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被吻出來的小龍尾巴
關燈
小
中
大
第33章 被吻出來的小龍尾巴
淩瓏覺得李南溟很奇怪。
自中考後，他已經很久沒有覺得他哥奇怪過了，最近似乎又卷土重來。他哥可能真的有分離焦慮癥，現在他們分開在兩個班級、兩個寢室，他哥就又犯病了。
“我——”
李南溟扣住他下顎的手太用力，淩瓏只發了一個音就被他哥的力度扼住。
到底是要他說話，還是不要他說話？
看到淩瓏被掌控在自己一只手間的樣子，李南溟似乎露出了滿意的表情——盡管在外人看來，李南溟根本沒有任何表情變化，但淩瓏確認，哥哥正在因為自己的臣服而感到愉快。
淩瓏的感覺是對的。
李南溟的手松動一些，像用繩子將他勒緊後，又給他松綁。
但淩瓏知道自己必須要回答李南溟的問題，不然會再次被扼住喉嚨。
“我……沒覺得怎麽樣啊。”他回答，“哥，你別信那些流言蜚語好不好。”
邱稻在年級裏確實有不好的傳聞。
據傳，去年的每個周末，邱稻都會和一個神秘男人到縣裏某家招待所開房間，那一年，邱稻成績直線下滑，臉上卻每天如沐春風。但今年，這樣的開房行為就停止了，邱稻成績回升，人還是雖然還是每天笑臉盈盈的，但笑容始終半真半假，不再似之前那般發自內心了。
縣城畢竟是閉塞，同性戀在這裏不受待見，邱稻遭到不少冷眼閑言。
淩瓏不覺得邱稻有什麽罪，如果喜歡男生是一件少數人才會做的事情，那只能說明邱稻是一個很勇敢的人類。
在人類短暫的生命裏，如果連喜歡另一個人類的自由都沒有，那麽來世間一遭的意義又是什麽。
還沒想明白，忽然，李南溟放開扼在他下顎的手，冷聲下定論：“你喜歡他。”
淩瓏一楞，“不是……哥，你想到哪裏去了？”
縱使是知道他哥的思想和小時候一樣極端，聽到這話，淩瓏也未免驚愕又無奈。
好在淩瓏自以為從小到大最擅長揣度聖意，他想，哥哥這麽說，是站在家長的立場上，害怕他和邱稻一樣喜歡男生吧。
於是他說：“哥你放心啦，我不會……‘向他學習’的。”
李南溟盯他半晌，竟說：“你歧視同性戀。”
“……啊？”淩瓏懷疑自己耳朵出問題。
這到底是擔心他喜歡男生，還是不擔心？總不可能是希望吧。
淩瓏實在不想猜了，這些年他猜李南溟心思猜得夠多了，饒是他再有耐心，再喜歡他的好哥哥，在高三這個節骨眼下，實在是不該再浪費時間。
他惱道：“哥你到底在說什麽呀！還有國慶假期回來之後就要月考了，你覆習好了嗎？有人說了讀大學也要和我在一個城市的，現在又不好好學習，整天關註這些。”
說完，淩瓏輕輕嘆了口氣。
大學……
9月15日十八歲生日前後，淩瓏一直擔心森林裏會飛來一只大龍把他抓走，但生日那天，除了李南溟翻墻出去給他買了一個小蛋糕，就沒發生別的事。
森林或人間，生存或死亡，似乎又變成了一把懸在頸上的刀子，不知何時會墜下來。
所以他不知道自己還能否和哥哥一起讀大學，如果不能，他也要拼盡全力把哥哥往好大學裏送。阮老師說了，讀書改變命運，上了好大學，哥哥的後半生也能好過一些。
回過神來，淩瓏擡眼看他哥，問：“你沒聽見我說話嗎？”
“你剛才說什麽？”他哥盯著他問。
那雙狹長的眼又變得鋒利，好像大鵬金翅雕銜住獵物。淩瓏不覺得李南溟沒有聽見他說話，他只覺得哥哥就是想要聽他再講一次。
淩瓏有些委屈，但作為一個很乖的弟弟，還是乖乖重覆：“我說，大學還要跟我一個城市，不是你說的麽？”
此話一出，李南溟滿是進攻欲和占有欲的眼神瞬間收回。
李南溟將拿了很久的練習冊遞給他，說：“今天從哪裏開始補？”
終於把奇怪的哥哥說動，淩瓏松了一口氣，眉目舒展。
但他不知道，月光灑在他淡淡蹙起的眉上，有多漂亮，也不知道李南溟到底默不作聲看了他多久。別說補習，如果現在淩瓏要他的命，李南溟也會給。
一個邱稻又算什麽，等他和淩瓏考上同一個城市的大學，淩瓏的所有都會屬於他。
中秋加國慶假期，教務處本想只放三天，結果被一群混日子的學生堵在辦公室門口抗議，說要舉報到市教育局去，後來教務處也便作罷。
於是縣城高中的學生在高三的第一個月，獲得了整整八天的假期。
李南溟原本十分期待這好不容易的八天獨處，但這八天，淩瓏給他安排了滿滿當當的補習計劃，期待落空。
但眼下學習要緊，李南溟也便把那些旁的心思放下了。
中秋節這天，在淩瓏的指揮下，李南溟在桌前學習到半夜十二點。
用靈力考試的小龍自然不需要學習，於是他坐在李南溟旁邊，悄悄看哥哥認真寫題的神情，覺得哥哥的眉眼生得真好看。
李南溟做題時總是眉頭微蹙，不同於平時那種淡漠，也不同於生氣時那種狠厲，就是一種單純專註於某事的認真。
每每此時，淩瓏便會覺得人類是一種十分美麗的生物，而他的哥哥一定是美中之美。
讓美中之美做題到十二點，著實有點不近人情。
魔鬼覆習計劃只執行一天，淩瓏就心軟了。
他站起身，去書包裏拿出今天回鄉裏跟龐焰短暫見面時，被龐媽塞的一個月餅。
他正要走回李南溟身邊，忽然腳步一頓。
小龍角和小龍尾在蠢蠢欲動。
——靈力不夠了。
上了高中開始住校，縣城離綠野村太遠，回家都只能挑節假日。高三了，有時候還會因為各種各樣的考試耽誤回家，去古塔補靈力的時間總是耽擱。再加上龐焰又不在身邊，淩瓏體內的靈力十分不穩定。
其實今天他應該一回村就去古塔補靈力的，但當得知他想單獨去古塔轉一轉，他的哥哥就控制欲發作，問他去幹什麽，為什麽要單獨一個人。
淩瓏只好作罷。想到小時候哥哥說的那句“龍是妖怪”，淩瓏心就很沈，發誓自己絕對不能在哥哥面前露餡。
他咬咬牙，用所剩無幾的靈力將龍角和龍尾逼回去，深呼吸一口，走回李南溟身邊坐下。
他把月餅遞給李南溟，說：“今天很晚啦，哥，別寫了，咱們吃月餅。”
李南溟接過，淡漠的眉眼略略驚異，問：“哪來的？”
“龐焰爸媽給的。”淩瓏說著，把月餅切成四小塊，把其中一塊拿出來放到窗臺上。
月光皎潔明亮，淩瓏凝望月夜，想到爺爺離開的那天，他也是如此無助地站在窗前。
淩瓏心裏浮起一層憂傷。
爺爺走了，走之前說希望人類和龍可以不再對立，這個願望至今都沒有達成。淩瓏不知道自己可以做些什麽。
那場泥石流已經是三年前的事情，時光讓很多人類淡忘這場天災，很多化工廠開到鄰村去，終日排放廢水廢氣。
人類為什麽總是不長記性又不滿足。
身後，腳步聲響起，是李南溟走到他身邊。
“想爺爺了嗎？”哥哥問他。
“嗯。”淩瓏低頭，眼睛飛快地眨了幾下。
中秋節的月光好亮，亮得刺眼。
李南溟沒說話，手輕輕放在他的肩上，無聲地安慰。
“中秋節是團圓的日子，哥，明年我也想和你一起過中秋節。”淩瓏擡眼看李南溟，“所以你要努力學習，我們要一起考到一個很好很好的城市去。”
李南溟深沈地看他，片刻又擡頭看月亮，好像也在看向爺爺的靈力當初離開的方向。
許久，李南溟沈聲說：“我知道。”頓了頓，又補充：“我從九歲那年就知道。”
淩瓏的睫毛顫了顫。
九歲。那是他們相遇時，哥哥的年紀。
很多很多過往敲擊在淩瓏的心上，他想，原來從九歲起，哥哥就沒有想過和他分開。
意識到自己情緒異常得沒由來，淩瓏暗中掐掐自己，解釋道：“我知道你沒有，但我今天特別想說，畢竟……今天是中秋節嘛。”
很爛的借口，中秋節。
李南溟拿過剛剛切好的月餅，拿起一塊餵進淩瓏口中。
哥哥神色是冷漠的，手指卻是溫暖的，淩瓏的唇碰到哥哥的手，好像碰到小時候在小山洞裏他努力很久，終於用靈力燃起的火堆。
——可是哥哥的溫熱是不需要他努力，都會一直存在的。
正如現在，李南溟對他說：“難過就難過，你是我弟弟，不用解釋。”
月餅的甜融化在嘴裏，他的不安，在哥哥這裏永遠都被赦免。
月餅被分成四塊，一塊給爺爺，還剩三塊，無法平分。
李南溟說自己不愛吃甜的，把三塊都給了淩瓏。
這月餅淩瓏吃得又酸又甜，最終他還是乖乖將多出來的那塊月餅掰成兩半，餵進哥哥嘴裏，餵完之後順便把自己也送進哥哥懷裏。
放假真好，又可以被哥哥抱著睡覺。
淩瓏縮在李南溟懷裏，安心地享受這個永遠只屬於他一只小龍的山洞。
可是夜深了。
靈力告罄，淩瓏覺得好冷。他應該一回來就去古塔裏補靈力的。
他做了噩夢，夢見下一個中秋節，自己被抓回了森林，山神讓他跪下，把一團又一團黑色的靈力註入到他的體內，控制他回到人間，親手殺死了綠野村的所有人類，包括他最愛的哥哥。
半夜，淩瓏嚇醒了。
他本能地想要往哥哥懷裏鉆，卻忽然感覺到有什麽東西在自己的額頭上爬。
拿東西是軟的也是溫暖的，就像哥哥給他餵月餅時手指的溫度。
他想要擡頭分辨那是什麽東西，但什麽人將他抱得太緊，他又靈力不足，身體無力，意識松散，根本動彈不得。
一開始的恐懼褪去，迷迷糊糊裏，淩瓏竟然覺得自己額頭上的溫暖的觸感很舒服。
他太冷了，而這個觸感好溫暖。
循著本能，淩瓏的額頭主動朝那個東西探了探，那個東西頓了一下，然後倏地離開了他。
不知為何，那個人的懷抱也松開了。
體溫正是在這一瞬間急速下墜，靈力告急的小龍無法睜眼，只是艱難地朝溫暖的方向伸手，祈求更多。
“冷，好冷……哥哥，求求你……”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叫哥哥，他分明還不確定那個溫暖的來源是否是哥哥。
但他帶著哭腔的央求是真的奏效，下一秒，溫暖重新回到他的周身，他再次被緊緊地束縛住，那個柔軟的東西再次貼上他的額頭，反覆親吻。
“還冷不冷？”有人問他，聲音低沈。
淩瓏覺得好一些了，但還是貪婪地說：“還冷，好冷……”
下一秒，那個人就翻身將他壓在身下。
他被對方的雙臂囚禁在更逼仄的空間裏，但他覺得這就像森林裏他心愛的小山洞，溫暖又安全。於是他仰起頭，朝溫暖的方向祈求更多。
馬上，他就被滿足。
壓著他的人吻他額頭，滑到鼻尖，最後觸到他的唇瓣。
淩瓏下意識張嘴，就像汲取靈力一般，主動地讓對方給予自己溫暖，甚至還主動用自己的唇舌表達貪婪，想要那個溫暖進來更多一些，更深一些……
這場親吻不知道持續多久，久到淩瓏終於不再覺得冷時，他發現自己頭頂的發旋和尾椎骨處變得好癢好癢。
他睜開眼，終於能看清東西。
心臟驟然收束——
他親愛的哥哥正在親吻他，而哥哥的小腿上，纏繞著他不知道什麽時候跑出來的小龍尾巴。
作者有話說:
小龍掉馬啦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淩瓏覺得李南溟很奇怪。
自中考後，他已經很久沒有覺得他哥奇怪過了，最近似乎又卷土重來。他哥可能真的有分離焦慮癥，現在他們分開在兩個班級、兩個寢室，他哥就又犯病了。
“我——”
李南溟扣住他下顎的手太用力，淩瓏只發了一個音就被他哥的力度扼住。
到底是要他說話，還是不要他說話？
看到淩瓏被掌控在自己一只手間的樣子，李南溟似乎露出了滿意的表情——盡管在外人看來，李南溟根本沒有任何表情變化，但淩瓏確認，哥哥正在因為自己的臣服而感到愉快。
淩瓏的感覺是對的。
李南溟的手松動一些，像用繩子將他勒緊後，又給他松綁。
但淩瓏知道自己必須要回答李南溟的問題，不然會再次被扼住喉嚨。
“我……沒覺得怎麽樣啊。”他回答，“哥，你別信那些流言蜚語好不好。”
邱稻在年級裏確實有不好的傳聞。
據傳，去年的每個周末，邱稻都會和一個神秘男人到縣裏某家招待所開房間，那一年，邱稻成績直線下滑，臉上卻每天如沐春風。但今年，這樣的開房行為就停止了，邱稻成績回升，人還是雖然還是每天笑臉盈盈的，但笑容始終半真半假，不再似之前那般發自內心了。
縣城畢竟是閉塞，同性戀在這裏不受待見，邱稻遭到不少冷眼閑言。
淩瓏不覺得邱稻有什麽罪，如果喜歡男生是一件少數人才會做的事情，那只能說明邱稻是一個很勇敢的人類。
在人類短暫的生命裏，如果連喜歡另一個人類的自由都沒有，那麽來世間一遭的意義又是什麽。
還沒想明白，忽然，李南溟放開扼在他下顎的手，冷聲下定論：“你喜歡他。”
淩瓏一楞，“不是……哥，你想到哪裏去了？”
縱使是知道他哥的思想和小時候一樣極端，聽到這話，淩瓏也未免驚愕又無奈。
好在淩瓏自以為從小到大最擅長揣度聖意，他想，哥哥這麽說，是站在家長的立場上，害怕他和邱稻一樣喜歡男生吧。
於是他說：“哥你放心啦，我不會……‘向他學習’的。”
李南溟盯他半晌，竟說：“你歧視同性戀。”
“……啊？”淩瓏懷疑自己耳朵出問題。
這到底是擔心他喜歡男生，還是不擔心？總不可能是希望吧。
淩瓏實在不想猜了，這些年他猜李南溟心思猜得夠多了，饒是他再有耐心，再喜歡他的好哥哥，在高三這個節骨眼下，實在是不該再浪費時間。
他惱道：“哥你到底在說什麽呀！還有國慶假期回來之後就要月考了，你覆習好了嗎？有人說了讀大學也要和我在一個城市的，現在又不好好學習，整天關註這些。”
說完，淩瓏輕輕嘆了口氣。
大學……
9月15日十八歲生日前後，淩瓏一直擔心森林裏會飛來一只大龍把他抓走，但生日那天，除了李南溟翻墻出去給他買了一個小蛋糕，就沒發生別的事。
森林或人間，生存或死亡，似乎又變成了一把懸在頸上的刀子，不知何時會墜下來。
所以他不知道自己還能否和哥哥一起讀大學，如果不能，他也要拼盡全力把哥哥往好大學裏送。阮老師說了，讀書改變命運，上了好大學，哥哥的後半生也能好過一些。
回過神來，淩瓏擡眼看他哥，問：“你沒聽見我說話嗎？”
“你剛才說什麽？”他哥盯著他問。
那雙狹長的眼又變得鋒利，好像大鵬金翅雕銜住獵物。淩瓏不覺得李南溟沒有聽見他說話，他只覺得哥哥就是想要聽他再講一次。
淩瓏有些委屈，但作為一個很乖的弟弟，還是乖乖重覆：“我說，大學還要跟我一個城市，不是你說的麽？”
此話一出，李南溟滿是進攻欲和占有欲的眼神瞬間收回。
李南溟將拿了很久的練習冊遞給他，說：“今天從哪裏開始補？”
終於把奇怪的哥哥說動，淩瓏松了一口氣，眉目舒展。
但他不知道，月光灑在他淡淡蹙起的眉上，有多漂亮，也不知道李南溟到底默不作聲看了他多久。別說補習，如果現在淩瓏要他的命，李南溟也會給。
一個邱稻又算什麽，等他和淩瓏考上同一個城市的大學，淩瓏的所有都會屬於他。
中秋加國慶假期，教務處本想只放三天，結果被一群混日子的學生堵在辦公室門口抗議，說要舉報到市教育局去，後來教務處也便作罷。
於是縣城高中的學生在高三的第一個月，獲得了整整八天的假期。
李南溟原本十分期待這好不容易的八天獨處，但這八天，淩瓏給他安排了滿滿當當的補習計劃，期待落空。
但眼下學習要緊，李南溟也便把那些旁的心思放下了。
中秋節這天，在淩瓏的指揮下，李南溟在桌前學習到半夜十二點。
用靈力考試的小龍自然不需要學習，於是他坐在李南溟旁邊，悄悄看哥哥認真寫題的神情，覺得哥哥的眉眼生得真好看。
李南溟做題時總是眉頭微蹙，不同於平時那種淡漠，也不同於生氣時那種狠厲，就是一種單純專註於某事的認真。
每每此時，淩瓏便會覺得人類是一種十分美麗的生物，而他的哥哥一定是美中之美。
讓美中之美做題到十二點，著實有點不近人情。
魔鬼覆習計劃只執行一天，淩瓏就心軟了。
他站起身，去書包裏拿出今天回鄉裏跟龐焰短暫見面時，被龐媽塞的一個月餅。
他正要走回李南溟身邊，忽然腳步一頓。
小龍角和小龍尾在蠢蠢欲動。
——靈力不夠了。
上了高中開始住校，縣城離綠野村太遠，回家都只能挑節假日。高三了，有時候還會因為各種各樣的考試耽誤回家，去古塔補靈力的時間總是耽擱。再加上龐焰又不在身邊，淩瓏體內的靈力十分不穩定。
其實今天他應該一回村就去古塔補靈力的，但當得知他想單獨去古塔轉一轉，他的哥哥就控制欲發作，問他去幹什麽，為什麽要單獨一個人。
淩瓏只好作罷。想到小時候哥哥說的那句“龍是妖怪”，淩瓏心就很沈，發誓自己絕對不能在哥哥面前露餡。
他咬咬牙，用所剩無幾的靈力將龍角和龍尾逼回去，深呼吸一口，走回李南溟身邊坐下。
他把月餅遞給李南溟，說：“今天很晚啦，哥，別寫了，咱們吃月餅。”
李南溟接過，淡漠的眉眼略略驚異，問：“哪來的？”
“龐焰爸媽給的。”淩瓏說著，把月餅切成四小塊，把其中一塊拿出來放到窗臺上。
月光皎潔明亮，淩瓏凝望月夜，想到爺爺離開的那天，他也是如此無助地站在窗前。
淩瓏心裏浮起一層憂傷。
爺爺走了，走之前說希望人類和龍可以不再對立，這個願望至今都沒有達成。淩瓏不知道自己可以做些什麽。
那場泥石流已經是三年前的事情，時光讓很多人類淡忘這場天災，很多化工廠開到鄰村去，終日排放廢水廢氣。
人類為什麽總是不長記性又不滿足。
身後，腳步聲響起，是李南溟走到他身邊。
“想爺爺了嗎？”哥哥問他。
“嗯。”淩瓏低頭，眼睛飛快地眨了幾下。
中秋節的月光好亮，亮得刺眼。
李南溟沒說話，手輕輕放在他的肩上，無聲地安慰。
“中秋節是團圓的日子，哥，明年我也想和你一起過中秋節。”淩瓏擡眼看李南溟，“所以你要努力學習，我們要一起考到一個很好很好的城市去。”
李南溟深沈地看他，片刻又擡頭看月亮，好像也在看向爺爺的靈力當初離開的方向。
許久，李南溟沈聲說：“我知道。”頓了頓，又補充：“我從九歲那年就知道。”
淩瓏的睫毛顫了顫。
九歲。那是他們相遇時，哥哥的年紀。
很多很多過往敲擊在淩瓏的心上，他想，原來從九歲起，哥哥就沒有想過和他分開。
意識到自己情緒異常得沒由來，淩瓏暗中掐掐自己，解釋道：“我知道你沒有，但我今天特別想說，畢竟……今天是中秋節嘛。”
很爛的借口，中秋節。
李南溟拿過剛剛切好的月餅，拿起一塊餵進淩瓏口中。
哥哥神色是冷漠的，手指卻是溫暖的，淩瓏的唇碰到哥哥的手，好像碰到小時候在小山洞裏他努力很久，終於用靈力燃起的火堆。
——可是哥哥的溫熱是不需要他努力，都會一直存在的。
正如現在，李南溟對他說：“難過就難過，你是我弟弟，不用解釋。”
月餅的甜融化在嘴裏，他的不安，在哥哥這裏永遠都被赦免。
月餅被分成四塊，一塊給爺爺，還剩三塊，無法平分。
李南溟說自己不愛吃甜的，把三塊都給了淩瓏。
這月餅淩瓏吃得又酸又甜，最終他還是乖乖將多出來的那塊月餅掰成兩半，餵進哥哥嘴裏，餵完之後順便把自己也送進哥哥懷裏。
放假真好，又可以被哥哥抱著睡覺。
淩瓏縮在李南溟懷裏，安心地享受這個永遠只屬於他一只小龍的山洞。
可是夜深了。
靈力告罄，淩瓏覺得好冷。他應該一回來就去古塔裏補靈力的。
他做了噩夢，夢見下一個中秋節，自己被抓回了森林，山神讓他跪下，把一團又一團黑色的靈力註入到他的體內，控制他回到人間，親手殺死了綠野村的所有人類，包括他最愛的哥哥。
半夜，淩瓏嚇醒了。
他本能地想要往哥哥懷裏鉆，卻忽然感覺到有什麽東西在自己的額頭上爬。
拿東西是軟的也是溫暖的，就像哥哥給他餵月餅時手指的溫度。
他想要擡頭分辨那是什麽東西，但什麽人將他抱得太緊，他又靈力不足，身體無力，意識松散，根本動彈不得。
一開始的恐懼褪去，迷迷糊糊裏，淩瓏竟然覺得自己額頭上的溫暖的觸感很舒服。
他太冷了，而這個觸感好溫暖。
循著本能，淩瓏的額頭主動朝那個東西探了探，那個東西頓了一下，然後倏地離開了他。
不知為何，那個人的懷抱也松開了。
體溫正是在這一瞬間急速下墜，靈力告急的小龍無法睜眼，只是艱難地朝溫暖的方向伸手，祈求更多。
“冷，好冷……哥哥，求求你……”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叫哥哥，他分明還不確定那個溫暖的來源是否是哥哥。
但他帶著哭腔的央求是真的奏效，下一秒，溫暖重新回到他的周身，他再次被緊緊地束縛住，那個柔軟的東西再次貼上他的額頭，反覆親吻。
“還冷不冷？”有人問他，聲音低沈。
淩瓏覺得好一些了，但還是貪婪地說：“還冷，好冷……”
下一秒，那個人就翻身將他壓在身下。
他被對方的雙臂囚禁在更逼仄的空間裏，但他覺得這就像森林裏他心愛的小山洞，溫暖又安全。於是他仰起頭，朝溫暖的方向祈求更多。
馬上，他就被滿足。
壓著他的人吻他額頭，滑到鼻尖，最後觸到他的唇瓣。
淩瓏下意識張嘴，就像汲取靈力一般，主動地讓對方給予自己溫暖，甚至還主動用自己的唇舌表達貪婪，想要那個溫暖進來更多一些，更深一些……
這場親吻不知道持續多久，久到淩瓏終於不再覺得冷時，他發現自己頭頂的發旋和尾椎骨處變得好癢好癢。
他睜開眼，終於能看清東西。
心臟驟然收束——
他親愛的哥哥正在親吻他，而哥哥的小腿上，纏繞著他不知道什麽時候跑出來的小龍尾巴。
作者有話說:
小龍掉馬啦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