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相依相偎，糾纏而生
關燈
小
中
大
第21章 相依相偎，糾纏而生
李南溟走了。
淩瓏呆楞地看著他下山的背影，想到自己曾經在那片堅硬的脊背上酣睡了無數次，不明白為什麽這一切在一夜之間就變了。
他回頭，看向古塔之後。
只要再往前踏一步，就是專屬於龍的森林。
結界之後散發出來的靈力不斷地吸引著淩瓏，就像磁極相吸，離得越近，他的身體和靈魂就越發地想要靠近他的家園。
四下無人，淩瓏沒必要也不再有力氣控制靈力，他卸了力，讓小龍角和小龍尾巴跑出來。
琥珀色的龍角從頭頂的兩個發旋出長出，晶瑩剔透。漂亮的龍尾從他身後翹起，是青綠色的，和森林一樣的顏色。
小龍尾巴調皮地跑到他身前，和他玩躲貓貓。淩瓏伸手去碰它，它不靈敏地躲開，淩瓏假裝沒碰到，它以為自己贏了，興奮地左搖右擺。
一種混雜著愧疚和安寧的覆雜情緒在淩瓏心中升起，他已經很久沒有看到小龍尾巴和小龍角了。
有時候他會忘記，自己是一只小龍。
靈力在不斷地往他的身體裏湧，沒有哪一刻，他像現在這樣強烈地感受著本體的召喚。
龍鱗已經開始在他的皮膚上顯現，青綠色的紋路攀上他的四肢，他張了張嘴，發現自己已經說不出人類的語言。
很快，他就要變回一只小青龍了。
不受控地，他忘記山神曾剜下過他的龍鱗，忘記同伴們對人類的汙蔑，只記得森林的好，記得幹凈又清澈的水源，記得萬物生靈欣欣向榮，而他是其中很快樂的那一個……
淩瓏迷迷糊糊地想：只要當一只誠實的小龍，跟山神大人說實話，他應該不會為難我的，他會允許我回家的……
回家……
家……
淩瓏睜開眼。
面前，是兩顆藤蔓，它們纏繞在古塔上，根莖處還能區分彼此，然而越往上攀就越難舍難分，有些枝蔓已經融合在一起，相依相偎，糾纏而生。
淩瓏想起李南溟和自己一起長大的歲月。
李南溟說得對，他們不是親兄弟，但不是親兄弟也可以一起長大。他們也已經長在了一起。
哥哥是世界上對他最好的生物，不論是人類還是龍，沒有誰比哥哥對他更好了。
淩瓏已經吸夠了靈力。
他回頭看了一眼古塔後的森林，驟然間，他收束了他體內松散的靈力——他從龍變回了人。
淩瓏朝山下走去。
那裏才是他的家。
但回到村裏，淩瓏發現家裏來了兩個人。
一個是李南溟的媽媽，另一個是劉小園。
遠遠看去，李南溟在和劉小園講話，這是淩瓏第一次看見李南溟和她講話——準確的說，他很少看到哥哥和除了他以外的人講話。
李南溟的媽媽叫潘慧，潘慧走過來打量李南溟和劉小園，冷嘲熱諷道：“我說你怎麽不跟你爸走呢，原來是準備給我生孫子了。”
李南溟冷冷對潘慧說：“嘴巴放幹凈點。”
潘慧笑了，“怎麽了？你都十七了，姑娘看著也不小了啊，在村裏，這個年紀不早了。”
刺耳的話讓劉小園有些無措。
淩瓏皺起眉頭，上前把劉小園拉到身後，對潘慧說：“阿姨，請你不要這樣說話。”
潘慧擡起眼皮，掃了他一眼。
淩瓏也看著她。
潘慧也有一雙狹長的眼睛，她又喜歡瞇著，眼睛拉長成一條縫，看起來很刻薄。其實她是漂亮的，但臉上有很多斑，淩瓏記得上次她回村還沒有，可能是硫化廠的空氣導致的。
從淩瓏身上收回目光，潘慧對李南溟說：“看吧，認什麽弟弟，兄弟就是跟你搶老婆、搶房子的。你爸的罪，你還要再受一遍？”
李南溟他爸媽的事情，淩瓏也是聽綠野村其他叔叔阿姨說的——多虧他嘴甜，討人喜歡，才聽了村裏很多八卦。
因為從小到大幹農活幹不好，李顯貴是李家那一輩眾多兄弟中最不受待見的一位。他被父親和兄弟嫌棄，說他只會燒錢，不會造錢。
李顯貴和潘慧是自由戀愛，這在那個年代是十分罕見的事。
然而潘慧所在的村子比綠野村發達，女方家要的彩禮很多。李家不同意這門婚事，李顯貴就一哭二鬧三上吊，後來李家管親戚朋友借了很多錢才湊夠彩禮。
因為彩禮的事，也因為兩人結婚後沒有什麽出息，因此更受李家人沒日沒夜的唾棄。
再後來，李家老人去世，開始分房，李家的其他兄弟聯合起來，找了“你們結婚時家裏已經出過很多力了”“你們沒有孩子，我們孩子多”等說辭，最後用一筆小錢將李顯貴和潘慧趕出了李家的老房。
李顯貴和潘慧的惡，是被農村的劣根性逼出來的。
淩瓏也懵懂地知曉這個道理，可即使這樣，他也認為潘慧不能將氣撒在李南溟頭上，更不能扯上無辜的劉小園。
但和她多說無益，淩瓏把劉小園請進家裏，然後探頭出來問他哥：“哥，你要不要進來？”
李南溟看著他的方向，淩瓏覺得他的眼神並不聚焦在自己身上，而是自己身後的某處。
“哥？”他又叫了一聲。
“你去陪她吧。”李南溟說完這句就轉過身去了。
淩瓏還想說句什麽，就聽見李南溟問潘慧：“硫化廠，在哪個市？”
淩瓏楞了楞。
他感覺有一顆雙生藤蔓在心裏“啪”的一聲，斷了。
帶著覆雜的情緒，淩瓏走進屋子，給劉小園倒了水，還問她吃早飯了沒有。
“吃過了，謝謝你，淩瓏。”劉小園一直是個很有禮貌的小女孩，“對不起……我突然來，是不是打擾到你？”
她的目光又落到窗外。
淩瓏跟著她看了一眼，看見李南溟和潘慧並肩走回李家，心裏不是滋味。
但他還是對劉小園說：“沒事的。你來做什麽？我記得你的村子離綠野村不近呢。”
“啊。”劉小園抓了抓手邊的衣服，“就是……去市裏考試那天，你沒跟我們去吃晚飯，我有些事情想問你，沒有找到機會。”
看著女孩微紅的臉頰，不知道怎麽的，淩瓏瞬間意識到了她要說的話。明明從前的他對人類這些愛來愛去的東西很遲鈍，但……
好像在這個混亂的早晨，他突然間長大了。
“什麽事呢？”淩瓏問她。
“我想問你，如果你考上市一中了，你會去嗎？”
“……我不知道。”
劉小園有些失落，但還是很快恢覆得體的面色，問：“是因為你哥哥嗎？”
淩瓏猶豫片刻，還是“嗯”了一聲。
劉小園再次看了眼窗外，李顯貴正大聲地和李南溟說著什麽，場面很不安寧。
她很體貼地安慰淩瓏：“沒事的，淩瓏。你們兄弟感情好好，我和我弟就每天打架，看他幹嘛都不順眼，就想揍他一頓。”
淩瓏輕輕嘆了口氣，“是嗎？”
“嗯啊。你和你哥感情好，我們班上同學都看在眼裏的，他剛剛還和我說，之後我們一起去市一中念書，要互相照顧。”
淩瓏心一緊。
“不過不知道為什麽，我總覺得你不會去的。如果你是因為你哥不去市一中，我也完全理解的……啊不對，好像也不需要我理解……我……”
她有些語無倫次，最後不好意思地說：“對不起，淩瓏，我是不是給你帶來困擾了？”
淩瓏搖搖頭。
劉小園是個非常優秀的女孩子，成績好，唱歌也好，龐焰還誇她聲音像森林裏的小百靈鳥呢。每次她跟家人去市裏，都會給班上同學帶一些零食小吃，人很友好、善良。
但淩瓏根本不喜歡她，或者說，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會不會產生人類的這種“喜歡”的感情。
龐焰跟他說過，龍是不需要愛來愛去的，因為他們不需要愛來愛去才能生小龍崽，小龍降生於春夏之交的雷雨中，是神的旨意讓他們來到世界上。
但是他又想到，爺爺臨走前說自己愛過一些人，他搞不懂爺爺口中的“愛”是什麽樣的愛。也沒有辦法再問爺爺了。
爺爺……
爺爺走了，哥哥好像也要離開綠野村，而他像一只孤獨的小舟飄在河裏。森林是回不去的森林，人間是留不下的人間。
不論如何，他認為至少要和女孩子說清楚，不要傷害這個美好的人類。
他對劉小園說：“沒有困擾啦，小園。就算我不去市一中讀書，我們也還會是好朋友的。”頓了頓，他又補充：“我怎麽跟龐焰好，就怎麽跟你好。”
劉小園楞了一下，點點頭。她聽懂了淩瓏的話。
劉小園沒有久留，把淩瓏倒給她的水喝完，就問淩瓏要不要一起去上學，時間不早了。
淩瓏看了看時間，再不走就要遲到了，今天是周一，還要開晨會。
但他糾結片刻，還是說：“你先去吧，我等我哥。”
淩瓏把劉小園送出門的時候，對面的李家竟然很平靜。
三個人搬著小木凳坐在院子裏，李顯貴抽煙，潘慧洗菜淘米，李南溟繃著臉，看不出情緒。
淩瓏將劉小園送到村口。
和劉小園說完再見，淩瓏呆呆地站在原地。
他的腦袋裏回想的都是剛剛李家小院裏，那個和諧而詭異的畫面。
哥哥和他的爸爸媽媽坐在一起，這幅畫面裏沒有他，他也插不進去。
剛剛在古塔裏，李南溟說得對，他們本就不是親兄弟。
淩瓏低頭，看到左腳腕上的銀鏈。淩瓏閉上眼，要自己不許多想，哥哥送銀鏈時說過的，就算長大了，他也還是他弟弟。
轉身，銀鏈發出叮當的響聲，淩瓏的心情舒暢了一些。
可是擡頭，他看見李南溟出現在道路前方。
高聳的山野壓在李南溟的背後，陰影覆在他的臉上，好像烏雲壓過，山雨欲來。
淩瓏不敢動。
可是李南溟淡漠地看著他，命令：“淩瓏，過來。”
作者有話說:
這周榜單任務更完了，所以沒有了，下周五見！（頂鍋蓋逃跑）
本文到十多萬字以後會變成隔日更的！容我多存點稿子。
感謝追更！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李南溟走了。
淩瓏呆楞地看著他下山的背影，想到自己曾經在那片堅硬的脊背上酣睡了無數次，不明白為什麽這一切在一夜之間就變了。
他回頭，看向古塔之後。
只要再往前踏一步，就是專屬於龍的森林。
結界之後散發出來的靈力不斷地吸引著淩瓏，就像磁極相吸，離得越近，他的身體和靈魂就越發地想要靠近他的家園。
四下無人，淩瓏沒必要也不再有力氣控制靈力，他卸了力，讓小龍角和小龍尾巴跑出來。
琥珀色的龍角從頭頂的兩個發旋出長出，晶瑩剔透。漂亮的龍尾從他身後翹起，是青綠色的，和森林一樣的顏色。
小龍尾巴調皮地跑到他身前，和他玩躲貓貓。淩瓏伸手去碰它，它不靈敏地躲開，淩瓏假裝沒碰到，它以為自己贏了，興奮地左搖右擺。
一種混雜著愧疚和安寧的覆雜情緒在淩瓏心中升起，他已經很久沒有看到小龍尾巴和小龍角了。
有時候他會忘記，自己是一只小龍。
靈力在不斷地往他的身體裏湧，沒有哪一刻，他像現在這樣強烈地感受著本體的召喚。
龍鱗已經開始在他的皮膚上顯現，青綠色的紋路攀上他的四肢，他張了張嘴，發現自己已經說不出人類的語言。
很快，他就要變回一只小青龍了。
不受控地，他忘記山神曾剜下過他的龍鱗，忘記同伴們對人類的汙蔑，只記得森林的好，記得幹凈又清澈的水源，記得萬物生靈欣欣向榮，而他是其中很快樂的那一個……
淩瓏迷迷糊糊地想：只要當一只誠實的小龍，跟山神大人說實話，他應該不會為難我的，他會允許我回家的……
回家……
家……
淩瓏睜開眼。
面前，是兩顆藤蔓，它們纏繞在古塔上，根莖處還能區分彼此，然而越往上攀就越難舍難分，有些枝蔓已經融合在一起，相依相偎，糾纏而生。
淩瓏想起李南溟和自己一起長大的歲月。
李南溟說得對，他們不是親兄弟，但不是親兄弟也可以一起長大。他們也已經長在了一起。
哥哥是世界上對他最好的生物，不論是人類還是龍，沒有誰比哥哥對他更好了。
淩瓏已經吸夠了靈力。
他回頭看了一眼古塔後的森林，驟然間，他收束了他體內松散的靈力——他從龍變回了人。
淩瓏朝山下走去。
那裏才是他的家。
但回到村裏，淩瓏發現家裏來了兩個人。
一個是李南溟的媽媽，另一個是劉小園。
遠遠看去，李南溟在和劉小園講話，這是淩瓏第一次看見李南溟和她講話——準確的說，他很少看到哥哥和除了他以外的人講話。
李南溟的媽媽叫潘慧，潘慧走過來打量李南溟和劉小園，冷嘲熱諷道：“我說你怎麽不跟你爸走呢，原來是準備給我生孫子了。”
李南溟冷冷對潘慧說：“嘴巴放幹凈點。”
潘慧笑了，“怎麽了？你都十七了，姑娘看著也不小了啊，在村裏，這個年紀不早了。”
刺耳的話讓劉小園有些無措。
淩瓏皺起眉頭，上前把劉小園拉到身後，對潘慧說：“阿姨，請你不要這樣說話。”
潘慧擡起眼皮，掃了他一眼。
淩瓏也看著她。
潘慧也有一雙狹長的眼睛，她又喜歡瞇著，眼睛拉長成一條縫，看起來很刻薄。其實她是漂亮的，但臉上有很多斑，淩瓏記得上次她回村還沒有，可能是硫化廠的空氣導致的。
從淩瓏身上收回目光，潘慧對李南溟說：“看吧，認什麽弟弟，兄弟就是跟你搶老婆、搶房子的。你爸的罪，你還要再受一遍？”
李南溟他爸媽的事情，淩瓏也是聽綠野村其他叔叔阿姨說的——多虧他嘴甜，討人喜歡，才聽了村裏很多八卦。
因為從小到大幹農活幹不好，李顯貴是李家那一輩眾多兄弟中最不受待見的一位。他被父親和兄弟嫌棄，說他只會燒錢，不會造錢。
李顯貴和潘慧是自由戀愛，這在那個年代是十分罕見的事。
然而潘慧所在的村子比綠野村發達，女方家要的彩禮很多。李家不同意這門婚事，李顯貴就一哭二鬧三上吊，後來李家管親戚朋友借了很多錢才湊夠彩禮。
因為彩禮的事，也因為兩人結婚後沒有什麽出息，因此更受李家人沒日沒夜的唾棄。
再後來，李家老人去世，開始分房，李家的其他兄弟聯合起來，找了“你們結婚時家裏已經出過很多力了”“你們沒有孩子，我們孩子多”等說辭，最後用一筆小錢將李顯貴和潘慧趕出了李家的老房。
李顯貴和潘慧的惡，是被農村的劣根性逼出來的。
淩瓏也懵懂地知曉這個道理，可即使這樣，他也認為潘慧不能將氣撒在李南溟頭上，更不能扯上無辜的劉小園。
但和她多說無益，淩瓏把劉小園請進家裏，然後探頭出來問他哥：“哥，你要不要進來？”
李南溟看著他的方向，淩瓏覺得他的眼神並不聚焦在自己身上，而是自己身後的某處。
“哥？”他又叫了一聲。
“你去陪她吧。”李南溟說完這句就轉過身去了。
淩瓏還想說句什麽，就聽見李南溟問潘慧：“硫化廠，在哪個市？”
淩瓏楞了楞。
他感覺有一顆雙生藤蔓在心裏“啪”的一聲，斷了。
帶著覆雜的情緒，淩瓏走進屋子，給劉小園倒了水，還問她吃早飯了沒有。
“吃過了，謝謝你，淩瓏。”劉小園一直是個很有禮貌的小女孩，“對不起……我突然來，是不是打擾到你？”
她的目光又落到窗外。
淩瓏跟著她看了一眼，看見李南溟和潘慧並肩走回李家，心裏不是滋味。
但他還是對劉小園說：“沒事的。你來做什麽？我記得你的村子離綠野村不近呢。”
“啊。”劉小園抓了抓手邊的衣服，“就是……去市裏考試那天，你沒跟我們去吃晚飯，我有些事情想問你，沒有找到機會。”
看著女孩微紅的臉頰，不知道怎麽的，淩瓏瞬間意識到了她要說的話。明明從前的他對人類這些愛來愛去的東西很遲鈍，但……
好像在這個混亂的早晨，他突然間長大了。
“什麽事呢？”淩瓏問她。
“我想問你，如果你考上市一中了，你會去嗎？”
“……我不知道。”
劉小園有些失落，但還是很快恢覆得體的面色，問：“是因為你哥哥嗎？”
淩瓏猶豫片刻，還是“嗯”了一聲。
劉小園再次看了眼窗外，李顯貴正大聲地和李南溟說著什麽，場面很不安寧。
她很體貼地安慰淩瓏：“沒事的，淩瓏。你們兄弟感情好好，我和我弟就每天打架，看他幹嘛都不順眼，就想揍他一頓。”
淩瓏輕輕嘆了口氣，“是嗎？”
“嗯啊。你和你哥感情好，我們班上同學都看在眼裏的，他剛剛還和我說，之後我們一起去市一中念書，要互相照顧。”
淩瓏心一緊。
“不過不知道為什麽，我總覺得你不會去的。如果你是因為你哥不去市一中，我也完全理解的……啊不對，好像也不需要我理解……我……”
她有些語無倫次，最後不好意思地說：“對不起，淩瓏，我是不是給你帶來困擾了？”
淩瓏搖搖頭。
劉小園是個非常優秀的女孩子，成績好，唱歌也好，龐焰還誇她聲音像森林裏的小百靈鳥呢。每次她跟家人去市裏，都會給班上同學帶一些零食小吃，人很友好、善良。
但淩瓏根本不喜歡她，或者說，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會不會產生人類的這種“喜歡”的感情。
龐焰跟他說過，龍是不需要愛來愛去的，因為他們不需要愛來愛去才能生小龍崽，小龍降生於春夏之交的雷雨中，是神的旨意讓他們來到世界上。
但是他又想到，爺爺臨走前說自己愛過一些人，他搞不懂爺爺口中的“愛”是什麽樣的愛。也沒有辦法再問爺爺了。
爺爺……
爺爺走了，哥哥好像也要離開綠野村，而他像一只孤獨的小舟飄在河裏。森林是回不去的森林，人間是留不下的人間。
不論如何，他認為至少要和女孩子說清楚，不要傷害這個美好的人類。
他對劉小園說：“沒有困擾啦，小園。就算我不去市一中讀書，我們也還會是好朋友的。”頓了頓，他又補充：“我怎麽跟龐焰好，就怎麽跟你好。”
劉小園楞了一下，點點頭。她聽懂了淩瓏的話。
劉小園沒有久留，把淩瓏倒給她的水喝完，就問淩瓏要不要一起去上學，時間不早了。
淩瓏看了看時間，再不走就要遲到了，今天是周一，還要開晨會。
但他糾結片刻，還是說：“你先去吧，我等我哥。”
淩瓏把劉小園送出門的時候，對面的李家竟然很平靜。
三個人搬著小木凳坐在院子裏，李顯貴抽煙，潘慧洗菜淘米，李南溟繃著臉，看不出情緒。
淩瓏將劉小園送到村口。
和劉小園說完再見，淩瓏呆呆地站在原地。
他的腦袋裏回想的都是剛剛李家小院裏，那個和諧而詭異的畫面。
哥哥和他的爸爸媽媽坐在一起，這幅畫面裏沒有他，他也插不進去。
剛剛在古塔裏，李南溟說得對，他們本就不是親兄弟。
淩瓏低頭，看到左腳腕上的銀鏈。淩瓏閉上眼，要自己不許多想，哥哥送銀鏈時說過的，就算長大了，他也還是他弟弟。
轉身，銀鏈發出叮當的響聲，淩瓏的心情舒暢了一些。
可是擡頭，他看見李南溟出現在道路前方。
高聳的山野壓在李南溟的背後，陰影覆在他的臉上，好像烏雲壓過，山雨欲來。
淩瓏不敢動。
可是李南溟淡漠地看著他，命令：“淩瓏，過來。”
作者有話說:
這周榜單任務更完了，所以沒有了，下周五見！（頂鍋蓋逃跑）
本文到十多萬字以後會變成隔日更的！容我多存點稿子。
感謝追更！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