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你很喜歡人類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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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你很喜歡人類嗎？
淩瓏和龐焰奔跑在森林中。
半山腰上，螢火蟲在黑夜中搖晃，它們飛向更高遠的空中，飛向森林的深處，飛向人類無法踏足的地方。
前方，那座千年古塔肅穆地立在密林深處，古塔上纏繞的藤蔓又茂密了，縱使是冬天也仍然蔥郁——是山神的靈力在庇佑它。
越過了古塔，淩瓏和龐焰對視一眼。
下一瞬，他們一齊躍起，四周的螢火蟲四散開來，又朝他們聚攏而去。
青綠色的光圍繞著淩瓏周身，他生出琥珀色的龍角，長出青綠色的小龍尾巴，通體舒展，從小小的人類變成一只漂亮的小青龍。
龐焰則在紅色的光暈中，變成了紅褐色的小龍。
他們的身後，越來越多的小人類越過那座古塔，淩空而起，變成各色各樣的小龍飛在空中，朝森林的最深處遨游而去。
淩瓏見到了森林裏的許多老朋友，喜歡圍著他的小螢火蟲、在泉眼旁低頭飲水的小梅花鹿、半夜不睡覺的貓頭鷹一家，還有呼嚕聲很大的老虎先生。
他開心極了，僅僅是從人變回龍的這幾秒，他就重新愛上了在森林中飛翔的自由。
他想，比起假扮人類，他還是更喜歡當一只小龍。
突然，龐焰一個加速飛到他身前攔住他。
淩瓏回過神來，往前一看，趕緊剎住了車。
前方是一個全森林最大的山洞，山洞被小龍和其他小動物們裝飾得很漂亮，因為那是山神大人的居所。
山神大人化著人形，黑色長發垂至腰側，身穿黑色的長裘蓋過腳尖，端坐在小動物們用樹枝為他編織成的長椅上，用那雙深邃的黑眸打量著小龍們。
淩瓏記得山神大人原來是一只黑龍，雖然他和李南溟說“龍不是顏色越深越厲害”，但事實就是如此——山神大人曾是龍族最厲害的一只龍，最後自然而然被簇擁為山神，待這位山神隕落，接任的山神也只會是靈力最強的黑龍。
反正輪不到淡青色的他。
淩瓏自卑地低下頭。
忽然，他看見一只小螢火蟲停在他的小龍爪上睡覺。下一秒，他又把什麽厲害不厲害的拋之腦後。
厲害又怎麽樣呢？當山神也是很辛苦的，他才不想當呢。還是當一只快樂的小龍比較好，反正小螢火蟲肯定不敢跑到山神大人的爪子上睡覺。
不久後，所有小龍都回到了森林。
山神大人不緊不慢地站起身，輕輕朝前方一揮手，所有小龍都被 操控著飛了起來。小龍們在山神的指揮下重新列隊，顏色由深至淺，深色的小龍在最前方。
淩瓏作為顏色最淡的一只小青龍，排在了隊伍的最末尾。
山神再一揮手，所有小龍都齊刷刷地變回了人形。
相比龍吟，人類的語言更能準確傳遞信息。
“都告訴我，這半年你們看見了什麽。”山神問。
排在第一位的小黑龍出列了，他的人形是一個皮膚黝黑的小孩兒，眼神銳利，五官鋒利。
“人類是惡魔！”小黑龍開口道，“我在人類的城市裏，看到他們駕駛的汽車冒著黑煙，毫無節制地使用樹木制成的紙張，每天產生成噸的垃圾！”
“山神大人，我也看到了！”另一只小黑龍說，“我在市郊的垃圾填埋場，看到很多降解不掉的塑料飯盒，還有汙染土地的廢舊電池，還有……”
“山神大人，我在縣城裏，那裏的人們說要搞開發，砍掉了樹，拔掉了草，弄得漫天都是煙塵，還把廢水排到河裏，我都要被臭死啦！”
“……”
淩瓏迷茫地聽著自己同伴們的控訴，他忽然發現自己準備的發言十分格格不入。
他本來想說：山神大人，世界上有壞人類，也有好人類，比如我的哥哥就是好人類，哥哥會為我療傷，會背我上學，還會給我買麥芽糖吃呢。
這時，輪到龐焰了。
在學校時，淩瓏問過龐焰對人類世界的看法，龐焰誇人類做的蛋糕好吃，誇人類揉他腦袋時總是特別舒服，說人類世界也挺好的嘛！
“山神大人，人類是惡魔！”龐焰堅定道，“我在鄉裏，看見人類用塑料、用紙過度包裝蛋糕——只為多賺幾塊錢！人類為了錢，什麽都幹得出來！”
淩瓏傻眼了。
不是……龐焰在學校的時候不是這樣說的呀！
淩瓏陷入了深深的恐慌，他開始思考自己是不是應該杜撰點兒什麽，但他被嚇得腦袋一片空白，時間本也已經所剩無幾。
“最後一個，過來。”
輪到他了。
淩瓏身體僵直，顫抖著走到山神大人面前。
山神掃了他一眼，看見他白皙的皮膚便收回了目光，淡淡一句：“說吧。”
淩瓏心弦顫了顫，他知道，山神大人一定是根據他白皙的皮膚推測出了他龍身的顏色——他是靈力最弱、最不受重視的那個。
“山神大人，人……人類是惡魔，我在綠野村，看……看見……”
淩瓏緊張得不行，別的小龍都說是人類不愛護環境，可是綠野村依山傍水，沒有汽車也沒有廢水，他實在不知道說什麽。
“我看見……”淩瓏忽然想到什麽，“我看見人類偷小孩兒！那個……他們會偷別人家的小孩兒去賣來還錢，人類……人類實在是太可惡了！”
他閉著眼說出這些話，頭低低的，已經準備好挨一頓痛罵。
然而，山神大人只是淡淡地笑了一聲，對他揮了揮手，說：“下去吧。”
淩瓏趕緊轉身。
“你靈力很弱。”山神大人突然在身後這樣說，“你的首要任務是不要被人類發現，至於其他，你就量力而行吧，做不到就算了。”
淩瓏心一抖。
他忽然想到期末考試放榜那天早上，阮老師宣布他是全班第一名，全班同學都向他投來讚許的目光，他擡頭，看見身邊的李南溟淡淡彎起的嘴角。
——在人間，沒有人懷疑他的能力，哥哥也為他驕傲。
“人類是惡魔，他們破壞我們的家園……”
遠處，山神大人還在說著什麽，淩瓏已經聽不見了。
他看著周圍的同伴和遠處的山神大人，突然覺得這一切都好陌生，連躺在他手掌裏睡覺的小螢火蟲都變得陌生。
為了保證靈力的穩定，小龍們需要在森林裏修煉足夠維持一年人形的靈力。
這對於淩瓏而言實在困難。
他是一只擺爛小龍，自出生起就沒好好修煉，他不是不想努力，可是無論怎麽努力，他都追不上那些深色的小龍。漸漸地，他便不努力了，在修煉時開小差。
比如現在，他就想著今天修煉結束後，是去找小梅花鹿玩水，還是去和小老鷹一起飛。
想著想著，他又想到綠野村了，他想到哥哥說要和他一起過小年，可是他一聲招呼都不打就走了。他怕哥哥難過，他怕回去以後哥哥又不認他這個弟弟了。
他想哥哥了。
“淩瓏！”龐焰低低叫了他一聲。
“……唔？”淩瓏從神游裏出來，驚喜地問，“可以回家了嗎？”
“你要回哪個家？”龐焰的聲音好似突然變了，變得成熟清冷。
淩瓏心想修煉還有變聲功能呀，然後睜眼去看龐焰——
嚇了一跳。
山神大人來到他的跟前，正冷眼看著他。
“山神大人！”他倏地站起來，“我……”
他大氣不敢出。
山神離他很近，淩瓏從未將他看得如此清楚。山神擁有一雙幽冷的眼，眼白幾乎看不見，黑得像深淵，深淵裏有無數焦點聚集在他身上，抓住他，困住他，審判他。
山神冷聲質問他：“你很喜歡人類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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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瓏和龐焰奔跑在森林中。
半山腰上，螢火蟲在黑夜中搖晃，它們飛向更高遠的空中，飛向森林的深處，飛向人類無法踏足的地方。
前方，那座千年古塔肅穆地立在密林深處，古塔上纏繞的藤蔓又茂密了，縱使是冬天也仍然蔥郁——是山神的靈力在庇佑它。
越過了古塔，淩瓏和龐焰對視一眼。
下一瞬，他們一齊躍起，四周的螢火蟲四散開來，又朝他們聚攏而去。
青綠色的光圍繞著淩瓏周身，他生出琥珀色的龍角，長出青綠色的小龍尾巴，通體舒展，從小小的人類變成一只漂亮的小青龍。
龐焰則在紅色的光暈中，變成了紅褐色的小龍。
他們的身後，越來越多的小人類越過那座古塔，淩空而起，變成各色各樣的小龍飛在空中，朝森林的最深處遨游而去。
淩瓏見到了森林裏的許多老朋友，喜歡圍著他的小螢火蟲、在泉眼旁低頭飲水的小梅花鹿、半夜不睡覺的貓頭鷹一家，還有呼嚕聲很大的老虎先生。
他開心極了，僅僅是從人變回龍的這幾秒，他就重新愛上了在森林中飛翔的自由。
他想，比起假扮人類，他還是更喜歡當一只小龍。
突然，龐焰一個加速飛到他身前攔住他。
淩瓏回過神來，往前一看，趕緊剎住了車。
前方是一個全森林最大的山洞，山洞被小龍和其他小動物們裝飾得很漂亮，因為那是山神大人的居所。
山神大人化著人形，黑色長發垂至腰側，身穿黑色的長裘蓋過腳尖，端坐在小動物們用樹枝為他編織成的長椅上，用那雙深邃的黑眸打量著小龍們。
淩瓏記得山神大人原來是一只黑龍，雖然他和李南溟說“龍不是顏色越深越厲害”，但事實就是如此——山神大人曾是龍族最厲害的一只龍，最後自然而然被簇擁為山神，待這位山神隕落，接任的山神也只會是靈力最強的黑龍。
反正輪不到淡青色的他。
淩瓏自卑地低下頭。
忽然，他看見一只小螢火蟲停在他的小龍爪上睡覺。下一秒，他又把什麽厲害不厲害的拋之腦後。
厲害又怎麽樣呢？當山神也是很辛苦的，他才不想當呢。還是當一只快樂的小龍比較好，反正小螢火蟲肯定不敢跑到山神大人的爪子上睡覺。
不久後，所有小龍都回到了森林。
山神大人不緊不慢地站起身，輕輕朝前方一揮手，所有小龍都被 操控著飛了起來。小龍們在山神的指揮下重新列隊，顏色由深至淺，深色的小龍在最前方。
淩瓏作為顏色最淡的一只小青龍，排在了隊伍的最末尾。
山神再一揮手，所有小龍都齊刷刷地變回了人形。
相比龍吟，人類的語言更能準確傳遞信息。
“都告訴我，這半年你們看見了什麽。”山神問。
排在第一位的小黑龍出列了，他的人形是一個皮膚黝黑的小孩兒，眼神銳利，五官鋒利。
“人類是惡魔！”小黑龍開口道，“我在人類的城市裏，看到他們駕駛的汽車冒著黑煙，毫無節制地使用樹木制成的紙張，每天產生成噸的垃圾！”
“山神大人，我也看到了！”另一只小黑龍說，“我在市郊的垃圾填埋場，看到很多降解不掉的塑料飯盒，還有汙染土地的廢舊電池，還有……”
“山神大人，我在縣城裏，那裏的人們說要搞開發，砍掉了樹，拔掉了草，弄得漫天都是煙塵，還把廢水排到河裏，我都要被臭死啦！”
“……”
淩瓏迷茫地聽著自己同伴們的控訴，他忽然發現自己準備的發言十分格格不入。
他本來想說：山神大人，世界上有壞人類，也有好人類，比如我的哥哥就是好人類，哥哥會為我療傷，會背我上學，還會給我買麥芽糖吃呢。
這時，輪到龐焰了。
在學校時，淩瓏問過龐焰對人類世界的看法，龐焰誇人類做的蛋糕好吃，誇人類揉他腦袋時總是特別舒服，說人類世界也挺好的嘛！
“山神大人，人類是惡魔！”龐焰堅定道，“我在鄉裏，看見人類用塑料、用紙過度包裝蛋糕——只為多賺幾塊錢！人類為了錢，什麽都幹得出來！”
淩瓏傻眼了。
不是……龐焰在學校的時候不是這樣說的呀！
淩瓏陷入了深深的恐慌，他開始思考自己是不是應該杜撰點兒什麽，但他被嚇得腦袋一片空白，時間本也已經所剩無幾。
“最後一個，過來。”
輪到他了。
淩瓏身體僵直，顫抖著走到山神大人面前。
山神掃了他一眼，看見他白皙的皮膚便收回了目光，淡淡一句：“說吧。”
淩瓏心弦顫了顫，他知道，山神大人一定是根據他白皙的皮膚推測出了他龍身的顏色——他是靈力最弱、最不受重視的那個。
“山神大人，人……人類是惡魔，我在綠野村，看……看見……”
淩瓏緊張得不行，別的小龍都說是人類不愛護環境，可是綠野村依山傍水，沒有汽車也沒有廢水，他實在不知道說什麽。
“我看見……”淩瓏忽然想到什麽，“我看見人類偷小孩兒！那個……他們會偷別人家的小孩兒去賣來還錢，人類……人類實在是太可惡了！”
他閉著眼說出這些話，頭低低的，已經準備好挨一頓痛罵。
然而，山神大人只是淡淡地笑了一聲，對他揮了揮手，說：“下去吧。”
淩瓏趕緊轉身。
“你靈力很弱。”山神大人突然在身後這樣說，“你的首要任務是不要被人類發現，至於其他，你就量力而行吧，做不到就算了。”
淩瓏心一抖。
他忽然想到期末考試放榜那天早上，阮老師宣布他是全班第一名，全班同學都向他投來讚許的目光，他擡頭，看見身邊的李南溟淡淡彎起的嘴角。
——在人間，沒有人懷疑他的能力，哥哥也為他驕傲。
“人類是惡魔，他們破壞我們的家園……”
遠處，山神大人還在說著什麽，淩瓏已經聽不見了。
他看著周圍的同伴和遠處的山神大人，突然覺得這一切都好陌生，連躺在他手掌裏睡覺的小螢火蟲都變得陌生。
為了保證靈力的穩定，小龍們需要在森林裏修煉足夠維持一年人形的靈力。
這對於淩瓏而言實在困難。
他是一只擺爛小龍，自出生起就沒好好修煉，他不是不想努力，可是無論怎麽努力，他都追不上那些深色的小龍。漸漸地，他便不努力了，在修煉時開小差。
比如現在，他就想著今天修煉結束後，是去找小梅花鹿玩水，還是去和小老鷹一起飛。
想著想著，他又想到綠野村了，他想到哥哥說要和他一起過小年，可是他一聲招呼都不打就走了。他怕哥哥難過，他怕回去以後哥哥又不認他這個弟弟了。
他想哥哥了。
“淩瓏！”龐焰低低叫了他一聲。
“……唔？”淩瓏從神游裏出來，驚喜地問，“可以回家了嗎？”
“你要回哪個家？”龐焰的聲音好似突然變了，變得成熟清冷。
淩瓏心想修煉還有變聲功能呀，然後睜眼去看龐焰——
嚇了一跳。
山神大人來到他的跟前，正冷眼看著他。
“山神大人！”他倏地站起來，“我……”
他大氣不敢出。
山神離他很近，淩瓏從未將他看得如此清楚。山神擁有一雙幽冷的眼，眼白幾乎看不見，黑得像深淵，深淵裏有無數焦點聚集在他身上，抓住他，困住他，審判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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