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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上帝說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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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上帝說了算

落葉終究是要歸根的,至於歸哪邊的根,還得威爾先生說了算。

在兩臺鼓風機吹來吹去幾個回合後,從警局歸來的高級警督威爾先生,傍晚時敲開對面鄰居各自的家門,很溫柔、很禮貌地“警告”他們:過度使用鼓風機是違反加拿大的某些規定的,因為這東西不僅制造噪音,還很汙染環境,其次,希望鄰裏之間還是以和為貴,關於落葉,選了誰家,誰家負責清理,這是上帝的安排,就這樣。

說完,還分別握了握鮑玄德和宇文顥的手,兩人在威爾先生溫和的目光和腰間若隱若現那把槍的期待下,也都各自伸出手來,“友好”地一握。

宇文顥覺得上帝有點偏心眼,最後一次使用鼓風機的是鮑皇叔,瞧他那一臉小人得志的樣子,在這裏住了這麽久,從來沒覺得這麽丟臉過,兩個中國人的糾紛,要靠一個加拿大的警察來調解,於是乎,在鮑皇叔仿佛心有靈犀般地……突然摟過來笑著對威爾先生說,我們倆是鬧著玩的時候,宇文顥也沒推開那只壓在自己肩頭重如千斤的胳膊,反而沖鮑皇叔燦爛一笑,重重地給了他胸大肌兩拳,扭臉對威爾先生說,對,我們只是在打賭,今後不會這麽玩了。

威爾先生滿意地走了,並沒有留意身後迅速分開的兩個人,互相瞪了一眼,一個揉著胸大肌,一個撣著肩頭,憤憤離去的友好一幕。

在接下來的一周裏,宇文顥忙的要死,插畫老師接了不少訂單,畫的好不好的都得出活,宇文顥自然是跑不了的,要畫出三幅作品,下周趕著要,晚上覺都沒的睡,也沒時間琢磨與隔壁的自衛反擊戰了,好在缺德鬼也安靜下來,深入簡出的,院子裏也不見個人影。

基德自從回家後,天天蹲在玻璃門前,望著院子,望著隔壁,對驟然失去的自由與新認的爸爸,都充滿了顯而易見的思念與極度的失落。

面對基德這種身在曹營心在漢的德行,宇文顥在經過了一番考量後,給與了寬大處理,院子是肯定不能再去了,冬天來了,天氣越來越冷,再者,也沒時間一天到晚的盯著這位賊心不死的打洞能手,最重要的一點,憑什麽讓那缺德鬼看見?好像聽取了他關於基德減肥的建議?

買了輛遙控小汽車,後邊拴個球球,宇文顥動動手指,遙控汽車滿屋子跑,基德開始還很遲疑,最終抵擋不住球球的誘惑,也開始滿屋子追著球球跑,宇文顥點點頭,聽話就還是好孩子,等來年開春,再放你到院子裏玩耍。

一連幾天都不見太陽,天陰沈著臉,宇文顥把最後一幅畫交工後,終於松了口氣,頭昏腦漲的,一打冰箱,OMG,連個雞蛋都沒了,幸虧家裏還有幾包零食,宇文顥勉強充當晚餐吃了個半飽,無論如何,明天就算曠課也得去趟超市了。

列好購物清單,望了望窗外,幾片羽毛似的雪片飄飄然然,加拿大終於迎來了今年入冬後的第一場雪。

宇文顥也迎來了入冬後的第一場感冒,夜裏起來好幾趟,一個噴嚏一把鼻涕的,吃過藥,終於睡著了,天一亮,一個噴嚏又醒了,外面的世界早已一片白茫茫。

雪越下越大,絲毫沒有停下來的跡象,隨風而舞,簌簌撲打,路面已經鋪上了一層厚厚的棉被,碾過的車輪,留下幾道深溝般的泥痕,雪下的這麽大,市政的鏟雪車估計也不急於一時出來幹活,這樣的風雪,久居加拿大的人們早已習以為常,都像土撥鼠一樣,藏進了洞穴裏,居家辦公、上課的大有人在,根據天氣預警,傍晚可能還會有暴風雪,建議大家盡量不要出行。

家裏有糧,自然不慌,沒糧的,下刀子也得去。

宇文顥將車緩緩開出車庫,頓時置身於漫天飛舞的白毛怪世界,抓緊時間,快去快回,這樣的場面也不是第一次遇到,但也不敢大意,萬一陷入雪裏熄了火,救援車在這種天氣裏,那也只是個傳說。

路上幾乎看不到行人,超市裏更是空蕩無人,宇文顥感覺這家超市被自己包了場,獨樂樂固然好,但獨到整個世界就只剩下自己時,也難免會生出一份荒誕感來。

曾經有個國內來的所謂同學,只是一起上過英語補習班,比宇文顥大了七八歲,在這裏待了兩年非要回去不可,其實在國內的時候,跟宇文顥關系也沒那麽好,臨走時,非要宇文顥送他,一個大老爺們哭的跟個傻X似的,說是再也不來了,他做股票生意,根本不怎麽出門,一天也見不到幾個人,為了湊點熱鬧,成天泡在超市裏,可還是見不到幾個人,太安靜了,安靜的人想死掉。

當初那麽千方百計地想出國,可是又受不了這裏的清冷日子,也許,他選錯了國度,或者,他就不該選擇居家理財這份更添寂寥的職業。

不知怎地想起了鮑皇叔,他還算年輕,看上去三十出頭?聽德國鍋哥調侃他,也是結束了國內的一切來的多倫多,擼串喝小啤,侃大山,跳新疆舞,夜夜笙歌打麻將,好像也不為錢發愁……這人應該也是個好熱鬧的吧,平日裏靠什麽打發時光?閑的居然偷鄰居家的貓,缺德!

宇文顥憤憤地將一個茄子丟進購物車裏。

結完賬走出超市,頓覺今天出門又沒看黃歷,哪裏的天氣預報都有不準的時候,暴風雪居然提前了。

狂風夾裹著雪塊砸得人睜不開眼,借著風直往口鼻裏灌,不時地甩出鼻孔裏的雪碴子才能吸氣,很快又被堵住,停車場裏已經有人開始推車了,小腿陷入積雪裏,走一步拔一步,宇文顥祈禱著,但願能順順利利地把車開回家。

匆匆扒掉擋風玻璃上的雪,猴似的鉆進車,熱著發動機,拍打著身上的殘雪,只這麽一會工夫,最新款的羽絨服冰涼刺手,面皮也凍的有些發僵,抽出紙巾擦凈過河的鼻涕,又是一個大噴嚏,狠狠地打了個激靈,連耳朵眼裏都是冰涼的雪沫子。

車熱的差不多了,緩緩地從一輛趴窩的車旁開過去,還好,車況還算平穩,雨刷不停地將瘋狂撲來的雪費力地推開,即便如此,視野前只見雪色不見路,將車速再減慢一些,慢慢開的話,平安到家還是可以的。

剛開出超市的路口,便見前方有個人,迎著風雪艱難地推著自行車,連車帶人全白了,高大的身影像只大白熊,就算這孫子裹得再嚴實,宇文顥還是一眼認出了他,鮑皇叔也是出門沒看黃歷,居然選擇在這樣的鬼天氣出來買東西,整個人被風吹得搖搖晃晃,自行車幾次要倒,都被他力纜狂瀾地拽住了,人也差點坐在雪裏。

遲疑著,遲疑著……宇文顥輕點油門,商務車緩緩地從“白熊”身邊開過去,開的很慢,慢的鮑皇叔忍不住撇過頭來看了一眼,楞了下,然後,又把頭轉過去,站住了腳,站在風雪裏喘著粗氣,只等商務車開走再出發。

嗯,上帝還行,這次心眼擺的挺正。

宇文顥一邊往前開,一邊從模糊的後視鏡裏瞇眼觀望,風雪交加中,大白熊又開始與大自然搏鬥,終於敵不過,車子一歪,連人帶車倒在了多倫多的冰雪暴中。

宇文顥腳下一個錯亂,想剎車,又猶豫,也忘了看路,車子猛地一沈,陷進了一個雪坑裏,再發動,雪坑下都是冰,車子打滑,空轉輪胎,死活出不來了,一下一下在雪坑裏顛屁屁。

嗯,這下上帝徹底公平了。

多試無果,宇文顥被迫下了車,重新投入暴風雪的懷抱,努力在冰雪中呼吸著,看了看車況,左後方陷下去大半個軲轆,四下裏尋摸著磚頭,墊在車輪下,再次上車發動,又顛了幾下,上帝還是不給轉機。

媽的,再次跳下車,又墊了一塊,推了推車屁股,商務車巋然不動,宇文顥束手無措,不會真的要叫救援車吧,那很可能意味著,連車帶東西都要丟在這裏,徒步走回家,等雪停了再來取車,要命,還擋在了路口,就算走回去,估計到家也凍成傻B了。

回頭看了眼大白熊,還在後方努力掙紮著,推著自行車,漸行漸近,宇文顥忽然間有點羨慕,為啥他推的是自行車,而我推的是特麽七人座的商務車……

趁鮑皇叔還沒走近,宇文顥迅速鉆回車裏,抱著試試看的心裏給救援打了電話,結果,人家只說了一句,抱歉,因為天氣惡劣,報警過多,我們無法到達您所指定的位置,請見諒。

掛了電話,還沒來得及想出第二個辦法,咄咄咄——有人拍打車窗,宇文顥搖下一道縫隙,鮑皇叔埋在羽絨服裏的臉探過來,眉毛、睫毛上掛滿了雪花冰碴,扯下捂嘴的圍巾,大聲道:“你發動,我來推。”

他的聲音很快就被風雪刮跑了,宇文顥看著他,仍在猶豫。

鮑皇叔重重地拍了下車窗:“別特麽又犯擰,快點,我去後邊推,前邊全靠你了。”

宇文顥重新發動車,不停地將頭探出車窗,任憑風雪貫穿,依然看不到被車屁股擋住的鮑皇叔,只能聽到他斷斷續續的喊聲在風中飄搖,給油,再給,好,再來……

車身一顛一顛的,比之剛才挪動了一些,也給了宇文顥一絲希望,鮑皇叔的喊聲忽然停了,宇文顥看到他趟著雪,艱難地挪到不遠處的墻角,撿了兩塊磚頭,又跌跌撞撞地趕回來,淺色的羽絨服上滿是車輪飛濺的泥點,自行車和買的東西也都丟在雪裏,很快被大雪覆蓋了。

“再來,白又亮,聽我指揮,一二三,加油——”

這是宇文顥在暴風雪中唯一能聽到的聲音,堅定、有力,十分悅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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