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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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宰相肚裏西北風◎

趙明珠自建府以來, 第一次開門迎客,不少人想去瞧個熱鬧,奈何沒有請帖, 不得其門。

右相不是很想去, 但當朝公主有宴請群臣的資格,作為臣子,總不能拒絕皇家的臉面。

右相夫人也沒心情去,最近小公子不知去了哪裏, 已經失蹤半個月了, 慣常去的花街翻了個遍,連個影子都沒瞧見, 這是以往沒發生過的事, 也不知道是不是孩子叛逆期到了。焦急之下,素來要強的貴夫人病了。

這一病,本就不想赴約的女眷更是有了理由,拿著侍疾名號拒絕, 唯一想去的李宛月被束在家裏禁足。

這一算計, 能去赴宴的, 也只有右相和大公子。

右相還有一層打算,世人都知道明珠公主不滿他小兒子,李漸仁失蹤, 他總感覺和明珠公主脫不了幹系, 此番赴宴, 也想看看她葫蘆裏賣的是什麽藥。

趙明珠可是遵紀守法的好公主,從來不賣假藥, 她就想顯擺一把自己新得的一面鼓。

穿著一身貂皮大氅, 端坐於亭中, 四下擋了厚厚的帷帳,隱約中能瞧見她捧著暖爐,粉白的小臉埋在毛茸茸之中,好不快活。

秦硯初眉眼如畫,在一旁冷著面,動作不乏細致的幫她煮著銅鍋子。

亭外右相和大公子面面相覷,露天的席面,凜冽的寒風毫不留情,冷冷的往人骨子裏鉆,眼前的鍋子清湯寡水,下方燒的居然是潮濕的松木,發出陣陣嗆人的煙味。

想要吃點東西暖暖胃,卻發現無處下箸,公主府的人竟然把草根給他們吃!

大公子沈不住氣,想要出口指責,右相這個老狐貍一個眼神制止了他。

不愧是十幾年的丞相,肚子裏能不能撐船未可知,能撐西北風還是肯定的。

無視飽肚風,右相言語溫和,“不知公主殿下喚臣等前來有何要事?”

一口鮮肉下肚,人都活了,秦硯初烹得一手好茶,這才是人應該過得日子,趙明珠擦擦嘴上的油,短短一會兒功夫,都熱冒汗了。吩咐臘梅給她打扇,這才回道:“本宮剛得一寶貝,聽聞右相大人一雙眼睛鑒寶無數,私庫更是獵盡天下奇珍,這才讓你們過來長長眼。”

鼓面不是很大,可分量卻不輕,需要兩人合擡。

鼓一落地,發出低沈得嗡鳴聲,那一瞬間,寒風幾欲化作利刃,割得人體無完膚。

她遙遙指著那面鼓,“此鼓名喚沈冤,傳聞擊此鼓者都能昭雪,右相,你說這是不是寶貝?”

說到這裏,她似乎想到什麽有趣得事,和著拍子哼唱起來。

大公子看到此鼓的一瞬,幾乎被撲面而來得血腥氣瘆到,還是靠著右相掐他一把才恢覆神智。仔細聞去,血腥氣已經不見了,依稀得見鼓面花紋繁覆,淡黃色的鼓鼓身泛著血色,粗糙中帶著精致。

右相也被鼓聲晃得一頓,到底見多識廣,馬上就明白,這是明珠公主借題發揮,在不滿他們右相府這段時間的所作所為。

說實話,右相不是很在意兒子會不會娶公主,也不在意明珠公主能不能嫁進相府,一介女流之輩,翻不出什麽大浪,夫人和小兒子喜歡他也就默認了。

現在看來,大錯特錯。

明珠公主看似不顯山露水,但這段時日能穩住心神,任由府外謠言四起,還能在處於弱勢的情況下給他下馬威,一看就不是好相與人物,漸仁拿捏不住這個公主。

思考也就一個呼吸的事,漸仁還可能在趙明珠手裏,他投鼠忌器,主動退讓,“能被公主看上,自然是當之無愧的寶貝。”

提起酒杯,起身微微欠身,“前些日子是漸仁胡鬧,唐突了公主,還望公主勿怪,賤內近日頗為想念漸仁,待他回府後,我定然嚴加管束,不讓他汙了公主的眼。”

說實話,混到右相這個地步,名利對他來說都不重要了,唯有兩個兒子是他心頭肉,尤其是嘴甜的小兒子。

趙明珠膽子確實大,也真的拿捏到了他的痛處。

右相退步了,趙明珠可沒有感受到,她只是敬佩右相乃是真漢子,要知道他杯中的可不是酒,為了省錢,廚房好像拿魚下水充數來著......

此刻的趙明珠很是奇怪,驚訝道:“呀,不能再見李公子真人,當真是憾事,右相放心,本宮素來敬仰熱愛藝術的人,怎麽會怪他呢。”

淺嗅了一口杯中真正的桂花釀,她意有所指,聽起來遺憾極了,“他也是有緣無福啊,不能享受這人間美味了,哀哉痛哉。”

有福享受過魚嘌酒的右相胃裏一片翻騰,暗自咬牙,等小兒子被放回來,趙明珠一定留不得了,竟然敢如此羞辱他。

見右相擰著眉,對待藝術的態度似有不屑,趙明珠撇撇嘴,主動走出來,掩住口鼻,還別說,右相口味還挺重的,看來魚下水和他配極了。

“右相難道不認同本宮的品味嗎,本宮可是聽說,這鼓,可是李公子的心頭好呢。”

自打那鼓被搬出來,右相就忍不住心慌,克制自己不去看那面鼓,不想露怯,他舊事重提,“敢問公主,可知我那不成器的小兒子身在何處?”

趙明珠掩唇一笑,語氣哂怪,“身為父親都看不到,本宮這個險些被強娶進門的公主又怎麽會知道呢。”

右相驚恐擡眸,對上趙明珠深不見底的目光,不安感越來越重,忽然眼前一晃,李漸仁滿身是血的站在他不遠處,哭著喊,“爹,救救我,快救救我!”

“漸仁!”右相一個踉蹌,險些摔倒在地,大公子忙上前攙扶住老父親。

“你對我父親做了什麽!”他像是受了驚的刺猬一樣,渾身尖刺對準趙明珠。

趙明珠似笑非笑的彎唇,語氣循循善誘,“大公子,明明是你父親思念小兒子過度,產生幻覺了,唉,都說愛情有白月光,本宮看啊,這親兒子也會有的,對吧。”

恍惚間,大公子似乎想起了小時候,幼時他並不得寵愛,小弟出生後,更是把爹娘的關註度都吸引過去了,他這個做哥哥的,只有幫弟弟擦屁股的時候才會被想起。

“漸仁...”右相涕淚俱下,陷入夢魘中不可自拔。

大公子馬上回神,擔憂的看向右相。

趙明珠此刻幽幽開口:“聽聞大公子音律乃是上京一絕,這沈冤鼓更是有清心凝神之效,不若大公子替本宮試試?”

慌亂之中,大公子也是病急亂投醫,也是篤定,明珠公主哪怕吃了熊心豹子膽,也不敢讓右相在她府中出事。

很快,庭院中響起陣陣沈悶的鼓聲。

鼓點越來越密,大公子初時還想著喚醒右相,可越敲越用力,像陷入魔障一樣。

趙明珠含笑看著這一幕,挑了挑眉頭,她就說嘛,這人啊,都是心口不一的。

這一幕剛好收在秦硯初眼中,淡漠的神情有了一絲覆雜,探究的眸子落在趙明珠身上。

她恰當回頭,將疑惑接個正著,嘴邊的弧度變大,“阿初,你聽,是不是還挺好聽的。”

外人還在,他沒多說,上前幾步,站在她身側,感受到她細微的呼吸聲,不知為何,提著的心放了放。

美人在側,說不意動那就不是趙明珠了,眼波流轉,倏地嚶了一聲,不管不顧往秦硯初的身側倒。

“你...”話還沒說完,人已經落懷裏了,還當真是出其不意。

揉了揉眉心,被突襲次數多了,他下盤越來越穩了,心底的那麽一點覆雜也被撞散了。

兩個人旁若無人的眉來眼去,酸臭味終於傳到了陷入夢魘之人的身上。

鐺的一聲,鼓槌落地,大公子脫力般撲到地上。

右相則像是做了一個夢一樣,醒來後除了滿頭冷汗什麽都想不起來。

父子兩人不約而同將目光放到那面詭異的鼓上,卻都不敢多看,生怕再陷入魔障。

大慟之後,父子兩人都脫力了,哪怕嚴寒的冬日也冒出了一身冷汗。

趙明珠愜意靠在秦硯初的懷裏,強制他的手環上自己的腰,嬌聲嬌氣道:“本宮身子不適,你們不用跪了,直接走吧,”眸光一轉,指著那面鼓說,“這鼓與你們有緣,就賞給你們了。”

右相神色還有些恍惚,下意識不想要,不知道為何,他不敢看趙明珠的眼睛,也不敢拒絕她,只好收下這鼓,回府處理掉就是了。

趙明珠好像能看透人心中所想,在他們離開之前,補充道:“大人莫要忘了,此鼓名曰沈冤,來到這世界上是有責任的,大人若是養不起,不如送去大理寺,他一定喜歡那裏的生活。”

目送兩股戰戰的父子離開,秦硯初有滿肚子疑問。

奈何趙明珠整個人黏在他身上撒嬌,不是說頭疼,就說心裏難受,悶得慌。

方才之事卻有詭異,無神論的秦硯初也不得不迷信一下,怕趙明珠真有不適,百般順從她,最後把人哄睡才算了事。

輕拍著趙明珠的肩膀,看著她的睡顏,他忽然自嘲。

有什麽可問的。

問那面鼓是什麽做的?還是問李漸仁死在哪個角落?

還是問為何滿臉麻木只知道賺錢的溫家九公子見她一面後,喜滋滋把田妹帶走了,還讓自己擅長木工的五哥辭了工,關在繡坊搞研發?

謎團太多,一時之間,他也不知道該從何處下手。

面無表情把趙明珠伸到他衣襟中的手抽出來,他還有心思自嘲,趙明珠一定是色中餓鬼轉世,他一個男子都怕了她了。

作者有話說:

女兒啊,真的不是真善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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