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是好人類和好小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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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是好人類和好小龍
【第一卷 年少時光】
淩瓏沒想到人類世界是這樣的。
現在，他在一個叫“派出所”的地方，看見一個中年男人額角炸開血窟窿，血流了滿臉。
“我 操 你 媽個小兔崽子，還知道打你爹了！”男人抄起一把的椅子就要往對面砸。
“哎哎哎——”
一群人類去攔他，但淩瓏卻沒有跟著上前。
他是一只生活在森林裏的小龍，昨天他化作一個七歲的小人類，到人類世界見習。
淩瓏初來乍到，不懂人類世界的規則，但他感覺這個叫李顯貴的男人不是一個好人類，因為……
淩瓏看向另一側。
那裏站著李顯貴的兒子，也是淩瓏在人類世界裏的鄰居哥哥。
鄰居哥哥一個比他高出一個頭，面色冷硬地看著這混亂的一切，待人群由沸騰冷卻，他面無表情地往前走了兩步，抓過李顯貴手上的椅子，舉在自己額前。
“來，往我頭上打。”
他的聲音也是冷的，童聲的稚嫩感幾乎聽不見。
“李南溟！”爺爺急忙喚了一聲，上前去拉他。
淩瓏歪頭去看自己的爺爺，努力理解他的做法。爺爺也是龍，已經在人類世界裏待了很久了。爺爺說，鄰居哥哥的爸媽從小就不在家，一直是他在照顧鄰居哥哥。
一開始，爺爺並沒有拉動那個叫李南溟的哥哥。
李南溟又往前邁了幾步，胸口近乎抵要上李顯貴的身，冷漠的眼裏突然生出一層克制的恨。
淩瓏認得這種眼神，這是森林裏最厲害的、已經被簇擁為山神的龍每每怒吼“人類是惡魔”時，會具有的眼神。
“南溟，回來！”爺爺又叫了一聲，語氣更加著急。
李南溟看了爺爺一樣，繃著嘴角沒再說話，放開椅子，退後了一步。
人群由此分成兩邊，一邊是李顯貴和另外幾個呲牙咧嘴的大人們，另一邊是李南溟和爺爺。
淩瓏看了一眼額頭冒血的李顯貴，然後乖乖小跑站在爺爺身邊。
爺爺低頭看了看他，摸摸他的頭。
站定後，淩瓏擡眼看李南溟，恰好對上他越過爺爺看向自己的冷硬眼神。
準確的說，李南溟看的不是他，而是爺爺摸他頭的動作。
李南溟是單眼皮，因此略略瞇眼時，眼尾會變得更加狹長。這讓淩瓏不可遏制地想起山洞壁畫上的大鵬金翅雕，那是擁有狹長金眸的巨鳥，傳說中龍的天敵。
淩瓏不自覺打了個顫。
“哎呀呀，咋鬧成這樣嘛！”
這時，一個穿著藍色制服的男人出來。
淩瓏記得爺爺說過，這在人類世界叫做“警察”，是抓壞人的。
——那他是不是應該把李顯貴抓走？
“淩老，這又不是你親孫子，你說你管這事情做啥子嘛？”警察走到爺爺跟前，伸手伸手去拍爺爺的肩。
卻沒拍到。
李南溟眼疾手快地將爺爺往後拉了半步，冷眼盯著警察，“別碰我爺爺。”
警察“嗬”了一聲，沒理他，又看向淩瓏，笑瞇瞇問：“這是？”
爺爺順了順李南溟的背，才回答：“南溟就是我的孫子。這是淩瓏，我親孫子。”
“哦，這才是親的嘛。”警察說完，笑著看李南溟。
淩瓏覺得警察說的話怪怪的，什麽叫“這才是”？
他下意識擡頭看李南溟，看見聽到警察這句話之後，李南溟的眼神更冷了。
“在派出所搞成這樣，本來沒事兒的，不要弄成尋釁滋事、妨害公務嘛！”警察走到李南溟身邊，將他朝李顯貴推了推，“來，兒子給老子道個歉，這件事情就算完了哈。”
李南溟用力甩肩躲開警察的手，“我才不認人 販 子做老子。”
“你他媽！”對面，李顯貴又要暴走。
“嘖。”警察看了李顯貴一眼。
這一眼過後，李顯貴忽然就老實了。
淩瓏的目光在兩個大人之間逡巡，他有些看不懂了，警察不是抓壞人的嗎？怎麽看著一點兒都不像呀，倒像跟壞人是一夥的。
這時，警察走到李南溟正對面，笑著問：“小子，你說你爹偷小孩兒，你有證據不？”
……偷小孩兒？
淩瓏微微睜大了眼，他本來不知道人 販 子是什麽意思，聽到這三個字，又想起昨晚的事，他似乎明白了什麽。
昨晚夜裏，初次化成人形的淩瓏來到綠野村，住進爺爺的家裏。
作為一只對人類世界很好奇的小龍，他按捺不住興奮，趁爺爺熟睡，偷偷用靈力開了天眼。
他看到這個依傍著森林的小山村，看到遠處的農田裏整齊生長著的水稻，和被圈養在人類院子裏的小雞小鴨，還有套著犁的水牛先生……
他本以為人類世界真的像他所期待的一樣美麗而新奇，直到他看見一個鬼鬼祟祟的中年男人。
——李南溟他爸。
李顯貴右手拿著一塊卷成圓柱形的布，左手拿著一個大麻袋，走出了李家院子，跨過爺爺家的籬笆……
“你幹嘛？”這時，李南溟走出來了。
李顯貴回頭看見是他，低吼：“滾！”
李南溟的眉毛擰起來，伸手抓住李顯貴衣服將他往回拽，“你又要偷——”
“李南溟你他媽找死啊？你願意喝西北風老子還不願意呢！”
李顯貴一腳將李南溟踹倒在地，抄起一旁的木條就往李南溟身上抽。
李南溟被抽得在地上翻來覆去，情急中摸到院門口的劈柴刀，擡手朝李顯貴砸去……
回憶結束，淩瓏後知後覺：原來這個李顯貴是來偷小孩兒的！
他有靈力，定然是不會被偷走的，但村子裏其他的小孩兒怎麽辦呢？要不是李南溟攔著，怕不是……
沒來得及想更多，他就被警察的滔滔不絕打斷。
警察對李南溟說：“小子，你爹偷沒偷小孩兒我不知道，但你打人是板上釘釘！你爹頭上那個血窟窿就是證據！要不是沒到年齡，你要去蹲牢子的知道不？”
李南溟直直地看著警察，眼裏是冰冷的倔強。
警察笑了，“咋的嘛，不服？我跟你說，你爹肯諒解，那是他還認你這個兒子，你也別不識好歹，更別大義滅親！”
說罷，警察伸手拍了拍他的臉。
李南溟直接怒了，上前揪起警察的衣領。
爺爺趕緊拉他，“南溟！”
淩瓏左看看右看看，心急如焚。眼看李南溟的拳頭就要揮出去了，淩瓏心一橫，往出邁了一步——
“我我我……我有證據！”
小小的派出所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類的目光都集中到淩瓏身上。
淩瓏緊張地抓著爺爺的手，他感覺到自己的靈力在顫抖，差點兒維持不住人形，小龍尾巴都要被嚇出來了。
而李南溟終於正眼看了他一眼。
雖然李南溟的眼神是疑惑的，但淩瓏莫名其妙地收獲了一絲勇氣，抑或是，一種想要朝李南溟靠近的本能。
淩瓏看向李顯貴，挺起小胸脯，大聲說：“他、他昨晚要去偷我！”
淩瓏本期待看到李南溟李顯貴面露驚慌，但中年男人只是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最終嗤笑了一聲。
“啥叫‘要去偷你’？”李顯貴問，“娃兒，叔進到你家啦？到你床上把你抱起來啦？把你裝上火車帶到別地去啦？”
“我……”淩瓏懵了，“我看見你……你朝我家走了，你手上還……還有一個大麻袋呢！”
“你咋看著的？綠野村那樣黑，夜裏伸手不見五指，你自己會發光啊？”
“我……”我確實會發光啊。
淩瓏鼓著腮幫子，不吭聲了。
警察也對他說：“娃兒啊，你說看著了就看著了？我還說我是神仙呢，那我能是嗎？”
淩瓏啞口無言，心想：你才不是神仙呢，神仙裏才沒有你這樣的壞蛋！
警察、李顯貴和他身後那些中年人對視一眼，都笑了。
淩瓏覺得有些臉熱，他不知道他們為什麽笑，但他知道他們都是大壞蛋。
他擡頭，看到爺爺和李南溟都沒有笑，更加認定李南溟和自己一樣是好人——不，是好人類和好小龍。
最後，這事兒不了了之了。
一群人本掰扯著，忽然，李南溟他媽帶著一臉新鮮的傷，從村裏跑來了。
“不得了啦！綠野村鬧起啦，說要偷去城裏偷，偷自己村的娃兒算啥子事嘛！”
再之後，淩瓏就聽不懂大人們的對話了。
李爸李媽和那群中年人一來一往地說著：那就到城裏偷嘛，啥時候走嘛，汪警官你在城裏有沒有人嘛……
淩瓏他們逐漸被擠到人群之外，仿佛剛剛那一場鬧劇從未發生。
爺爺嘆了口氣，對李南溟說：“跟你爸媽打個招呼，說我們先走了。”
“沒什麽好說的。”李南溟聲音很冷，接得很快，末了又補一句，“他們也不是我爸媽。”
爺爺張口想說什麽，最終卻還是沈默下來，一左一右牽著倆孩子，打道回村。
回村路上，李南溟不知何時撒開了爺爺的手，走在前面。
於是淩瓏小跑兩步來到他身邊。
——他還沒好好跟鄰居哥哥打招呼呢！
離開森林之前，小龍們就被交待要好好學習人類世界的規則，而熟悉規則的最簡單方式，就是和人類成為好朋友。
“哥哥，我叫淩瓏，兩點水的淩，龍王的瓏！”
小龍們在森林裏早已學習過人類的文字，說到“龍王”一詞，淩瓏驕傲地挺了挺小胸脯。
李南溟沒理他，快步往前走。
淩瓏並沒有氣餒，追在他屁股後頭問：“你的名字是哪三個字呀？”
仍然沒回應。
從鄉裏回村的這條路在“突突突”地修，噪音可大了，淩瓏以為他沒聽見，於是他又問了一次：“哥哥，你的名字是哪三個字呀？”
李南溟倏地停住腳步，回頭問：“為什麽叫我哥哥？”
“哎呀！”淩瓏直接撞上他堅硬的脊背，擡手揉了揉腦袋，“你背好硬啊，比山還硬！”
李南溟沒理他，只是冷聲強調：“我不是你哥。”
“嗯？”淩瓏回頭看了一眼爺爺，“可是爺爺說你是呀。”
今天早晨，爺爺帶他來鄉裏派出所，他問爺爺幹嘛去，爺爺說的就是“接你哥哥去”呀。
李南溟卻直直盯著他，眼神不甚友好，“那是我爺爺，你是誰？”
“我是誰……”淩瓏楞了楞，“哦對，我媽媽嫁到很遠的地方去了，她不久前去世了，所以爺爺就把我接到綠野村來了。”
這是爺爺早就教過他的騙人類的話——他突然出現在綠野村，總是需要一個借口的。
見李南溟仍不說話，淩瓏以為他沒聽明白，補充道：“我是誰？我是我爺爺的……親孫子呀！”
聽到“親孫子”三個字，李南溟臉一黑，再沒說過話。
作者有話說:
我們小李哥從小就愛吃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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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他在一個叫“派出所”的地方，看見一個中年男人額角炸開血窟窿，血流了滿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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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哎哎——”
一群人類去攔他，但淩瓏卻沒有跟著上前。
他是一只生活在森林裏的小龍，昨天他化作一個七歲的小人類，到人類世界見習。
淩瓏初來乍到，不懂人類世界的規則，但他感覺這個叫李顯貴的男人不是一個好人類，因為……
淩瓏看向另一側。
那裏站著李顯貴的兒子，也是淩瓏在人類世界裏的鄰居哥哥。
鄰居哥哥一個比他高出一個頭，面色冷硬地看著這混亂的一切，待人群由沸騰冷卻，他面無表情地往前走了兩步，抓過李顯貴手上的椅子，舉在自己額前。
“來，往我頭上打。”
他的聲音也是冷的，童聲的稚嫩感幾乎聽不見。
“李南溟！”爺爺急忙喚了一聲，上前去拉他。
淩瓏歪頭去看自己的爺爺，努力理解他的做法。爺爺也是龍，已經在人類世界裏待了很久了。爺爺說，鄰居哥哥的爸媽從小就不在家，一直是他在照顧鄰居哥哥。
一開始，爺爺並沒有拉動那個叫李南溟的哥哥。
李南溟又往前邁了幾步，胸口近乎抵要上李顯貴的身，冷漠的眼裏突然生出一層克制的恨。
淩瓏認得這種眼神，這是森林裏最厲害的、已經被簇擁為山神的龍每每怒吼“人類是惡魔”時，會具有的眼神。
“南溟，回來！”爺爺又叫了一聲，語氣更加著急。
李南溟看了爺爺一樣，繃著嘴角沒再說話，放開椅子，退後了一步。
人群由此分成兩邊，一邊是李顯貴和另外幾個呲牙咧嘴的大人們，另一邊是李南溟和爺爺。
淩瓏看了一眼額頭冒血的李顯貴，然後乖乖小跑站在爺爺身邊。
爺爺低頭看了看他，摸摸他的頭。
站定後，淩瓏擡眼看李南溟，恰好對上他越過爺爺看向自己的冷硬眼神。
準確的說，李南溟看的不是他，而是爺爺摸他頭的動作。
李南溟是單眼皮，因此略略瞇眼時，眼尾會變得更加狹長。這讓淩瓏不可遏制地想起山洞壁畫上的大鵬金翅雕，那是擁有狹長金眸的巨鳥，傳說中龍的天敵。
淩瓏不自覺打了個顫。
“哎呀呀，咋鬧成這樣嘛！”
這時，一個穿著藍色制服的男人出來。
淩瓏記得爺爺說過，這在人類世界叫做“警察”，是抓壞人的。
——那他是不是應該把李顯貴抓走？
“淩老，這又不是你親孫子，你說你管這事情做啥子嘛？”警察走到爺爺跟前，伸手伸手去拍爺爺的肩。
卻沒拍到。
李南溟眼疾手快地將爺爺往後拉了半步，冷眼盯著警察，“別碰我爺爺。”
警察“嗬”了一聲，沒理他，又看向淩瓏，笑瞇瞇問：“這是？”
爺爺順了順李南溟的背，才回答：“南溟就是我的孫子。這是淩瓏，我親孫子。”
“哦，這才是親的嘛。”警察說完，笑著看李南溟。
淩瓏覺得警察說的話怪怪的，什麽叫“這才是”？
他下意識擡頭看李南溟，看見聽到警察這句話之後，李南溟的眼神更冷了。
“在派出所搞成這樣，本來沒事兒的，不要弄成尋釁滋事、妨害公務嘛！”警察走到李南溟身邊，將他朝李顯貴推了推，“來，兒子給老子道個歉，這件事情就算完了哈。”
李南溟用力甩肩躲開警察的手，“我才不認人 販 子做老子。”
“你他媽！”對面，李顯貴又要暴走。
“嘖。”警察看了李顯貴一眼。
這一眼過後，李顯貴忽然就老實了。
淩瓏的目光在兩個大人之間逡巡，他有些看不懂了，警察不是抓壞人的嗎？怎麽看著一點兒都不像呀，倒像跟壞人是一夥的。
這時，警察走到李南溟正對面，笑著問：“小子，你說你爹偷小孩兒，你有證據不？”
……偷小孩兒？
淩瓏微微睜大了眼，他本來不知道人 販 子是什麽意思，聽到這三個字，又想起昨晚的事，他似乎明白了什麽。
昨晚夜裏，初次化成人形的淩瓏來到綠野村，住進爺爺的家裏。
作為一只對人類世界很好奇的小龍，他按捺不住興奮，趁爺爺熟睡，偷偷用靈力開了天眼。
他看到這個依傍著森林的小山村，看到遠處的農田裏整齊生長著的水稻，和被圈養在人類院子裏的小雞小鴨，還有套著犁的水牛先生……
他本以為人類世界真的像他所期待的一樣美麗而新奇，直到他看見一個鬼鬼祟祟的中年男人。
——李南溟他爸。
李顯貴右手拿著一塊卷成圓柱形的布，左手拿著一個大麻袋，走出了李家院子，跨過爺爺家的籬笆……
“你幹嘛？”這時，李南溟走出來了。
李顯貴回頭看見是他，低吼：“滾！”
李南溟的眉毛擰起來，伸手抓住李顯貴衣服將他往回拽，“你又要偷——”
“李南溟你他媽找死啊？你願意喝西北風老子還不願意呢！”
李顯貴一腳將李南溟踹倒在地，抄起一旁的木條就往李南溟身上抽。
李南溟被抽得在地上翻來覆去，情急中摸到院門口的劈柴刀，擡手朝李顯貴砸去……
回憶結束，淩瓏後知後覺：原來這個李顯貴是來偷小孩兒的！
他有靈力，定然是不會被偷走的，但村子裏其他的小孩兒怎麽辦呢？要不是李南溟攔著，怕不是……
沒來得及想更多，他就被警察的滔滔不絕打斷。
警察對李南溟說：“小子，你爹偷沒偷小孩兒我不知道，但你打人是板上釘釘！你爹頭上那個血窟窿就是證據！要不是沒到年齡，你要去蹲牢子的知道不？”
李南溟直直地看著警察，眼裏是冰冷的倔強。
警察笑了，“咋的嘛，不服？我跟你說，你爹肯諒解，那是他還認你這個兒子，你也別不識好歹，更別大義滅親！”
說罷，警察伸手拍了拍他的臉。
李南溟直接怒了，上前揪起警察的衣領。
爺爺趕緊拉他，“南溟！”
淩瓏左看看右看看，心急如焚。眼看李南溟的拳頭就要揮出去了，淩瓏心一橫，往出邁了一步——
“我我我……我有證據！”
小小的派出所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類的目光都集中到淩瓏身上。
淩瓏緊張地抓著爺爺的手，他感覺到自己的靈力在顫抖，差點兒維持不住人形，小龍尾巴都要被嚇出來了。
而李南溟終於正眼看了他一眼。
雖然李南溟的眼神是疑惑的，但淩瓏莫名其妙地收獲了一絲勇氣，抑或是，一種想要朝李南溟靠近的本能。
淩瓏看向李顯貴，挺起小胸脯，大聲說：“他、他昨晚要去偷我！”
淩瓏本期待看到李南溟李顯貴面露驚慌，但中年男人只是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最終嗤笑了一聲。
“啥叫‘要去偷你’？”李顯貴問，“娃兒，叔進到你家啦？到你床上把你抱起來啦？把你裝上火車帶到別地去啦？”
“我……”淩瓏懵了，“我看見你……你朝我家走了，你手上還……還有一個大麻袋呢！”
“你咋看著的？綠野村那樣黑，夜裏伸手不見五指，你自己會發光啊？”
“我……”我確實會發光啊。
淩瓏鼓著腮幫子，不吭聲了。
警察也對他說：“娃兒啊，你說看著了就看著了？我還說我是神仙呢，那我能是嗎？”
淩瓏啞口無言，心想：你才不是神仙呢，神仙裏才沒有你這樣的壞蛋！
警察、李顯貴和他身後那些中年人對視一眼，都笑了。
淩瓏覺得有些臉熱，他不知道他們為什麽笑，但他知道他們都是大壞蛋。
他擡頭，看到爺爺和李南溟都沒有笑，更加認定李南溟和自己一樣是好人——不，是好人類和好小龍。
最後，這事兒不了了之了。
一群人本掰扯著，忽然，李南溟他媽帶著一臉新鮮的傷，從村裏跑來了。
“不得了啦！綠野村鬧起啦，說要偷去城裏偷，偷自己村的娃兒算啥子事嘛！”
再之後，淩瓏就聽不懂大人們的對話了。
李爸李媽和那群中年人一來一往地說著：那就到城裏偷嘛，啥時候走嘛，汪警官你在城裏有沒有人嘛……
淩瓏他們逐漸被擠到人群之外，仿佛剛剛那一場鬧劇從未發生。
爺爺嘆了口氣，對李南溟說：“跟你爸媽打個招呼，說我們先走了。”
“沒什麽好說的。”李南溟聲音很冷，接得很快，末了又補一句，“他們也不是我爸媽。”
爺爺張口想說什麽，最終卻還是沈默下來，一左一右牽著倆孩子，打道回村。
回村路上，李南溟不知何時撒開了爺爺的手，走在前面。
於是淩瓏小跑兩步來到他身邊。
——他還沒好好跟鄰居哥哥打招呼呢！
離開森林之前，小龍們就被交待要好好學習人類世界的規則，而熟悉規則的最簡單方式，就是和人類成為好朋友。
“哥哥，我叫淩瓏，兩點水的淩，龍王的瓏！”
小龍們在森林裏早已學習過人類的文字，說到“龍王”一詞，淩瓏驕傲地挺了挺小胸脯。
李南溟沒理他，快步往前走。
淩瓏並沒有氣餒，追在他屁股後頭問：“你的名字是哪三個字呀？”
仍然沒回應。
從鄉裏回村的這條路在“突突突”地修，噪音可大了，淩瓏以為他沒聽見，於是他又問了一次：“哥哥，你的名字是哪三個字呀？”
李南溟倏地停住腳步，回頭問：“為什麽叫我哥哥？”
“哎呀！”淩瓏直接撞上他堅硬的脊背，擡手揉了揉腦袋，“你背好硬啊，比山還硬！”
李南溟沒理他，只是冷聲強調：“我不是你哥。”
“嗯？”淩瓏回頭看了一眼爺爺，“可是爺爺說你是呀。”
今天早晨，爺爺帶他來鄉裏派出所，他問爺爺幹嘛去，爺爺說的就是“接你哥哥去”呀。
李南溟卻直直盯著他，眼神不甚友好，“那是我爺爺，你是誰？”
“我是誰……”淩瓏楞了楞，“哦對，我媽媽嫁到很遠的地方去了，她不久前去世了，所以爺爺就把我接到綠野村來了。”
這是爺爺早就教過他的騙人類的話——他突然出現在綠野村，總是需要一個借口的。
見李南溟仍不說話，淩瓏以為他沒聽明白，補充道：“我是誰？我是我爺爺的……親孫子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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