚動全國，死傷無數。
譬如隔壁市新開了許多工廠，工廠的大煙囪成日冒著黑煙，市郊片區被爆出嚴重的食物中毒事件，經查，莫名其妙的，廠區幾乎所有的蔬菜和肉蛋奶均在一夜之間變了質。
山神的手甚至伸到了隔壁省，隔壁的隔壁省……遠超森林覆蓋的範疇。
淩瓏不知道他野心的邊界在哪裏。
或許也不該稱之為“野心”。
畢竟他在保護森林，保護那片綠野上所有的生靈。
寒假來了，冬天來了。
又到了小龍們回森林的日子。
龐焰私下找到他，問：“淩瓏，這是我最後一年回森林了。今年你有什麽拜托我的事情嗎？”
每年龐焰冬天回森林拜見山神，淩瓏都會拜托他替自己看看自己的小夥伴，比如小螢火蟲、小老鷹和小梅花鹿。
但龐焰也已經十八歲了，高考結束，他就要離開人間，回到森林。沒想到時間過得這樣快，今年竟然已經是最後一次了。
心中有許多擔憂和難過無從紓解，千言萬語如鯁在喉，淩瓏最終只是搖搖頭，說：“沒有了。”
龐焰似乎看出他的思慮，問：“淩瓏，今年你要不要跟我回森林去？”
淩瓏沈默不語。
回森林嗎？去見那個剜下自己龍鱗、害死了狗蛋兒和一眾村民的山神嗎？
“今年就是最後一次機會了。”龐焰說，“你之後再回去，或者山神大人發現，被抓回去，性質就不一樣了，明白嗎？”
他怎會不明白，可是……
可是無辜的人類們呢？可是爺爺的遺願呢？
龐焰滔滔不絕：“你今年回去，在山神面前使勁兒說人類的壞話，給他提供點兒有用的信息，再賣個慘，就說是你哥硬拖著你，不給你機會脫身的，山神大人說不定不會跟你計較的！
自首和戴罪立功的好處，他早已在人類的法制日報上看了無數次，淩瓏當然明白這個道理。
這樣想來，人類和龍族似乎也沒有什麽不同，連獎懲的邏輯都那麽相似。
所以為什麽一定要對立呢。
淩瓏沒有立馬答應龐焰，只說還需要再想一想。
“你還要想啥呀！”龐焰恨鐵不成鋼，“淩瓏，你被山神剜下過龍鱗，還不長記性嗎？別怪兄弟我沒提醒你，你這次不回去，你就……你就等死吧，到時候我也不會幫你說一句好話的！”
龐焰急得臉紅脖子粗，淩瓏知道龐焰是替他著急，但是……
但是森林不是說回就能回的，人間也不是說離開就能抽身的。
他問龐焰：“你突然消失，想過怎麽和你的爸爸媽媽交代嗎？還有小園。”
龐焰怔楞了一瞬，面色微動，卻好似忍住了什麽。
“隨便啊，就制造個意外事件，比如被車撞死了，高考沒考好跳樓了，反正人要消失，總能找到理由的。”頓了頓，他又多餘地補充：“再說了關劉小園什麽事。”
淩瓏定定看著他。
不關劉小園的事，那你為什麽在市一中參加集體舞比賽時，生怕她成為其他男生的舞伴？又為什麽在她校運會跳遠比賽擦破膝蓋時，背她去校醫院？你和劉小園甚至都不在同一個班。
淩瓏心裏還想了很多龐焰的“罪證”，但最後都沒有說出口。
因為他似乎也有很多類似的罪證，甚至更加惡劣，至少龐焰沒有和劉小園親來親去。
他自己不願承認也不敢承認的事情，他沒有立場逼迫龐焰承認。
最終，他只是問：“你突然消失，不擔心他們難過嗎？”
龐焰沈默半晌，低聲說：“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誰叫我們是龍，他們是人類。”
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
淩瓏無力地聽著這句話，無力地在深冬裏眺望森林的方向，無力地祈禱山神已經忘記他，無力地祈求自己的靈力能再強大一些，強大到可以保護更多的無辜的人類和生靈。
可這都是天方夜譚。
去古塔裏汲取靈力終究只是添補，不是修煉，只要不回森林，他的靈力就只會不增反減。
好在，最無力的時候還有李南溟。
“累了嗎？”
寒假的某天，他又在幫李南溟補習時走了神。
他又想到了森林，回過神來，搖搖頭，打起精神想要繼續給李南溟講題。
李南溟卻合上了書本。
淩瓏擡頭看他。
李南溟沒有說話，只是起身去幫他去打了熱水，放在他腳邊，蹲下身。
像這些年做過無數次的那樣，李南溟幫他洗幹凈腳丫子，然後直接兜著他的屁股把他抱起來，一路抱到床上，蓋緊棉被。
關燈了。
冬風呼啦啦地拍打著窗玻璃，他往李南溟懷裏縮。
“哥，家裏好冷。”
李南溟攬緊他，沈聲答：“去了大城市，攢錢給你買新家。”
淩瓏知道他說的是考上大學之後。可是那個時候自己還在人間嗎？
他不自覺地抓緊李南溟的衣角，問：“那你呢？”
“我什麽？”
“新家……會有你嗎？”
可能會離開人間的是他，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這樣問，好像在倒打一耙，可是真話卻又無從問出口，只好如此將擔心傳達。
“什麽意思？”
李南溟似乎在明知故問，淩瓏卻總是心甘情願掉進他的陷進。
於是淩瓏認真道：“界定一間房子是否可以成為‘家’，不應當看房子的新舊，看這間房子是租的、買的還是繼承的，而是……而是看這間房子裏有沒有哥！”
村裏的夜色深沈，淩瓏看不見李南溟的五官，卻看得見他死死盯著他的眼神。
大鵬金翅雕又要捕獵了。
下一秒，他的下巴被狠狠抵起。
李南溟的拇指在他臉上重重摩挲，分明只大兩歲，但李南溟冷著目光的那份壓迫感就是如此輕而易舉地鉗制住了淩瓏。
而如果可以一直待在哥哥身邊，淩瓏也甘願陷入此種鉗制之中。
“不是哥，叫錯了。”李南溟說。
淩瓏的睫毛顫了顫，聽話地叫他：“哥哥。”
沈默，是壓抑的，短暫的，帶著濃重呼吸聲的。
電光石火的一瞬，李南溟用一個吻結束了沈默，他的舌像一塊石子，而淩瓏的唇像一汪池水，石子落水，漣漪泛濫，驚奇柔弱的小魚左右亂跳，躍出水面又噗通一聲墜落回去，水聲漫漫，好嘈雜。
不知何時，李南溟翻身壓在他身上，把他的小龍尾巴吻了出來。
小龍尾巴不自覺地纏在他的腿上，一圈又一圈，像村子後山上纏著古塔的那顆藤蔓，如膠似漆，悱惻纏綿。
如果可以一直這樣，該多好。
可惜小時候阮老師告誡過的那句“兄弟長大了就是會分開的”，似乎還是要成為現實。
高考結束了。
龐焰在出分後，從教學樓的樓頂一躍而下，“死”在人間。
龐焰的養父母哭天搶地，一夜白頭。
淩瓏在他的“葬禮”上，憂心忡忡地望著森林的方向，擔心自己這只漏網之龍隨時會被抓走。
而他手中拿著一枚銀質發卡，是龐焰“臨走”前交給他的。
龐焰說，他用自己在市一中積攢的獎學金，給養父母和劉小園都買了告別禮物。淩瓏問他為什麽特地給劉小園買，龐焰沒有說話。
越過參加葬禮的人群，淩瓏看見劉小園哭腫的眼睛。
他想上前安慰她，卻又找不到適合的立場，若只用“朋友”來形容龐焰和她的關系，似乎並不足夠，若用別的什麽來形容，似乎又不恰當。
就像他和李南溟。
就像他們的高考分數，根本匹配不到同一個城市的大學。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