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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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餘奶奶是自然去世的，她只是像往常一樣坐在輪椅上正常酣睡午休，一切如常。保姆想要搖醒她吃藥，才發現她已經沒了呼吸。
自然去世總比因病去世要好，餘誤冷靜地安慰了自己一番。
可奶奶去世實在太突然了，餘誤即便早就做好了心裏準備也難以接受，失去唯一重要親人這件事比他想象中還要讓人感到難過。甚至感到頭暈目眩，聽到蘇懿寧在他旁邊嗷嗷大哭他就更暈了。“別哭了。”餘誤說，給他抹了抹眼淚，“再去看奶奶最後一眼吧，別苦著張臉，奶奶不喜歡。”
蘇懿寧的臉皺得更難看了，他那眼淚吧嗒吧嗒地不停往下掉。他對奶奶的記憶還停留在國外那段時間。所以奶奶給他龍鳳鐲，對他說的喜歡，承認他跟餘誤的事情，他一概不知。他甚至還在懷疑，奶奶對他是真不喜歡，在他的腦海裏，還以為奶奶希望餘誤跟邱彤彤生兒育女。
可無論奶奶怎麽樣想，他都很喜歡奶奶，奶奶對他很好，蘇懿寧在餘奶奶身上感受到了他從未體會過的親情感。
“我最後真的沒有惹到奶奶不高興嗎？”蘇懿寧沒忍住又問了一遍，雖然餘誤有跟他說奶奶跟他相處很好，可他始終沒有這段記憶，蘇懿寧沒有實感。“我不敢看，萬一奶奶看到我會不高興呢。是不是邱彤彤來會好一些？”
餘誤想了會兒，還是選擇告訴蘇懿寧，“奶奶知道我跟邱彤彤是假的，我跟彤彤已經離婚了。我跟你的事情奶奶也都知道。”
“什麽？”蘇懿寧驚訝道，“你什麽時候跟她離的婚？”
“前不久。”
“那，可是我跟你的事情，奶奶不是不喜歡嗎？”蘇懿寧抓著餘誤，他很是緊張，還難過哭得出了一身汗，眼眶紅紅的，劉海被汗水粘著，看起來有些慌張和狼狽。“可是上次我聽你們的對話，奶奶應該是不喜歡我跟你的事情的，她看到你跟邱彤彤離婚，她肯定很不高興。”
“不是，你別亂想。”餘誤告訴他，“奶奶跟你關系挺好的，她很喜歡你。而且這段時間你們也有單獨接觸——”
“可是我一點印象沒有啊...”蘇懿寧打斷了他，他很沮喪，這段時間的空白的記憶讓他感到極其惶恐。他一直皺著眉頭試圖回想，可就是什麽都想不起來。
明明他跟‘另一個蘇懿寧’是同一個人，但另一個他的記憶卻跟他不互通。
兩人陷入了很長一段時間的沈默，餘誤也沒有心思去哄蘇懿寧了。他們在嘗試著調整好各自的心態，蘇懿寧不停擦著眼淚擤鼻涕，緩了好一陣子。他轉頭看向餘誤，才發現餘誤的神情看上去很是悲傷，他雖然沒有像自己一樣哭得稀裏嘩啦，全程也都很冷靜，可蘇懿寧總感覺餘誤全身上下都被一種無法用語言描述的難過包圍著。
蘇懿寧很在乎餘誤的情緒，這種轉變很微妙，曾經說不在乎餘誤情緒的他隨著另一個人格的退下而消失得無影無蹤。
蘇懿寧把自己分得很開，他逐漸把‘小瘋子’這個角色從自己原本的人格中分離出去了。另一個人格越強大，他的性格失去的就會越多。蘇懿寧的轉變完全是因為餘誤想要一個乖巧聽話的他才形成的，他在乎著餘誤的每一個情緒，揣測著餘誤的每一個表情。
他看到餘誤難過，還伸出手來順了順餘誤的背安慰，“這樣吧，我們一起再去看奶奶最後一眼。”他拉住了餘誤的手，輕輕捏捏他的手心，“不要難過了，我陪著你好不好？”
餘誤有些驚訝蘇懿寧的溫柔，他對視上蘇懿寧以後楞了一小會兒。他竟然沒甩開蘇懿寧的手，“嗯。”他甚至用力反握住了蘇懿寧的手。
——
——
餘奶奶的喪事辦得很簡單，但最大的矛盾是餘父不願意來。餘誤為此跑了兩三趟，可餘父無論說什麽都不願意來。如果不是蘇懿寧扯著，餘誤可能會當場跟餘父打一架，“算了，餘誤。”蘇懿寧扯著他，“他不願意就算了。”
“不能算。”餘誤皺著眉頭，滿臉的怒意。他甩開蘇懿寧跟餘父對峙，他散發出來的氣場讓人感到窒息，他本就是一臉兇相，現在發起怒來更是讓人感到害怕。蘇懿寧站在他旁邊都覺得有夠嚇人的，可餘父卻是無動於衷，從頭到尾都是面無表情地看著餘誤。“奶奶最後一程了，為什麽不能去，她不是你母親嗎？”餘誤極其不解，明明奶奶生前那一小段時間，餘父都願意出面陪奶奶吃飯。
“是我媽那有怎麽樣。”餘父滿不在乎，“我在她活著的時候陪她吃飯還不夠嗎，我已經很給面子了。”他敲了敲桌子，“你要是再用這個語氣跟我講話，你手裏的生意也別幹了。”
蘇懿寧聽了以後果斷立刻拉住餘誤，畢竟餘誤這會看上去就像是要跟餘父打起來似的，“走吧餘誤，算了。”
餘誤指了指他帶來的盒子，那是奶奶的遺物，“裏面全是奶奶給你的手寫信，整整兩百多封，全是寫給你的。”奶奶對餘父的愛意很深，甚至在沒有多少資產的情況下，還特意留了一部分現金給餘父。餘誤全帶過來了，他想讓餘父知道餘奶奶對他有多在乎。
可餘父卻還是不為所動，“她對你好，又不是對我好。”他開始不耐煩，“快滾。”
“她也想對你好啊，你稍微看一下她的信你就知道了。她不是不想對你好，是沒有機會，她——！”餘誤的話被打斷，他眼看著餘父拿起煙灰缸往他身上砸。
“滾！”餘父兇道。
他是真要把煙灰缸砸到餘誤身上，餘誤甚至沒躲，還是蘇懿寧從他旁邊彈出來用手擋住了，“哎喲！”蘇懿寧疼得叫喚了一聲，這真是實打實的疼，疼得蘇懿寧倒吸涼氣。餘誤被他這個舉動嚇得一楞，瞬間消了氣。
蘇懿寧最近除了去板哥那兒上班和練舞以外都跟著餘誤，他感覺餘誤狀態挺不對勁的，整個人情緒極其低落，而且自己跟著他這麽多天，餘誤竟然都沒說什麽。晚上還允許自己跟他同床了，實在是匪夷所思。
“餘誤，我們別找他了。”蘇懿寧跟餘誤說，“奶奶的葬禮我們來操辦就算了啊，到時候你爸如果有心意的話，他會自己去的。”
餘誤心裏憋著一股氣，但他還是決定暫且作罷。他也決定聽蘇懿寧的，他愛來不來。
“奶奶在日記本裏寫了想讓他去的。”餘誤只是想幫奶奶完成一下心願。
蘇懿寧一直揉著自己被砸到的手臂，是砸到骨頭了，可疼。“他看了那些信可能會自己去的，奶奶很好，但是你爸爸還暫時不知道。”蘇懿寧有聽過餘誤跟他講一些他們家的事情，餘奶奶是跟餘爺爺離了婚，餘父從小就跟著餘爺爺，而且餘爺爺一直不讓餘奶奶跟餘父見面，便導致餘父對餘奶奶有誤解，以為餘奶奶是對他的不關心。“算了吧，我們努力過了奶奶不會怪你的。你爸爸之前還願意跟奶奶一起吃過飯，奶奶已經很高興了。”
“嗯。”餘誤悶悶的。他抓著蘇懿寧的手看了一眼，發現蘇懿寧的手臂已經青了一塊。“你幫我擋什麽，他砸我就砸我唄。”如果蘇懿寧這個舉動不能讓他動容，那絕對是假的。餘誤看著蘇懿寧被砸得淤青的手臂，“你傻子嗎？”
“嘿嘿。”蘇懿寧傻兮兮的笑了下，他倒不覺得有什麽，“舍不得看你受傷啊。”
“.......”
餘誤的心情終於在蘇懿寧的陪伴下好了不少。蘇懿寧這幾天都在他身邊，因為他情緒低落食欲不振，蘇懿寧還變著花樣給他做吃的，總是嘰嘰喳喳的在他旁邊說這話，生怕他心情不好。
如果不是蘇懿寧，餘誤覺得自己很長一段時間都難以從失去唯一親人這件事裏抽離。如果不是蘇懿寧拉著他，估計他早就和餘父翻臉了。
蘇懿寧變了好多，他好乖。會緊張餘誤的每一個情緒，生怕惹到他半點不高興。可明明晚上餘誤還看到他深夜起來抱著奶奶給他的龍鳳手鐲小聲哭泣，可他卻能在第二天裝得跟沒事人一樣起床給餘誤做早餐。
這段時間餘誤甚至產生了一種錯覺，他覺得自己可以和這樣的蘇懿寧永遠在一起。蘇懿寧太乖了，乖到他以為那個小瘋子要消失。
然而蘇懿寧越是這樣乖巧，餘誤心裏的不安就越多了幾分。他感覺有什麽地方不太對勁，畢竟要讓一個‘小瘋子’消失那是不可能的事情。他早就查閱過關於人格分裂的書籍，如果當一個主人格性格逐漸變弱，那就證明另一個人格越強。
上次另一個‘蘇懿寧’就說過，他以前是能力不夠，但現在，他是能自主進出身體的。
餘誤雖然一直都希望蘇懿寧能乖一些，可他是知道‘小瘋子’才是原來那個蘇懿寧。而事情也確實如他所想，餘誤半夜驚醒發現蘇懿寧拿領帶綁住他的手腳整個人坐在他身上的時候，他就知道蘇懿寧其實病得越發嚴重。
這是這麽多天以來，蘇懿寧第一次人格切換。
他見餘誤醒了也不慌張，他掐著餘誤的脖子，整個人騎著他俯身舔了舔餘誤的嘴唇，“跟我作愛。”他說，“我忍不了了。”
“...那你把我放開，不放開我怎麽跟你做。”餘誤被他掐得難受。
可蘇懿寧並沒有要放開他的意思，“我把你放開了，你能自願跟我做嗎？”
“能。”
“你都沒跟他做，怎麽肯跟我做。”蘇懿寧並不信他，他坐在餘誤身上，不知道為什麽眼淚開始吧嗒吧嗒地往下掉。“奶奶沒了。”他哭得好厲害，他出來的這一趟，好像就是為了放聲大哭。
他好不容易得到的一份喜歡，奶奶說的，只要他是蘇懿寧，她就會喜歡自己。還給自己送了龍鳳鐲，認定了他就是餘誤的另一半。他以為沒人願意喜歡他，但奶奶不一樣。
可是奶奶沒有了。
“你能放開我再哭嗎？”餘誤冷靜道，他掙紮著舉起被捆綁起來的雙手推了蘇懿寧一下。“你想我也沒了？”這會蘇懿寧還掐著他的脖子，力度還因為他的情緒崩潰而不斷收緊。餘誤感覺自己都快窒息了，“放開！”
蘇懿寧終於大發慈悲地松開了餘誤的脖子，但他還是在哭，低頭吻住了餘誤，這吻鹹鹹的，全是蘇懿寧的淚水。
這一場忄生愛極其暴力，也許蘇懿寧實在是太過悲傷，所以他的動作分不出輕重。他沒有‘理智’那一部分，他是‘蘇懿寧’主人格衍生出來的一部分。
蘇懿寧的主人格之所以能一切正常，能分出精力來緩解餘誤的情緒。完全是因為‘他’在蘇懿寧的身體裏承受著巨大的痛苦，分擔著蘇懿寧一切不安的情緒。
他是蘇懿寧不理智的那一部分，隨時會爆發的一顆炸彈。
但他也是蘇懿寧，他才是蘇懿寧。
“懆我。”蘇懿寧命令道，“你不想我在腦子裏把另一個蘇懿寧殺了，就趕緊懆我。”他解開了餘誤的手，他狠狠地咬住了餘誤的嘴唇，咬得餘誤生疼。他在餘誤身上留下大大小小不一樣的痕跡，有牙印，有口勿痕。“你是我的，你不能只喜歡乖巧的我。你應該要愛我的所有模樣，我是被拆分出來的，但我也是蘇懿寧，我才是‘蘇懿寧’原本的樣子。”
餘誤雙手被放開後沈默了好久，他看著蘇懿寧的眼睛想了很多。他伸手揉了揉蘇懿寧的腦袋，“我知道。”他早就知道蘇懿寧是一個小瘋子。他完全不介意蘇懿寧是一個小瘋子，他只是希望蘇懿寧能乖一些。畢竟不理智的小瘋子會做錯很多事。
可是他真的很喜歡這段時間的蘇懿寧，乖巧又聽話，而且他只聽自己的，不會去找什麽賀鈞，不會離開自己。乖巧聽話的蘇懿寧緊張著他的每一個情緒，在乎他的一切。他甚至害怕自己受傷，主動去擋那個朝他砸來的煙灰缸。
即便他知道‘小瘋子’才是蘇懿寧的本身，可那樣一個乖巧的蘇懿寧，很難讓他不心動。
他也只想要蘇懿寧只看著他。沒有賀鈞，沒有別的朋友。更不會離開他分毫。
餘誤也覺得自己病了，而且病的不輕。他翻身把蘇懿寧壓了下去，“明天醒來還是你嗎？”他問，“我跟你做了，他不會不知道吧。”
小瘋子搖了搖頭，“他不知道。”他說，“是他不願意要我，但他越是不願意要我，我就能越成為‘蘇懿寧’。”他抱住了餘誤的脖子，“我已經強大到可以殺死他了，所以如果你敢不要我，我就殺死他。”他威脅道。
【七夕番外】爛鍋配爛蓋（往事篇）
—爛鍋配爛蓋
“你這麽盯著我幹什麽。”這還在上課，蘇懿寧一直側頭看著他，餘誤被他盯得有點毛骨悚然。
“周末能不能出去玩。”蘇懿寧問他，“這周我不去上舞蹈課了，你陪我去玩。”
“不去。”餘誤想都沒想就拒絕了，蘇懿寧不上課，不代表他沒事幹。周末兩天他都有兼職，“上課了，別看著我。”
蘇懿寧扁了扁嘴兒，轉頭看黑板去了。
這一整天蘇懿寧看著都特別喪，體育課還摔了一跤，臉朝地，破相了。而且不知道何種原因，沒人去扶蘇懿寧，他人緣差，老師站得遠看不著，餘誤觀察了會兒，還以為蘇懿寧自己會站起來，結果他就一直趴在那兒動都不帶動的，還歪著腦袋眼睛還直勾勾往他方向看，從人群中，跟自己對視。
餘誤知道，蘇懿寧是想讓他過去扶，“...起來。”餘誤無奈走過去把人撈起來，“摔哪了，自己不會站起來嗎？”
蘇懿寧幹脆掛在了餘誤身上，他捂著自己生疼的鼻子和下顎，“好醜了！”
“我看看。”
“好醜了！”蘇懿寧又重覆了一遍。
餘誤直接把他的手拉開，發現他下巴磕出血來了，鼻子破了，還流鼻血了。臉上還有輕微擦傷，但看起來還好。“沒事。”餘誤拉著他離開，班上的人都圍著他們看，就是沒一個上前來問蘇懿寧怎麽樣的。
他知道蘇懿寧人緣差，但沒想到能差到這個地步。跟他還真是爛鍋配爛蓋，處處惹人嫌。“哭什麽，就皮了點皮。”去醫務室上完藥，蘇懿寧還紅著個眼眶，看起來可憐死了。“你到底是怎麽惹到班上的人的，怎麽摔了沒一個來扶你的。”餘誤問他，按理來說蘇懿寧這樣好看又帶點知名度的人，很容易就成為全班焦點。
蘇懿寧捏著塞在鼻子裏的紙巾，滿不在乎道，“有人湊過來我就把他們輪著都罵了一頓，當然沒人敢靠近我。”
“......”餘誤很無語，他都不知道該說什麽。他都不明白為什麽蘇懿寧糾纏他一個，真莫名其妙的。“回課室吧。”餘誤說。
“不想回，我好醜了。”
餘誤捏著他的臉看了會兒，沒明白蘇懿寧說的‘醜’到底是醜在哪裏。“不醜，挺好看的。”餘誤難得誇了一句，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哄他，“走吧。”
“周六真的不能陪我去玩嗎？”蘇懿寧拉著他，“求你了。”
“不能，我有兼職。”
“請假一天嘛。”蘇懿寧求到，“一天，或者就半天，你陪陪我。”
“不。”餘誤甩開了他，“回課室了。”
蘇懿寧納悶，餘誤顯然是不打算理他了。眼看餘誤拋下他遠走越遠，也只好跟上去。他跑的很快，一下就抱住了餘誤的胳膊，“那你什麽時候有空啊。”
“都沒空。”餘誤如實回答，他沒有騙蘇懿寧，他所有假期都已經訂滿了兼職，要擠出一天時間來陪蘇懿寧，那是不可能的。
“哦。”蘇懿寧低下了頭沒有追問，顯然是難過極了。
餘誤不知道他在難過什麽，除了兼職時間以外，他幾乎都把時間給蘇懿寧了。有時候還會去接蘇懿寧下舞蹈課，這已經是他最大的讓步了。他側頭看了眼蘇懿寧，看著他神情低落，不知道為什麽很想開口說點什麽來安慰他。但他沒有，他只是任憑蘇懿寧抱著他的胳膊，直到走到人多的地方他才抽回了手。
餘誤還是太低估了蘇懿寧，他是沒想到蘇懿寧會來他打工的地方蹲他。餘誤這份工作有點累人，從車上卸貨來回跑，結束能拿兩百塊。
這天氣本來就熱，他看到蘇懿寧買了個喝的就蹲在路邊看他，還知道曬，打了個遮陽傘。跟蘑菇似的蹲在那兒一動不動，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看。
“等你的？”他工友問他，“好像一直死盯著你看啊。”
“...是。”餘誤回答道，“想我跟他去玩。”
“那你去唄。”工友說，“就這一車貨了，卸完就差不多了。”
“不是要做到晚上嗎？”
“本來是，但有一批貨堵路上了，跟明天一起到。”工友告訴他，“剛剛聽到主管打電話了，卸完這一批應該就會通知我們了吧。”
“...所以我今天可以提前走？”
“大概率是的。”工友扛著貨物，還能騰出一只手來懟懟他，“你那朋友看著挺白凈，你怎麽跟人家玩到一塊的，看著不像你朋友…不會是你欺負人家吧，怎麽還貼著紗布，破相了？”
餘誤回頭看了一眼，確實蘇懿寧蹲在那兒，在太陽照耀之下白得有點發光。他穿的背帶短褲，乍一看還有點像個初中生，小小一只。下巴貼了塊紗布，鼻子也貼了個創可貼，但他的臉蛋實在過於出眾，白白凈凈的，就算是受了傷，看上去沒什麽違和感。
“所以是你誰啊，是你弟弟嗎？”工友挺好奇，“長的真漂亮。”
“是男朋友。”餘誤吐出了這麽個詞語，說完以後連他自己都不敢相信自己說了什麽。但既然說出了口，他也不會回收，就隨便工友在他旁邊震驚著叫喚。
餘誤兩點多下班那會都還覺得有點不可思議，雖然之後那批貨回來了百分百是要回來加班，但這會時間空出來了，蘇懿寧應該會很高興。
他走過馬路，蹲在了蘇懿寧面前，“也不知道找個涼快點的地方躲著？”他看到蘇懿寧滿頭大汗，劉海黏糊糊的貼在額頭上，“不熱嗎。”
“這個位置能看到你。”蘇懿寧說。
餘誤拉了他一把，將他從地上扯起來，“走吧。”
“去哪裏，你下班了嗎？”
“嗯，你帶我去哪玩？”餘誤拿過了他的傘，側著幫他擋太陽。“但我身上很臭，我要回家洗個澡。”
蘇懿寧也不嫌棄，他甚至湊上去想聞聞看，但被餘誤阻止了。“別鬧。”
蘇懿寧嘿嘿笑了兩聲，他給餘誤遞了個袋子。裏面是巧克力和兩張海洋公園的票，“七夕節快樂。”
“海洋公園？”
“對，想跟你去。”蘇懿寧說，“媽媽朋友送的票，我想你跟我一起去。”他拍拍口袋，悄悄咪咪跟餘誤說，“媽媽給我錢啦，給我們出去玩的！”
“傻子嗎。”餘誤拍拍他腦袋，“那就去吧。但下次不能來我工作的地方蹲我，太熱了，容易中暑。而且我要是不能提早下班，你難道要等我到晚上嗎？”
“等啊。”蘇懿寧毫不猶豫的回答他，“蹲著看你一天也挺好的。”
“......”
餘誤不知道該怎麽回應蘇懿寧，他的感情好熱烈，讓他無處可逃。
餘誤回家收拾完，兩人再次出來的時候已經三點多了。去到海洋公園挺晚的，很多表演節目都已經結束了，而且閉館時間是五點，他們能玩的時間不超過兩小時。但蘇懿寧並不是那麽在乎，他挽著餘誤的手，還挺高興的。
蘇懿寧挺能蹦跶，餘誤感覺自己都快拉不住他了。一進去就到處跑，餘誤跟在他身後慢悠悠的走著，他對這些沒什麽興趣，反正哪裏都是魚，就只是形狀不一樣的魚而已，不覺得有什麽不一樣的地方。
他就是一個很無趣的人，說實話他的生活比蘇懿寧無聊的多。他不像蘇懿寧，還有個跳舞的技能愛好，他平時就很無聊，在遇上蘇懿寧之前他不是在打工就是打架。“餘誤，你看看這個。”蘇懿寧拉著他走進了賣紀念品的店，他挑了個鑰匙扣，拿了一個看起來兇巴巴的鯊魚遞給他，“我要送你這個，跟你好像！”
“哪裏像。”餘誤莫名其妙，他看了眼價格，就這小鑰匙扣要198塊，顯然就是宰客。“不要，別買。”
“買嘛，我送你。”蘇懿寧笑瞇瞇的，他碰了碰餘誤，“今天七夕。”
“你不是給我巧克力了嗎。”而且餘誤並沒有準備什麽禮物要送給蘇懿寧的，他就沒想過什麽七夕節。蘇懿寧總是送他很多東西，可蘇懿寧從來就沒有要求他送什麽回去。蘇懿寧從來不會在乎他的想法，只知道把所有東西他認為好的東西都砸他身上，還希望他能喜歡。“別送了，有巧克力就夠了。”而且他不怎麽喜歡吃甜的，他跟蘇懿寧說過，但蘇懿寧還是會送。
“那不算的，吃完就沒了。”蘇懿寧說，“這是我們在一起的第一個七夕，你讓我送點什麽給你吧。”他說著，卻已經轉身結賬去了。
餘誤看著他付錢，心裏挺覆雜的。他是真不懂這玩意兒到底哪裏值198塊，他去卸一天的貨才賺200。他並不想要那玩意兒，但蘇懿寧從來就不接受他的意見。“...等下。”餘誤走了過去，他把蘇懿寧推開了，“我來付吧。”
他翻了翻口袋，狠心把今天剛賺的錢全送了出去。他拿過了那只看起來兇巴巴的小鯊魚，“送你。”他對蘇懿寧說，“巧克力的回禮，所以你不用再送別的給我了。”
蘇懿寧雙手捧著鑰匙扣，餘誤看到他雙眼都在發光，閃閃的，“你從來沒送過我東西！”
“嗯。”畢竟之前一直都是蘇懿寧單方面纏著他，但現在既然他答應了蘇懿寧跟他在一起，那他送點什麽給蘇懿寧也很正常。
他摟過蘇懿寧的肩膀，伸手揉揉他的腦袋，“你乖一點，我可以送你更多東西。”
“好。”蘇懿寧笑瞇瞇地，然後踮起腳快速在餘誤嘴邊親了一口，“我好喜歡你，你會喜歡我嗎？你是因為喜歡我了，所以給我送東西了，對不對？”
餘誤不知道怎麽回答，感覺回答喜歡或者不喜歡，他都有點違心。畢竟是因為蘇懿寧纏著他，還經常對他做出威脅，他才跟蘇懿寧在一起的。所以他沈默了很久，最後選擇不回答。
但應該是的喜歡的吧，畢竟他才不願意對別人這麽大方。好不容易賺個200塊還能給蘇懿寧花198塊，這難道不算喜歡嗎？
“你怎麽不說喜歡我啊！”蘇懿寧懊惱道，他看向餘誤，很期待他能說一句喜歡。但並沒有，餘誤還是緊閉雙唇，說不出口。“是因為我破相了嗎，我不好看了，所以你不喜歡，對不對？”
“不是。”餘誤說，“你很漂亮。”這是他第一次誇蘇懿寧漂亮，“破相也很漂亮。”
“那你這是喜歡我？”
“應該是吧。”餘誤只能這麽回答，“我不知道。”
蘇懿寧很不滿意這個答案，他扁了扁嘴，但他還是接受了這個答案。“好吧，那你以後會很喜歡我的。”他捏著兇巴巴的小鯊魚鑰匙扣，然後告訴餘誤，“我會好乖的。”
那他試試將小瘋子從自己腦袋裏剝離出去好了，如果只剩下一個很乖的他的話，餘誤會很喜歡他吧。
他拉住了餘誤的手，握著他的手心。“別人我都不要，摔倒了沒人扶我都無所謂。我只要你一個，你來扶我就好了。”
“那要是我不扶呢，你就一直躺著？”
“嗯。”蘇懿寧點點頭，“只想要你。我會無條件對你很好，我以後要把全世界的好東西都送給你，讓你知道我有多喜歡你。”
“是嗎。”餘誤聽得太多他的情話，所以他沒什麽感覺。他也不明白，自己要花多長時間才能徹底喜歡上這個小瘋子。但他發現一件事，那就是他已經不想讓蘇懿寧離開自己身邊了。因為蘇懿寧是世界上可能唯一不會拋棄他，也會無條件喜歡他的人。“比起你要把全世界的好東西都送我，我倒是只希望你能多在乎一點我的想法。”他說，“可能你送的都是我不想要呢？”他試圖跟蘇懿寧講道理。
但蘇懿寧只是歪歪腦袋，看起來不是很懂他的話。還呲著大牙笑嘻嘻，“只要我送得多，總有一樣你是喜歡的吧。”
“......”
算了。他果然不會跟蘇懿寧講道理，蘇懿寧好像永遠都不明白他的想法。
但他還是選擇低頭親了蘇懿寧一下。算是回應了蘇懿寧，他其實很期待哪天能毫不猶豫地告訴蘇懿寧，自己其實也很喜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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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奶奶是自然去世的，她只是像往常一樣坐在輪椅上正常酣睡午休，一切如常。保姆想要搖醒她吃藥，才發現她已經沒了呼吸。
自然去世總比因病去世要好，餘誤冷靜地安慰了自己一番。
可奶奶去世實在太突然了，餘誤即便早就做好了心裏準備也難以接受，失去唯一重要親人這件事比他想象中還要讓人感到難過。甚至感到頭暈目眩，聽到蘇懿寧在他旁邊嗷嗷大哭他就更暈了。“別哭了。”餘誤說，給他抹了抹眼淚，“再去看奶奶最後一眼吧，別苦著張臉，奶奶不喜歡。”
蘇懿寧的臉皺得更難看了，他那眼淚吧嗒吧嗒地不停往下掉。他對奶奶的記憶還停留在國外那段時間。所以奶奶給他龍鳳鐲，對他說的喜歡，承認他跟餘誤的事情，他一概不知。他甚至還在懷疑，奶奶對他是真不喜歡，在他的腦海裏，還以為奶奶希望餘誤跟邱彤彤生兒育女。
可無論奶奶怎麽樣想，他都很喜歡奶奶，奶奶對他很好，蘇懿寧在餘奶奶身上感受到了他從未體會過的親情感。
“我最後真的沒有惹到奶奶不高興嗎？”蘇懿寧沒忍住又問了一遍，雖然餘誤有跟他說奶奶跟他相處很好，可他始終沒有這段記憶，蘇懿寧沒有實感。“我不敢看，萬一奶奶看到我會不高興呢。是不是邱彤彤來會好一些？”
餘誤想了會兒，還是選擇告訴蘇懿寧，“奶奶知道我跟邱彤彤是假的，我跟彤彤已經離婚了。我跟你的事情奶奶也都知道。”
“什麽？”蘇懿寧驚訝道，“你什麽時候跟她離的婚？”
“前不久。”
“那，可是我跟你的事情，奶奶不是不喜歡嗎？”蘇懿寧抓著餘誤，他很是緊張，還難過哭得出了一身汗，眼眶紅紅的，劉海被汗水粘著，看起來有些慌張和狼狽。“可是上次我聽你們的對話，奶奶應該是不喜歡我跟你的事情的，她看到你跟邱彤彤離婚，她肯定很不高興。”
“不是，你別亂想。”餘誤告訴他，“奶奶跟你關系挺好的，她很喜歡你。而且這段時間你們也有單獨接觸——”
“可是我一點印象沒有啊...”蘇懿寧打斷了他，他很沮喪，這段時間的空白的記憶讓他感到極其惶恐。他一直皺著眉頭試圖回想，可就是什麽都想不起來。
明明他跟‘另一個蘇懿寧’是同一個人，但另一個他的記憶卻跟他不互通。
兩人陷入了很長一段時間的沈默，餘誤也沒有心思去哄蘇懿寧了。他們在嘗試著調整好各自的心態，蘇懿寧不停擦著眼淚擤鼻涕，緩了好一陣子。他轉頭看向餘誤，才發現餘誤的神情看上去很是悲傷，他雖然沒有像自己一樣哭得稀裏嘩啦，全程也都很冷靜，可蘇懿寧總感覺餘誤全身上下都被一種無法用語言描述的難過包圍著。
蘇懿寧很在乎餘誤的情緒，這種轉變很微妙，曾經說不在乎餘誤情緒的他隨著另一個人格的退下而消失得無影無蹤。
蘇懿寧把自己分得很開，他逐漸把‘小瘋子’這個角色從自己原本的人格中分離出去了。另一個人格越強大，他的性格失去的就會越多。蘇懿寧的轉變完全是因為餘誤想要一個乖巧聽話的他才形成的，他在乎著餘誤的每一個情緒，揣測著餘誤的每一個表情。
他看到餘誤難過，還伸出手來順了順餘誤的背安慰，“這樣吧，我們一起再去看奶奶最後一眼。”他拉住了餘誤的手，輕輕捏捏他的手心，“不要難過了，我陪著你好不好？”
餘誤有些驚訝蘇懿寧的溫柔，他對視上蘇懿寧以後楞了一小會兒。他竟然沒甩開蘇懿寧的手，“嗯。”他甚至用力反握住了蘇懿寧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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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奶奶的喪事辦得很簡單，但最大的矛盾是餘父不願意來。餘誤為此跑了兩三趟，可餘父無論說什麽都不願意來。如果不是蘇懿寧扯著，餘誤可能會當場跟餘父打一架，“算了，餘誤。”蘇懿寧扯著他，“他不願意就算了。”
“不能算。”餘誤皺著眉頭，滿臉的怒意。他甩開蘇懿寧跟餘父對峙，他散發出來的氣場讓人感到窒息，他本就是一臉兇相，現在發起怒來更是讓人感到害怕。蘇懿寧站在他旁邊都覺得有夠嚇人的，可餘父卻是無動於衷，從頭到尾都是面無表情地看著餘誤。“奶奶最後一程了，為什麽不能去，她不是你母親嗎？”餘誤極其不解，明明奶奶生前那一小段時間，餘父都願意出面陪奶奶吃飯。
“是我媽那有怎麽樣。”餘父滿不在乎，“我在她活著的時候陪她吃飯還不夠嗎，我已經很給面子了。”他敲了敲桌子，“你要是再用這個語氣跟我講話，你手裏的生意也別幹了。”
蘇懿寧聽了以後果斷立刻拉住餘誤，畢竟餘誤這會看上去就像是要跟餘父打起來似的，“走吧餘誤，算了。”
餘誤指了指他帶來的盒子，那是奶奶的遺物，“裏面全是奶奶給你的手寫信，整整兩百多封，全是寫給你的。”奶奶對餘父的愛意很深，甚至在沒有多少資產的情況下，還特意留了一部分現金給餘父。餘誤全帶過來了，他想讓餘父知道餘奶奶對他有多在乎。
可餘父卻還是不為所動，“她對你好，又不是對我好。”他開始不耐煩，“快滾。”
“她也想對你好啊，你稍微看一下她的信你就知道了。她不是不想對你好，是沒有機會，她——！”餘誤的話被打斷，他眼看著餘父拿起煙灰缸往他身上砸。
“滾！”餘父兇道。
他是真要把煙灰缸砸到餘誤身上，餘誤甚至沒躲，還是蘇懿寧從他旁邊彈出來用手擋住了，“哎喲！”蘇懿寧疼得叫喚了一聲，這真是實打實的疼，疼得蘇懿寧倒吸涼氣。餘誤被他這個舉動嚇得一楞，瞬間消了氣。
蘇懿寧最近除了去板哥那兒上班和練舞以外都跟著餘誤，他感覺餘誤狀態挺不對勁的，整個人情緒極其低落，而且自己跟著他這麽多天，餘誤竟然都沒說什麽。晚上還允許自己跟他同床了，實在是匪夷所思。
“餘誤，我們別找他了。”蘇懿寧跟餘誤說，“奶奶的葬禮我們來操辦就算了啊，到時候你爸如果有心意的話，他會自己去的。”
餘誤心裏憋著一股氣，但他還是決定暫且作罷。他也決定聽蘇懿寧的，他愛來不來。
“奶奶在日記本裏寫了想讓他去的。”餘誤只是想幫奶奶完成一下心願。
蘇懿寧一直揉著自己被砸到的手臂，是砸到骨頭了，可疼。“他看了那些信可能會自己去的，奶奶很好，但是你爸爸還暫時不知道。”蘇懿寧有聽過餘誤跟他講一些他們家的事情，餘奶奶是跟餘爺爺離了婚，餘父從小就跟著餘爺爺，而且餘爺爺一直不讓餘奶奶跟餘父見面，便導致餘父對餘奶奶有誤解，以為餘奶奶是對他的不關心。“算了吧，我們努力過了奶奶不會怪你的。你爸爸之前還願意跟奶奶一起吃過飯，奶奶已經很高興了。”
“嗯。”餘誤悶悶的。他抓著蘇懿寧的手看了一眼，發現蘇懿寧的手臂已經青了一塊。“你幫我擋什麽，他砸我就砸我唄。”如果蘇懿寧這個舉動不能讓他動容，那絕對是假的。餘誤看著蘇懿寧被砸得淤青的手臂，“你傻子嗎？”
“嘿嘿。”蘇懿寧傻兮兮的笑了下，他倒不覺得有什麽，“舍不得看你受傷啊。”
“.......”
餘誤的心情終於在蘇懿寧的陪伴下好了不少。蘇懿寧這幾天都在他身邊，因為他情緒低落食欲不振，蘇懿寧還變著花樣給他做吃的，總是嘰嘰喳喳的在他旁邊說這話，生怕他心情不好。
如果不是蘇懿寧，餘誤覺得自己很長一段時間都難以從失去唯一親人這件事裏抽離。如果不是蘇懿寧拉著他，估計他早就和餘父翻臉了。
蘇懿寧變了好多，他好乖。會緊張餘誤的每一個情緒，生怕惹到他半點不高興。可明明晚上餘誤還看到他深夜起來抱著奶奶給他的龍鳳手鐲小聲哭泣，可他卻能在第二天裝得跟沒事人一樣起床給餘誤做早餐。
這段時間餘誤甚至產生了一種錯覺，他覺得自己可以和這樣的蘇懿寧永遠在一起。蘇懿寧太乖了，乖到他以為那個小瘋子要消失。
然而蘇懿寧越是這樣乖巧，餘誤心裏的不安就越多了幾分。他感覺有什麽地方不太對勁，畢竟要讓一個‘小瘋子’消失那是不可能的事情。他早就查閱過關於人格分裂的書籍，如果當一個主人格性格逐漸變弱，那就證明另一個人格越強。
上次另一個‘蘇懿寧’就說過，他以前是能力不夠，但現在，他是能自主進出身體的。
餘誤雖然一直都希望蘇懿寧能乖一些，可他是知道‘小瘋子’才是原來那個蘇懿寧。而事情也確實如他所想，餘誤半夜驚醒發現蘇懿寧拿領帶綁住他的手腳整個人坐在他身上的時候，他就知道蘇懿寧其實病得越發嚴重。
這是這麽多天以來，蘇懿寧第一次人格切換。
他見餘誤醒了也不慌張，他掐著餘誤的脖子，整個人騎著他俯身舔了舔餘誤的嘴唇，“跟我作愛。”他說，“我忍不了了。”
“...那你把我放開，不放開我怎麽跟你做。”餘誤被他掐得難受。
可蘇懿寧並沒有要放開他的意思，“我把你放開了，你能自願跟我做嗎？”
“能。”
“你都沒跟他做，怎麽肯跟我做。”蘇懿寧並不信他，他坐在餘誤身上，不知道為什麽眼淚開始吧嗒吧嗒地往下掉。“奶奶沒了。”他哭得好厲害，他出來的這一趟，好像就是為了放聲大哭。
他好不容易得到的一份喜歡，奶奶說的，只要他是蘇懿寧，她就會喜歡自己。還給自己送了龍鳳鐲，認定了他就是餘誤的另一半。他以為沒人願意喜歡他，但奶奶不一樣。
可是奶奶沒有了。
“你能放開我再哭嗎？”餘誤冷靜道，他掙紮著舉起被捆綁起來的雙手推了蘇懿寧一下。“你想我也沒了？”這會蘇懿寧還掐著他的脖子，力度還因為他的情緒崩潰而不斷收緊。餘誤感覺自己都快窒息了，“放開！”
蘇懿寧終於大發慈悲地松開了餘誤的脖子，但他還是在哭，低頭吻住了餘誤，這吻鹹鹹的，全是蘇懿寧的淚水。
這一場忄生愛極其暴力，也許蘇懿寧實在是太過悲傷，所以他的動作分不出輕重。他沒有‘理智’那一部分，他是‘蘇懿寧’主人格衍生出來的一部分。
蘇懿寧的主人格之所以能一切正常，能分出精力來緩解餘誤的情緒。完全是因為‘他’在蘇懿寧的身體裏承受著巨大的痛苦，分擔著蘇懿寧一切不安的情緒。
他是蘇懿寧不理智的那一部分，隨時會爆發的一顆炸彈。
但他也是蘇懿寧，他才是蘇懿寧。
“懆我。”蘇懿寧命令道，“你不想我在腦子裏把另一個蘇懿寧殺了，就趕緊懆我。”他解開了餘誤的手，他狠狠地咬住了餘誤的嘴唇，咬得餘誤生疼。他在餘誤身上留下大大小小不一樣的痕跡，有牙印，有口勿痕。“你是我的，你不能只喜歡乖巧的我。你應該要愛我的所有模樣，我是被拆分出來的，但我也是蘇懿寧，我才是‘蘇懿寧’原本的樣子。”
餘誤雙手被放開後沈默了好久，他看著蘇懿寧的眼睛想了很多。他伸手揉了揉蘇懿寧的腦袋，“我知道。”他早就知道蘇懿寧是一個小瘋子。他完全不介意蘇懿寧是一個小瘋子，他只是希望蘇懿寧能乖一些。畢竟不理智的小瘋子會做錯很多事。
可是他真的很喜歡這段時間的蘇懿寧，乖巧又聽話，而且他只聽自己的，不會去找什麽賀鈞，不會離開自己。乖巧聽話的蘇懿寧緊張著他的每一個情緒，在乎他的一切。他甚至害怕自己受傷，主動去擋那個朝他砸來的煙灰缸。
即便他知道‘小瘋子’才是蘇懿寧的本身，可那樣一個乖巧的蘇懿寧，很難讓他不心動。
他也只想要蘇懿寧只看著他。沒有賀鈞，沒有別的朋友。更不會離開他分毫。
餘誤也覺得自己病了，而且病的不輕。他翻身把蘇懿寧壓了下去，“明天醒來還是你嗎？”他問，“我跟你做了，他不會不知道吧。”
小瘋子搖了搖頭，“他不知道。”他說，“是他不願意要我，但他越是不願意要我，我就能越成為‘蘇懿寧’。”他抱住了餘誤的脖子，“我已經強大到可以殺死他了，所以如果你敢不要我，我就殺死他。”他威脅道。
【七夕番外】爛鍋配爛蓋（往事篇）
—爛鍋配爛蓋
“你這麽盯著我幹什麽。”這還在上課，蘇懿寧一直側頭看著他，餘誤被他盯得有點毛骨悚然。
“周末能不能出去玩。”蘇懿寧問他，“這周我不去上舞蹈課了，你陪我去玩。”
“不去。”餘誤想都沒想就拒絕了，蘇懿寧不上課，不代表他沒事幹。周末兩天他都有兼職，“上課了，別看著我。”
蘇懿寧扁了扁嘴兒，轉頭看黑板去了。
這一整天蘇懿寧看著都特別喪，體育課還摔了一跤，臉朝地，破相了。而且不知道何種原因，沒人去扶蘇懿寧，他人緣差，老師站得遠看不著，餘誤觀察了會兒，還以為蘇懿寧自己會站起來，結果他就一直趴在那兒動都不帶動的，還歪著腦袋眼睛還直勾勾往他方向看，從人群中，跟自己對視。
餘誤知道，蘇懿寧是想讓他過去扶，“...起來。”餘誤無奈走過去把人撈起來，“摔哪了，自己不會站起來嗎？”
蘇懿寧幹脆掛在了餘誤身上，他捂著自己生疼的鼻子和下顎，“好醜了！”
“我看看。”
“好醜了！”蘇懿寧又重覆了一遍。
餘誤直接把他的手拉開，發現他下巴磕出血來了，鼻子破了，還流鼻血了。臉上還有輕微擦傷，但看起來還好。“沒事。”餘誤拉著他離開，班上的人都圍著他們看，就是沒一個上前來問蘇懿寧怎麽樣的。
他知道蘇懿寧人緣差，但沒想到能差到這個地步。跟他還真是爛鍋配爛蓋，處處惹人嫌。“哭什麽，就皮了點皮。”去醫務室上完藥，蘇懿寧還紅著個眼眶，看起來可憐死了。“你到底是怎麽惹到班上的人的，怎麽摔了沒一個來扶你的。”餘誤問他，按理來說蘇懿寧這樣好看又帶點知名度的人，很容易就成為全班焦點。
蘇懿寧捏著塞在鼻子裏的紙巾，滿不在乎道，“有人湊過來我就把他們輪著都罵了一頓，當然沒人敢靠近我。”
“......”餘誤很無語，他都不知道該說什麽。他都不明白為什麽蘇懿寧糾纏他一個，真莫名其妙的。“回課室吧。”餘誤說。
“不想回，我好醜了。”
餘誤捏著他的臉看了會兒，沒明白蘇懿寧說的‘醜’到底是醜在哪裏。“不醜，挺好看的。”餘誤難得誇了一句，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哄他，“走吧。”
“周六真的不能陪我去玩嗎？”蘇懿寧拉著他，“求你了。”
“不能，我有兼職。”
“請假一天嘛。”蘇懿寧求到，“一天，或者就半天，你陪陪我。”
“不。”餘誤甩開了他，“回課室了。”
蘇懿寧納悶，餘誤顯然是不打算理他了。眼看餘誤拋下他遠走越遠，也只好跟上去。他跑的很快，一下就抱住了餘誤的胳膊，“那你什麽時候有空啊。”
“都沒空。”餘誤如實回答，他沒有騙蘇懿寧，他所有假期都已經訂滿了兼職，要擠出一天時間來陪蘇懿寧，那是不可能的。
“哦。”蘇懿寧低下了頭沒有追問，顯然是難過極了。
餘誤不知道他在難過什麽，除了兼職時間以外，他幾乎都把時間給蘇懿寧了。有時候還會去接蘇懿寧下舞蹈課，這已經是他最大的讓步了。他側頭看了眼蘇懿寧，看著他神情低落，不知道為什麽很想開口說點什麽來安慰他。但他沒有，他只是任憑蘇懿寧抱著他的胳膊，直到走到人多的地方他才抽回了手。
餘誤還是太低估了蘇懿寧，他是沒想到蘇懿寧會來他打工的地方蹲他。餘誤這份工作有點累人，從車上卸貨來回跑，結束能拿兩百塊。
這天氣本來就熱，他看到蘇懿寧買了個喝的就蹲在路邊看他，還知道曬，打了個遮陽傘。跟蘑菇似的蹲在那兒一動不動，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看。
“等你的？”他工友問他，“好像一直死盯著你看啊。”
“...是。”餘誤回答道，“想我跟他去玩。”
“那你去唄。”工友說，“就這一車貨了，卸完就差不多了。”
“不是要做到晚上嗎？”
“本來是，但有一批貨堵路上了，跟明天一起到。”工友告訴他，“剛剛聽到主管打電話了，卸完這一批應該就會通知我們了吧。”
“...所以我今天可以提前走？”
“大概率是的。”工友扛著貨物，還能騰出一只手來懟懟他，“你那朋友看著挺白凈，你怎麽跟人家玩到一塊的，看著不像你朋友…不會是你欺負人家吧，怎麽還貼著紗布，破相了？”
餘誤回頭看了一眼，確實蘇懿寧蹲在那兒，在太陽照耀之下白得有點發光。他穿的背帶短褲，乍一看還有點像個初中生，小小一只。下巴貼了塊紗布，鼻子也貼了個創可貼，但他的臉蛋實在過於出眾，白白凈凈的，就算是受了傷，看上去沒什麽違和感。
“所以是你誰啊，是你弟弟嗎？”工友挺好奇，“長的真漂亮。”
“是男朋友。”餘誤吐出了這麽個詞語，說完以後連他自己都不敢相信自己說了什麽。但既然說出了口，他也不會回收，就隨便工友在他旁邊震驚著叫喚。
餘誤兩點多下班那會都還覺得有點不可思議，雖然之後那批貨回來了百分百是要回來加班，但這會時間空出來了，蘇懿寧應該會很高興。
他走過馬路，蹲在了蘇懿寧面前，“也不知道找個涼快點的地方躲著？”他看到蘇懿寧滿頭大汗，劉海黏糊糊的貼在額頭上，“不熱嗎。”
“這個位置能看到你。”蘇懿寧說。
餘誤拉了他一把，將他從地上扯起來，“走吧。”
“去哪裏，你下班了嗎？”
“嗯，你帶我去哪玩？”餘誤拿過了他的傘，側著幫他擋太陽。“但我身上很臭，我要回家洗個澡。”
蘇懿寧也不嫌棄，他甚至湊上去想聞聞看，但被餘誤阻止了。“別鬧。”
蘇懿寧嘿嘿笑了兩聲，他給餘誤遞了個袋子。裏面是巧克力和兩張海洋公園的票，“七夕節快樂。”
“海洋公園？”
“對，想跟你去。”蘇懿寧說，“媽媽朋友送的票，我想你跟我一起去。”他拍拍口袋，悄悄咪咪跟餘誤說，“媽媽給我錢啦，給我們出去玩的！”
“傻子嗎。”餘誤拍拍他腦袋，“那就去吧。但下次不能來我工作的地方蹲我，太熱了，容易中暑。而且我要是不能提早下班，你難道要等我到晚上嗎？”
“等啊。”蘇懿寧毫不猶豫的回答他，“蹲著看你一天也挺好的。”
“......”
餘誤不知道該怎麽回應蘇懿寧，他的感情好熱烈，讓他無處可逃。
餘誤回家收拾完，兩人再次出來的時候已經三點多了。去到海洋公園挺晚的，很多表演節目都已經結束了，而且閉館時間是五點，他們能玩的時間不超過兩小時。但蘇懿寧並不是那麽在乎，他挽著餘誤的手，還挺高興的。
蘇懿寧挺能蹦跶，餘誤感覺自己都快拉不住他了。一進去就到處跑，餘誤跟在他身後慢悠悠的走著，他對這些沒什麽興趣，反正哪裏都是魚，就只是形狀不一樣的魚而已，不覺得有什麽不一樣的地方。
他就是一個很無趣的人，說實話他的生活比蘇懿寧無聊的多。他不像蘇懿寧，還有個跳舞的技能愛好，他平時就很無聊，在遇上蘇懿寧之前他不是在打工就是打架。“餘誤，你看看這個。”蘇懿寧拉著他走進了賣紀念品的店，他挑了個鑰匙扣，拿了一個看起來兇巴巴的鯊魚遞給他，“我要送你這個，跟你好像！”
“哪裏像。”餘誤莫名其妙，他看了眼價格，就這小鑰匙扣要198塊，顯然就是宰客。“不要，別買。”
“買嘛，我送你。”蘇懿寧笑瞇瞇的，他碰了碰餘誤，“今天七夕。”
“你不是給我巧克力了嗎。”而且餘誤並沒有準備什麽禮物要送給蘇懿寧的，他就沒想過什麽七夕節。蘇懿寧總是送他很多東西，可蘇懿寧從來就沒有要求他送什麽回去。蘇懿寧從來不會在乎他的想法，只知道把所有東西他認為好的東西都砸他身上，還希望他能喜歡。“別送了，有巧克力就夠了。”而且他不怎麽喜歡吃甜的，他跟蘇懿寧說過，但蘇懿寧還是會送。
“那不算的，吃完就沒了。”蘇懿寧說，“這是我們在一起的第一個七夕，你讓我送點什麽給你吧。”他說著，卻已經轉身結賬去了。
餘誤看著他付錢，心裏挺覆雜的。他是真不懂這玩意兒到底哪裏值198塊，他去卸一天的貨才賺200。他並不想要那玩意兒，但蘇懿寧從來就不接受他的意見。“...等下。”餘誤走了過去，他把蘇懿寧推開了，“我來付吧。”
他翻了翻口袋，狠心把今天剛賺的錢全送了出去。他拿過了那只看起來兇巴巴的小鯊魚，“送你。”他對蘇懿寧說，“巧克力的回禮，所以你不用再送別的給我了。”
蘇懿寧雙手捧著鑰匙扣，餘誤看到他雙眼都在發光，閃閃的，“你從來沒送過我東西！”
“嗯。”畢竟之前一直都是蘇懿寧單方面纏著他，但現在既然他答應了蘇懿寧跟他在一起，那他送點什麽給蘇懿寧也很正常。
他摟過蘇懿寧的肩膀，伸手揉揉他的腦袋，“你乖一點，我可以送你更多東西。”
“好。”蘇懿寧笑瞇瞇地，然後踮起腳快速在餘誤嘴邊親了一口，“我好喜歡你，你會喜歡我嗎？你是因為喜歡我了，所以給我送東西了，對不對？”
餘誤不知道怎麽回答，感覺回答喜歡或者不喜歡，他都有點違心。畢竟是因為蘇懿寧纏著他，還經常對他做出威脅，他才跟蘇懿寧在一起的。所以他沈默了很久，最後選擇不回答。
但應該是的喜歡的吧，畢竟他才不願意對別人這麽大方。好不容易賺個200塊還能給蘇懿寧花198塊，這難道不算喜歡嗎？
“你怎麽不說喜歡我啊！”蘇懿寧懊惱道，他看向餘誤，很期待他能說一句喜歡。但並沒有，餘誤還是緊閉雙唇，說不出口。“是因為我破相了嗎，我不好看了，所以你不喜歡，對不對？”
“不是。”餘誤說，“你很漂亮。”這是他第一次誇蘇懿寧漂亮，“破相也很漂亮。”
“那你這是喜歡我？”
“應該是吧。”餘誤只能這麽回答，“我不知道。”
蘇懿寧很不滿意這個答案，他扁了扁嘴，但他還是接受了這個答案。“好吧，那你以後會很喜歡我的。”他捏著兇巴巴的小鯊魚鑰匙扣，然後告訴餘誤，“我會好乖的。”
那他試試將小瘋子從自己腦袋裏剝離出去好了，如果只剩下一個很乖的他的話，餘誤會很喜歡他吧。
他拉住了餘誤的手，握著他的手心。“別人我都不要，摔倒了沒人扶我都無所謂。我只要你一個，你來扶我就好了。”
“那要是我不扶呢，你就一直躺著？”
“嗯。”蘇懿寧點點頭，“只想要你。我會無條件對你很好，我以後要把全世界的好東西都送給你，讓你知道我有多喜歡你。”
“是嗎。”餘誤聽得太多他的情話，所以他沒什麽感覺。他也不明白，自己要花多長時間才能徹底喜歡上這個小瘋子。但他發現一件事，那就是他已經不想讓蘇懿寧離開自己身邊了。因為蘇懿寧是世界上可能唯一不會拋棄他，也會無條件喜歡他的人。“比起你要把全世界的好東西都送我，我倒是只希望你能多在乎一點我的想法。”他說，“可能你送的都是我不想要呢？”他試圖跟蘇懿寧講道理。
但蘇懿寧只是歪歪腦袋，看起來不是很懂他的話。還呲著大牙笑嘻嘻，“只要我送得多，總有一樣你是喜歡的吧。”
“......”
算了。他果然不會跟蘇懿寧講道理，蘇懿寧好像永遠都不明白他的想法。
但他還是選擇低頭親了蘇懿寧一下。算是回應了蘇懿寧，他其實很期待哪天能毫不猶豫地告訴蘇懿寧，自己其實也很喜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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