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是龍還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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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是龍還是人
晚上補習完，淩瓏跟阮老師說了再見，和龐焰一道走回他家。
他們的初中就在原來的小學旁邊，由於教育資源有限，初中只有兩個班，阮老師還在教他們，語數英都是她教。
阮老師盡心盡力，但學校裏大多數孩子還是沒辦法學得太好，只有淩瓏、龐焰和十幾個孩子打算繼續讀書，其餘的都決定去打工了。
走在路上，龐焰問：“淩瓏，你哥還讀高中嗎？”
淩瓏搖搖頭，“我也不知道。”
“你勸勸他呀，這樣你們就又可以一起上學放學了，咱仨還能一塊兒玩！”
淩瓏沒接話，他心想，龐焰真是個沒心眼兒的，居然到現在還覺得哥哥真的想和他玩兒。再說，哥哥比整個綠野村的水牛加起來還犟，讀不讀書，哪是他能勸得動的。
“你咋不說話啦？”龐焰探過腦袋來瞅他，“你不高興啦？是因為你哥吧！嗐，從小到大能惹你不高興的人，除了山神大人就是你哥。你都要讀高中了，你哥怎麽還管著你啊？”
龐焰是個話多的，劈裏啪啦了一串，淩瓏都不知道該回哪一句。
他只好挑最後一句回：“因為他是我哥啊。”
“他又不是你真的哥。”龐焰立刻接道，“還有三年我們就十八歲了，到時候肯定要回森林的。”
淩瓏眼神暗下來，小聲道：“那誰知道呢，肯定已經沒有龍記得我了。”
爺爺走了之後，淩瓏等了一年又一年，一直沒有新的大龍來接管他。
第一年冬天應該回森林見山神大人時，李南溟突然長了水痘，淩瓏急壞了，跑到村支書家借了小板車把李南溟拉到鄉裏的衛生院，一守就是兩天兩夜。
等李南溟好起來，回森林的日子也過了。然而也沒有龍來找他。
李南溟大病初愈，淩瓏不敢丟下他，每天在綠野村忐忑地照顧李南溟，忐忑地等待山神大人派龍來抓他回去。
但直到龐焰都從森林裏回來了，也沒有龍來管他。
淩瓏問龐焰山神大人有沒有問起他，是不是馬上有大龍來抓他回去受刑。
龐焰說：“我也嚇死啦！我還以為你要完蛋了，還以為幫你隱瞞的我也要完蛋了！結果完全沒有龍記得你，好險啊淩瓏，還好你顏色淺，森林裏誰都沒把你放眼裏。”
淩瓏不知道自己當時的表情如何，但他覺得一定不太好看。
被族群遺忘這件事也不知是好是壞，總之淩瓏就這樣在綠野村迷迷糊糊地過了三年，若不是晚上睡覺時他的小龍角和小龍尾巴會因靈力不穩跑出來，他都快忘了自己是龍。
“那你就打算在人類世界待一輩子啦？”龐焰問他。
淩瓏低著頭，踹走腳邊一顆小石子兒，沒回答。
他們已經回到了龐家，龐焰的養父母不在家。
趁著這會兒沒人，龐焰將手放到淩瓏的額頭上。下一秒，他手掌心就泛出暗沈的紅光，轉瞬即逝。
龐焰收回手，說：“淩瓏，你現在靈力太弱了，遲早會被發現的！”
淩瓏三年沒有回森林裏修煉，靈力自然是弱的。
靈力弱、十八歲要回森林、考高中……這些事情淩瓏都知道，他只是不想去想。不論是在森林裏還是在人類世界，他都只想當一只快樂小龍。
可是有些事情好像必須要面對了，正如他剛剛跟哥哥說的那樣，他已經十五歲了。
淩瓏問龐焰：“你想考到市裏去嗎？”
“你不想嗎？”龐焰反問，“人類都想啊！咱能考去為啥不去呢？”
“你也說了，我們不是人類，十八歲就要回去的。”淩瓏說，“所以考上了又有什麽意義呢？再說也不是真‘考上’的，我們都是用的靈力考的試。”
龐焰想了想，說：“我要是不去市裏念高中，我爸媽會傷心的。”
龐焰的養父母都是人類，他七歲那年，帶領他的大龍化身他養父母的鄰居，將龐焰當作孤兒，送到了不能生育的龐爸龐媽手上。
在仍舊視繁衍如命的鄉村，不能生育是一件十分丟人的事，龐焰的到來緩解了龐爸龐媽的尷尬，在龐焰成績一路高歌之後，龐爸龐媽走在鄉裏都倍兒有面子。
所以現在，龐爸龐媽把龐焰寵得沒邊兒了，每天都給他吃他最愛的奶油蛋糕。
淩瓏都覺得他胖了好幾圈，龐焰變回龍的時候，龍鱗都快要被撐開了。
於是淩瓏反問龐焰：“難道你十八歲的時候一聲不吭地消失，你爸媽就不傷心了嗎？倒不如留在這裏，最後三年都和他們待在一起。”
“我爸媽愛我，所以願意我去到更好的地方學習。”龐焰說，“是你哥太自私了。”
淩瓏想反駁，開了口卻又找不到說辭。
這麽多年過去，他也算是摸清了一點兒李南溟的性子。
就像一開始哥哥對爺爺有獨占欲一樣，現在哥哥對他也有一種說不出的霸道，有時候他都感覺自己像哥哥的所屬物。但他不想怪哥哥，哥哥沒有爸爸媽媽，是一個可憐的人類。
哥哥只有他了。
龐焰又說：“不過也不怪他，大多數人類就是自私的。”
淩瓏問：“你哪兒得出的結論？”
“你還沒感覺到嗎？你好單純啊淩瓏！上回考試，坐你旁邊那個人類作弊了，還賴到你身上，你忘啦？”
“還有，上回過節發餅幹，有好幾個人類把餅幹先藏起來，然後跟阮老師說沒拿到，你也忘啦？”
“還有還有——”
“好啦好啦！你不困吶？我想睡覺了。”淩瓏捂住耳朵。
他知道龐焰說的都是事實，但他又覺得人類不全是這樣。
龐焰變了，每次龐焰從森林回來，都會變得比從前更加討厭人類——即使他養父母對他很好，即使他養父母也是人類。
每每這時，淩瓏就會不知道怎麽面對龐焰，他想要反駁，可是作為一只龍，他知道自己不該反駁。而他又不是人類，他站在人類的立場上說話，也不會獲得任何好處。
這些年過去了，淩瓏不知道自己到底是龍，還是人。
或者什麽都不是。
好像沒有一個族群會願意接納他。
作者有話說:
太長了！分成兩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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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補習完，淩瓏跟阮老師說了再見，和龐焰一道走回他家。
他們的初中就在原來的小學旁邊，由於教育資源有限，初中只有兩個班，阮老師還在教他們，語數英都是她教。
阮老師盡心盡力，但學校裏大多數孩子還是沒辦法學得太好，只有淩瓏、龐焰和十幾個孩子打算繼續讀書，其餘的都決定去打工了。
走在路上，龐焰問：“淩瓏，你哥還讀高中嗎？”
淩瓏搖搖頭，“我也不知道。”
“你勸勸他呀，這樣你們就又可以一起上學放學了，咱仨還能一塊兒玩！”
淩瓏沒接話，他心想，龐焰真是個沒心眼兒的，居然到現在還覺得哥哥真的想和他玩兒。再說，哥哥比整個綠野村的水牛加起來還犟，讀不讀書，哪是他能勸得動的。
“你咋不說話啦？”龐焰探過腦袋來瞅他，“你不高興啦？是因為你哥吧！嗐，從小到大能惹你不高興的人，除了山神大人就是你哥。你都要讀高中了，你哥怎麽還管著你啊？”
龐焰是個話多的，劈裏啪啦了一串，淩瓏都不知道該回哪一句。
他只好挑最後一句回：“因為他是我哥啊。”
“他又不是你真的哥。”龐焰立刻接道，“還有三年我們就十八歲了，到時候肯定要回森林的。”
淩瓏眼神暗下來，小聲道：“那誰知道呢，肯定已經沒有龍記得我了。”
爺爺走了之後，淩瓏等了一年又一年，一直沒有新的大龍來接管他。
第一年冬天應該回森林見山神大人時，李南溟突然長了水痘，淩瓏急壞了，跑到村支書家借了小板車把李南溟拉到鄉裏的衛生院，一守就是兩天兩夜。
等李南溟好起來，回森林的日子也過了。然而也沒有龍來找他。
李南溟大病初愈，淩瓏不敢丟下他，每天在綠野村忐忑地照顧李南溟，忐忑地等待山神大人派龍來抓他回去。
但直到龐焰都從森林裏回來了，也沒有龍來管他。
淩瓏問龐焰山神大人有沒有問起他，是不是馬上有大龍來抓他回去受刑。
龐焰說：“我也嚇死啦！我還以為你要完蛋了，還以為幫你隱瞞的我也要完蛋了！結果完全沒有龍記得你，好險啊淩瓏，還好你顏色淺，森林裏誰都沒把你放眼裏。”
淩瓏不知道自己當時的表情如何，但他覺得一定不太好看。
被族群遺忘這件事也不知是好是壞，總之淩瓏就這樣在綠野村迷迷糊糊地過了三年，若不是晚上睡覺時他的小龍角和小龍尾巴會因靈力不穩跑出來，他都快忘了自己是龍。
“那你就打算在人類世界待一輩子啦？”龐焰問他。
淩瓏低著頭，踹走腳邊一顆小石子兒，沒回答。
他們已經回到了龐家，龐焰的養父母不在家。
趁著這會兒沒人，龐焰將手放到淩瓏的額頭上。下一秒，他手掌心就泛出暗沈的紅光，轉瞬即逝。
龐焰收回手，說：“淩瓏，你現在靈力太弱了，遲早會被發現的！”
淩瓏三年沒有回森林裏修煉，靈力自然是弱的。
靈力弱、十八歲要回森林、考高中……這些事情淩瓏都知道，他只是不想去想。不論是在森林裏還是在人類世界，他都只想當一只快樂小龍。
可是有些事情好像必須要面對了，正如他剛剛跟哥哥說的那樣，他已經十五歲了。
淩瓏問龐焰：“你想考到市裏去嗎？”
“你不想嗎？”龐焰反問，“人類都想啊！咱能考去為啥不去呢？”
“你也說了，我們不是人類，十八歲就要回去的。”淩瓏說，“所以考上了又有什麽意義呢？再說也不是真‘考上’的，我們都是用的靈力考的試。”
龐焰想了想，說：“我要是不去市裏念高中，我爸媽會傷心的。”
龐焰的養父母都是人類，他七歲那年，帶領他的大龍化身他養父母的鄰居，將龐焰當作孤兒，送到了不能生育的龐爸龐媽手上。
在仍舊視繁衍如命的鄉村，不能生育是一件十分丟人的事，龐焰的到來緩解了龐爸龐媽的尷尬，在龐焰成績一路高歌之後，龐爸龐媽走在鄉裏都倍兒有面子。
所以現在，龐爸龐媽把龐焰寵得沒邊兒了，每天都給他吃他最愛的奶油蛋糕。
淩瓏都覺得他胖了好幾圈，龐焰變回龍的時候，龍鱗都快要被撐開了。
於是淩瓏反問龐焰：“難道你十八歲的時候一聲不吭地消失，你爸媽就不傷心了嗎？倒不如留在這裏，最後三年都和他們待在一起。”
“我爸媽愛我，所以願意我去到更好的地方學習。”龐焰說，“是你哥太自私了。”
淩瓏想反駁，開了口卻又找不到說辭。
這麽多年過去，他也算是摸清了一點兒李南溟的性子。
就像一開始哥哥對爺爺有獨占欲一樣，現在哥哥對他也有一種說不出的霸道，有時候他都感覺自己像哥哥的所屬物。但他不想怪哥哥，哥哥沒有爸爸媽媽，是一個可憐的人類。
哥哥只有他了。
龐焰又說：“不過也不怪他，大多數人類就是自私的。”
淩瓏問：“你哪兒得出的結論？”
“你還沒感覺到嗎？你好單純啊淩瓏！上回考試，坐你旁邊那個人類作弊了，還賴到你身上，你忘啦？”
“還有，上回過節發餅幹，有好幾個人類把餅幹先藏起來，然後跟阮老師說沒拿到，你也忘啦？”
“還有還有——”
“好啦好啦！你不困吶？我想睡覺了。”淩瓏捂住耳朵。
他知道龐焰說的都是事實，但他又覺得人類不全是這樣。
龐焰變了，每次龐焰從森林回來，都會變得比從前更加討厭人類——即使他養父母對他很好，即使他養父母也是人類。
每每這時，淩瓏就會不知道怎麽面對龐焰，他想要反駁，可是作為一只龍，他知道自己不該反駁。而他又不是人類，他站在人類的立場上說話，也不會獲得任何好處。
這些年過去了，淩瓏不知道自己到底是龍，還是人。
或者什麽都不是。
好像沒有一個族群會願意接納他。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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