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哥會改得比他們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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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哥會改得比他們都好
李南溟其實不想把氣氛搞成這樣，他也不知道自己最近是怎麽了。
於是洗完澡後，他壓著脾氣，開始有意無意地引導話題往正向的方向發展，但聊著聊著又聊出了刺。
淩瓏問他：“哥，你以後還要讀書嗎？”
市裏的噪音總是很多，李南溟聽到窗外車流湧動的聲音，他抵觸，抵觸一切未知的、不安全的世界。
沈默半晌，李南溟反問：“你想我讀嗎？”
“當然要讀了。”淩瓏認真地回答，“阮老師說了，讀書改變命運，你讀書總比不讀的好！”
“哥，你是不是擔心錢？你放心，我出來之前數過了，爺爺留下來的錢，還夠我們念完高中的，就是……可能得過得節省一點。”
“但我打聽過了，市一中的學費不貴，重點高中都這樣，我不會花太多錢的。”
李南溟沒有說話。
這不是他想聽到的答案，他想聽到，哥，我想你讀，我高中還想和你在一起，不想和哥哥分開。
為什麽不可以這樣說。
“嘀——”
房門打開了。
“淩瓏，人類做的飯真的——靠！”
龐焰正準備一個飛撲到淩瓏身上，看到李南溟，立刻緊急剎車。
“哥哥哥……哥，你咋還在這兒？”
李南溟想到淩瓏剛剛說他總是不好好和龐焰說話，於是壓下心裏的煩躁，準備開口和人好好說幾句話。
卻沒想到龐焰又自己來了句：“啊不是，我意思是，那啥，不是說好今晚淩瓏跟我睡麽？我們……我們要講悄悄話的！”
悄悄話？
李南溟看了眼淩瓏，只見淩瓏正朝龐焰擠眉弄眼，像是兩人真有點兒什麽小秘密不能讓他知道一樣。
剛剛壓下去的煩躁覆而騰起，李南溟反問：“你們幾歲了？”
“幾歲了都有悄悄話要講啊！”龐焰說，“青春期了，我們有……有少男心事了！那個啥，你屬於家長，不能說給你聽！”
李南溟眉頭擰起來，“什麽心事？”
“沒——”淩瓏企圖拉回。
“少、男、心、事！”龐焰卻一句一字地對著李南溟重覆。
李南溟的臉色倏地冷下來，問：“誰？劉小園？”
“不是——”淩瓏要崩潰了。
“啊對！”龐焰打了個響指，“就是劉小園，我們要講好多關於她的事呢，有的不方便說給你聽！”
李南溟看向淩瓏。
淩瓏也回看他，神色慌張，支支吾吾了幾聲又什麽都說不出，像是在默認。
李南溟垂在身側的手抓了緊。
為了今天下午能準時出現在考場外，李南溟昨晚在工地幹到很晚，今天下午才得以提前離開。
他在工地沖好涼水澡，換好幹凈衣服，拿著這幾天辛苦賺來的錢去買了淩瓏惦記許久的麥當勞。他來到考場門口，卻看到淩瓏和那個女孩子親昵地在說話。
其實他們並沒有說幾句，但是女孩看向淩瓏的期待，淩瓏看向女孩的溫和，都深深刺在他眼裏。
照理說，這意味著弟弟長大了，他當哥哥的應該高興。但不知為何，他只覺得這幅畫面十分刺眼，他不想看。
“哥，其實我……”
“行，你們聊。”沒聽完淩瓏的話，李南溟起身，利落地離開了房間。
他害怕從淩瓏口中聽到什麽自己不想聽的話，比如他承認自己真的有所謂少男心事，比如他撒謊說龐焰是在胡謅。
肯定也不行，否定也不行，怎麽說都不可以。
淩瓏口中怎麽可以出現別人？
李南溟下了樓，走到酒店前臺看了一眼價目表。
最便宜的單人間也要一百元一晚。
現在已經是十一點，他們明天一早就要動身回去，李南溟舍不得花這一百塊錢，不值。一百塊錢可以給淩瓏買很多根麥芽糖了。
李南溟低頭走出旅館。
麥當勞就在不遠處，24小時營業，李南溟決定去那裏坐一個晚上。
反正開房也睡不著。
李南溟的手剛握住麥當勞的把手，一個人就從後邊拉住了他。
回頭。
月色下，淩瓏眼中的翠綠色愈發明顯，特別是在此時這種楚楚可憐的時候，總會像一汪碧水一樣在眼眸裏搖動。
搖得李南溟心肝都在顫抖。
“哥。”淩瓏叫他一聲。
他沒回應。
“哥哥。”淩瓏改口。
垂在身側的手不自覺地抓住褲縫，李南溟“嗯”了一聲。
“你回來和我睡一張床吧，省錢。”淩瓏頓了頓，許是意識到自己提錢會惹李南溟不高興，又補充，“你自己待在外面也不安全。”
淩瓏很懇切，很招人疼，很會拿捏他。
可這不是他想聽到的。
見他不說話，淩瓏又說：“你特意來接我考試，我把你支走，是我不對。哥哥，對不起。”
淩瓏說對不起時，頭埋得低低的，聲音小得像蚊子叫，可憐又委屈。
很受用。
李南溟松開了麥當勞的門把手，沈默片刻，問：“你喜歡那個女孩子？”
天知道他說這句話前在心裏翻來覆去糾結了多少次。
“我不喜歡，我都不懂喜歡是什麽。”
淩瓏答得倒是很快，但李南溟不確定真假。
“那你和龐焰要聊什麽悄悄話？”
然後淩瓏就支支吾吾像找不到借口。
李南溟沈默地看著他，許久後自己說：“算了。”
年齡像一道撕裂得越來越大的溝壑，將他和淩瓏分隔兩岸。是不是再長大一些，他就要抓不住他的弟弟了。
回想起小時候淩瓏問他長大後會不會分開，也是荒謬，原來真正擔心這個問題的人是他自己。可能也只有他自己。
淩瓏也沒有多解釋，小心翼翼地問他：“那……我們回去吧？”
李南溟“嗯”了一聲。
兩人沈默地走在陌生的城市裏，路燈將他們的身影拖得很長。那是兩道平行的影子，沒有相交的地方。
他們回到房間。
一進門，李南溟就看到龐焰元氣大傷一般靠在床頭，像是精氣神被誰抽走了一部分。
李南溟問他：“你怎麽了？”
“啊。”龐焰顯然沒想到李南溟會關心他，“我沒事兒哥，我就是……考試考累了，嗯嗯嗯對，考試考的！”
李南溟半信半疑地看著他。
他和龐焰也算是一塊兒長大的，幾乎沒見過這小子蔫了吧唧的樣子。
他上前伸手探了一下龐焰的額頭，不燙，反倒有些發涼。
“哎我沒事兒哥！”龐焰躲開他的手，一溜煙兒從床上爬起來，拿衣服進了浴室，“我先洗個澡，你們快睡吧！”
李南溟回過頭。
只見淩瓏一臉歉疚地看著浴室，還伸手摸了摸自己頭頂那兩個發旋。
他沒搞懂這兩小孩怎麽的了，但龐焰沒發燒應該就問題不大。剩下的他也不想管了。
“過來睡覺。”他坐在床邊，命令淩瓏。
淩瓏立刻收回目光，很乖地走過來，掀開被子躺下去，又往一旁挪了挪，給李南溟留出半個床位。
李南溟躺下去，淩瓏又往回挪了一點，貼在他身側，伸手抓住他的胳膊，安心地閉上眼。
淩瓏的呼吸安靜地噴在李南溟的手臂，他的心軟得不行。
他想起很多年前，淩瓏從外婆家回來吵著要和他睡，就是這樣的。一只小冬瓜在床上挪來挪去，最後抓住他才肯安心睡去。
真的很可愛。
李南溟立刻開始後悔，後悔自己克制不住怪脾氣，把莫名其妙的邪火都瀉在淩瓏身上。
他的弟弟那麽可愛，那麽無辜。
他怎麽舍得怪弟弟的？太可惡了。
李南溟轉了個身，面對淩瓏。
淩瓏本已經貼著他閉上眼，他一動，淩瓏就微微張開眼，“……嗯，哥？”
月色沈在淩瓏的臉上，李南溟靜靜看了很久，才說：“我不該給你擺臉色，對不起。”
淩瓏抓著他的手緊了緊，低低喚了聲：“哥哥……”
李南溟伸出手，摸摸他頭頂的兩個發旋，像小時候那樣。
他說：“哥會改的。”
淩瓏怔了怔，擡眼看他，翠綠色的眸子裏又有水波泛濫。
李南溟閉上眼，他不敢再看多一眼。此刻，他想起很多人，圍繞在淩瓏身邊的所有其他人。
他說：“哥會改得比他們都好。”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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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南溟其實不想把氣氛搞成這樣，他也不知道自己最近是怎麽了。
於是洗完澡後，他壓著脾氣，開始有意無意地引導話題往正向的方向發展，但聊著聊著又聊出了刺。
淩瓏問他：“哥，你以後還要讀書嗎？”
市裏的噪音總是很多，李南溟聽到窗外車流湧動的聲音，他抵觸，抵觸一切未知的、不安全的世界。
沈默半晌，李南溟反問：“你想我讀嗎？”
“當然要讀了。”淩瓏認真地回答，“阮老師說了，讀書改變命運，你讀書總比不讀的好！”
“哥，你是不是擔心錢？你放心，我出來之前數過了，爺爺留下來的錢，還夠我們念完高中的，就是……可能得過得節省一點。”
“但我打聽過了，市一中的學費不貴，重點高中都這樣，我不會花太多錢的。”
李南溟沒有說話。
這不是他想聽到的答案，他想聽到，哥，我想你讀，我高中還想和你在一起，不想和哥哥分開。
為什麽不可以這樣說。
“嘀——”
房門打開了。
“淩瓏，人類做的飯真的——靠！”
龐焰正準備一個飛撲到淩瓏身上，看到李南溟，立刻緊急剎車。
“哥哥哥……哥，你咋還在這兒？”
李南溟想到淩瓏剛剛說他總是不好好和龐焰說話，於是壓下心裏的煩躁，準備開口和人好好說幾句話。
卻沒想到龐焰又自己來了句：“啊不是，我意思是，那啥，不是說好今晚淩瓏跟我睡麽？我們……我們要講悄悄話的！”
悄悄話？
李南溟看了眼淩瓏，只見淩瓏正朝龐焰擠眉弄眼，像是兩人真有點兒什麽小秘密不能讓他知道一樣。
剛剛壓下去的煩躁覆而騰起，李南溟反問：“你們幾歲了？”
“幾歲了都有悄悄話要講啊！”龐焰說，“青春期了，我們有……有少男心事了！那個啥，你屬於家長，不能說給你聽！”
李南溟眉頭擰起來，“什麽心事？”
“沒——”淩瓏企圖拉回。
“少、男、心、事！”龐焰卻一句一字地對著李南溟重覆。
李南溟的臉色倏地冷下來，問：“誰？劉小園？”
“不是——”淩瓏要崩潰了。
“啊對！”龐焰打了個響指，“就是劉小園，我們要講好多關於她的事呢，有的不方便說給你聽！”
李南溟看向淩瓏。
淩瓏也回看他，神色慌張，支支吾吾了幾聲又什麽都說不出，像是在默認。
李南溟垂在身側的手抓了緊。
為了今天下午能準時出現在考場外，李南溟昨晚在工地幹到很晚，今天下午才得以提前離開。
他在工地沖好涼水澡，換好幹凈衣服，拿著這幾天辛苦賺來的錢去買了淩瓏惦記許久的麥當勞。他來到考場門口，卻看到淩瓏和那個女孩子親昵地在說話。
其實他們並沒有說幾句，但是女孩看向淩瓏的期待，淩瓏看向女孩的溫和，都深深刺在他眼裏。
照理說，這意味著弟弟長大了，他當哥哥的應該高興。但不知為何，他只覺得這幅畫面十分刺眼，他不想看。
“哥，其實我……”
“行，你們聊。”沒聽完淩瓏的話，李南溟起身，利落地離開了房間。
他害怕從淩瓏口中聽到什麽自己不想聽的話，比如他承認自己真的有所謂少男心事，比如他撒謊說龐焰是在胡謅。
肯定也不行，否定也不行，怎麽說都不可以。
淩瓏口中怎麽可以出現別人？
李南溟下了樓，走到酒店前臺看了一眼價目表。
最便宜的單人間也要一百元一晚。
現在已經是十一點，他們明天一早就要動身回去，李南溟舍不得花這一百塊錢，不值。一百塊錢可以給淩瓏買很多根麥芽糖了。
李南溟低頭走出旅館。
麥當勞就在不遠處，24小時營業，李南溟決定去那裏坐一個晚上。
反正開房也睡不著。
李南溟的手剛握住麥當勞的把手，一個人就從後邊拉住了他。
回頭。
月色下，淩瓏眼中的翠綠色愈發明顯，特別是在此時這種楚楚可憐的時候，總會像一汪碧水一樣在眼眸裏搖動。
搖得李南溟心肝都在顫抖。
“哥。”淩瓏叫他一聲。
他沒回應。
“哥哥。”淩瓏改口。
垂在身側的手不自覺地抓住褲縫，李南溟“嗯”了一聲。
“你回來和我睡一張床吧，省錢。”淩瓏頓了頓，許是意識到自己提錢會惹李南溟不高興，又補充，“你自己待在外面也不安全。”
淩瓏很懇切，很招人疼，很會拿捏他。
可這不是他想聽到的。
見他不說話，淩瓏又說：“你特意來接我考試，我把你支走，是我不對。哥哥，對不起。”
淩瓏說對不起時，頭埋得低低的，聲音小得像蚊子叫，可憐又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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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南溟松開了麥當勞的門把手，沈默片刻，問：“你喜歡那個女孩子？”
天知道他說這句話前在心裏翻來覆去糾結了多少次。
“我不喜歡，我都不懂喜歡是什麽。”
淩瓏答得倒是很快，但李南溟不確定真假。
“那你和龐焰要聊什麽悄悄話？”
然後淩瓏就支支吾吾像找不到借口。
李南溟沈默地看著他，許久後自己說：“算了。”
年齡像一道撕裂得越來越大的溝壑，將他和淩瓏分隔兩岸。是不是再長大一些，他就要抓不住他的弟弟了。
回想起小時候淩瓏問他長大後會不會分開，也是荒謬，原來真正擔心這個問題的人是他自己。可能也只有他自己。
淩瓏也沒有多解釋，小心翼翼地問他：“那……我們回去吧？”
李南溟“嗯”了一聲。
兩人沈默地走在陌生的城市裏，路燈將他們的身影拖得很長。那是兩道平行的影子，沒有相交的地方。
他們回到房間。
一進門，李南溟就看到龐焰元氣大傷一般靠在床頭，像是精氣神被誰抽走了一部分。
李南溟問他：“你怎麽了？”
“啊。”龐焰顯然沒想到李南溟會關心他，“我沒事兒哥，我就是……考試考累了，嗯嗯嗯對，考試考的！”
李南溟半信半疑地看著他。
他和龐焰也算是一塊兒長大的，幾乎沒見過這小子蔫了吧唧的樣子。
他上前伸手探了一下龐焰的額頭，不燙，反倒有些發涼。
“哎我沒事兒哥！”龐焰躲開他的手，一溜煙兒從床上爬起來，拿衣服進了浴室，“我先洗個澡，你們快睡吧！”
李南溟回過頭。
只見淩瓏一臉歉疚地看著浴室，還伸手摸了摸自己頭頂那兩個發旋。
他沒搞懂這兩小孩怎麽的了，但龐焰沒發燒應該就問題不大。剩下的他也不想管了。
“過來睡覺。”他坐在床邊，命令淩瓏。
淩瓏立刻收回目光，很乖地走過來，掀開被子躺下去，又往一旁挪了挪，給李南溟留出半個床位。
李南溟躺下去，淩瓏又往回挪了一點，貼在他身側，伸手抓住他的胳膊，安心地閉上眼。
淩瓏的呼吸安靜地噴在李南溟的手臂，他的心軟得不行。
他想起很多年前，淩瓏從外婆家回來吵著要和他睡，就是這樣的。一只小冬瓜在床上挪來挪去，最後抓住他才肯安心睡去。
真的很可愛。
李南溟立刻開始後悔，後悔自己克制不住怪脾氣，把莫名其妙的邪火都瀉在淩瓏身上。
他的弟弟那麽可愛，那麽無辜。
他怎麽舍得怪弟弟的？太可惡了。
李南溟轉了個身，面對淩瓏。
淩瓏本已經貼著他閉上眼，他一動，淩瓏就微微張開眼，“……嗯，哥？”
月色沈在淩瓏的臉上，李南溟靜靜看了很久，才說：“我不該給你擺臉色，對不起。”
淩瓏抓著他的手緊了緊，低低喚了聲：“哥哥……”
李南溟伸出手，摸摸他頭頂的兩個發旋，像小時候那樣。
他說：“哥會改的。”
淩瓏怔了怔，擡眼看他，翠綠色的眸子裏又有水波泛濫。
李南溟閉上眼，他不敢再看多一眼。此刻，他想起很多人，圍繞在淩瓏身邊的所有其他人。
他說：“哥會改得比他們都好。”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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