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5章 秋狩

關燈
第85章 秋狩

自打游船那日被秦瑯言語上將了一軍後, 寧姝已經氣得幾日都未曾出門了,就怕碰上那個詭計多端的。

然寧姝不可能一直不出門,尤其碰上天子秋狩這等暢快事,寧姝自然不會把自己悶在家裏。

天子秋狩, 是舉朝上下的一場盛會, 本朝是馬上爭得的天下, 幾乎每代君王都熱衷於狩獵活動,到了景寧帝這一代, 雖身子不大好, 但每年都會如期舉行兩次狩獵活動,一次在春季, 一次在秋季。

今年的秋狩定在了九月十八,再過一月便是孟冬時節, 山林中的動物便會藏起來過冬, 那時再狩獵不僅沒了獵物還會有傷天和。

秋獵的奏章被中書省起草, 再經過門下省審定修改, 最後過了尚書的點頭, 才到了景寧帝的案前, 過了最後的朱砂禦筆。

秋獵前,由兵部出人將獵場清掃, 以防有過於兇悍的毒蛇猛獸傷人性命,然後再由工部的的人負責布置獵場,提供狩獵工具。

而狩獵之前, 還要進行一場祭祖儀式, 而這就需要禮部來操持, 待一切完畢後,天子才會帶著王公貴族朝著狩獵的北郊禁苑而去。

這一日, 許多王公貴族會褪下華美的廣袖寬袍,換上便於騎射的窄袖缺胯袍,腳上再蹬一雙名貴皮靴,騎上一匹神氣的駿馬,穿行於山野林間,別提多瀟灑了。

甚至還有些兒郎一身胡服,英姿颯爽不說,那滿滿的異域風情,叫看見的姑娘都移不開眼。

既是來打獵,寧姝自然也不會挑著平日裏的漂亮繁覆的衣裙,穿了一身利落的窄袖胡服。

入了秋冬,她日漸中意顏色熱烈的衣裳,於是乎,她今日挑中的也是大紅色,上面印著零零碎碎的並蒂蓮紋,在日頭下偶爾現著金光,雖低調但也美麗。

然她確忘記了重要的一點,這似乎也是秦瑯偏愛的顏色。

當騎著馬到了禁苑,寧姝打眼瞧見了騎在了黑馬上的秦瑯,那一團火紅實在叫人難以忽視。

心裏還記恨著那日游船被他擺了一道,寧姝不欲理他,調轉馬頭就想去別處溜溜。

但秦瑯熬了這麽多日,怎能輕易讓人從他眼皮子底下逃走,連忙馭馬追了過去。

“別走,等等我……”

還沒到正式狩獵的環節,場地就那麽大,寧姝也跑不到哪去,總歸是溜到了人少的地方。

爹爹和幾個尚書都各司其職著,她此次過來還是阿弟陪著一起的,不過阿弟剛來就被姑母家的表弟拉去捉了兔子,約好的秦家姐妹如今應當還在半路上,如今除了鶯聲和燕語,寧姝身邊也沒什麽人了。

秦瑯還是策馬而來,更是攔不住了。

像是散步一般,寧姝由著馬在草場上慢跑著,看也不看一眼,也不與他說話。

言多必失,這個道理她懂,何況這人是個詭計多端的,她萬萬再不能被詐了去。

秦瑯在那自說自話了半晌,卻沒能等來一句回應,心裏那叫一個不得勁。

然他知道人家為何不理他,自知理虧,不敢過了,只能賠著笑臉受著這冷臉。

遠處,景寧帝從主帳裏出來,身後跟著不少王公大臣,打眼就瞧見了小外甥舔著臉湊在一個身著紅色胡服的姑娘身側,那神情動作,一看便知是在行討好之事。

天子無論走在那都是人群中的矚目存在,隨意的一個眼神,也會引起隨行人員的關註。

順著景寧帝的目光,隨行的王公大臣也跟著望了過去。

秦瑯這個陛下寵愛的小外甥他們自然都是認得的,但就是被那小霸王千方百計獻殷勤的姑娘是何人,他們卻是不知了。

但總有人認得,比如說隨行在帝王側的寧江,神色震驚地看著那對少男少女,眼中一瞬間閃過茫然,但顧忌著人多,寧江沒敢作聲。

“那不是秦家二郎嗎?瞧著氣性大,原來遇上喜歡的姑娘也是這般做小伏低的,當真是一物降一物啊!”

“就是不知這是誰家的姑娘,竟這般有本事,將秦二郎給制住了,確實是厲害!”

景寧帝身側,盛京城以懼內著的陵光侯幸災樂禍地調侃著,像是找到了知音一般。

景寧帝聽到這聲笑語,下意識去瞥了一言不發的戶部尚書寧江一眼,莫名有些心虛。

自己也算是外甥的長輩,如今小外甥當著人家父親的面去謔謔人家女兒,景寧帝怎麽瞧怎麽覺得丟臉。

畢竟別人不認得寧家姑娘,他可是認得的。

尷尬地輕咳了一聲,景寧帝開口道:“行了,別說些有的沒的,秋狩馬上就要開始了,你也加把勁給你媳婦打個皮子回去,要不然還得挨罵。”

雖然全盛京都知道他懼內,但是被陛下當著那麽多人面調侃,陵光侯還是知道窘的,立即閉上了嘴,乖乖跟在後頭。

一行人又恢覆成了談笑風生的模樣,除了寧江時不時往女兒那邊看一眼,面色憂慮外。

寧姝聽了秦瑯半天的叨叨,耳朵都要起繭子了。

她不明白為何秦瑯對著她這樣一根“木頭”能說這樣多的話,她屬實有些佩服了。

“你到底是來打獵的還是來說話的?”

繞著草場溜達了三圈後,寧姝終於忍不住了,恨不得扒開他肚皮看看還有多少話沒說出來。

見人終於出聲,秦瑯任是再口幹舌燥也認了,一雙眼眸亮晶晶地,盛滿了歡喜。

“你想我來打獵我就打獵,你想我說話我便說話。”

“那我想你不說話。”

寧姝擡起眼皮子,惱火地瞪了他一眼,沒好氣道。

秦瑯就像沒聽到一般,繼續興高采烈地與她說話。

“快要入冬了,天氣越來越冷,姑娘家的有個手衣才好,你喜歡銀狐皮還是火狐皮,我給你打幾副來。”

寧姝眼皮子跳了跳,冷漠道:“不需要,我自己家裏有手衣。”

在獵場上,狐貍是最為狡猾難捕捉的,而銀狐和火狐又以稀少難覓蹤跡著稱,秦瑯張口就要給她打幾副,若是傳出去像什麽話!

寧姝張口就回絕了。

但秦瑯好似聽不懂話一般,仍舊歡快道:“或著我往深處跑跑,看能不能碰上熊瞎子,你拿回去當個毯子也成……”

“夠了!”

寧姝斬斷了秦瑯滿臉的歡快,輕喝了一聲,滿臉的無奈。

熊瞎子這種東西她瞧著便害怕,更遑論要一張熊瞎子身上的皮毛伴在寢榻上,不得夜夜做噩夢?

少年眼中有一瞬間的茫然,但很快便斂住了。

“你若都不想要那就算了……”

這還是他同袁將軍學的,說他夫人便喜歡這些皮子,每回狩獵帶回去,夫人對他都會多些笑臉,於是秦瑯如法炮制了。

然竟一點用都沒有!

秦瑯在想他是不是應當做了再說。

看著秦瑯這副冥頑不靈的樣子,寧姝便覺得事情越來越不受控了。

她擡眸對上秦瑯,語氣嚴肅又認真道:“我是你什麽人,需要你做這些?”

在寧姝看來,秦瑯這些都應該的是給予自己妻子的,如今放到她頭上,寧姝只覺得滿身的壓力。

大歷民風並不保守,反而有些開放淳樸。

女兒家不會因為同哪個郎君一塊玩便被釘在那,也不會因為被糾纏而不得不嫁與那人,頂多是被看了熱鬧,被熟人笑話調侃幾句罷了,路怎麽走,決定權還在自己手中。

當然,除卻那些拿兒女不當回事的人家,成日就想著用兒女婚事換得潑天富貴的人家。

秦瑯是個隨性而肆意的人,聽得寧姝如此問,他想當然答道:“自然是心上人。”

就像是隨口說了句喜歡吃的菜,秦瑯沒有絲毫洩露了心意的羞澀與窘迫。

但寧姝會。

耳後的紅暈有擴散的征兆,寧姝生怕被看出什麽端倪,連忙扭頭,馭馬就想走。

但說了這幾句話的功夫,人沒進一步,□□的馬卻背著主人卿卿我我了起來。

當寧姝察覺到自己的紫露正一副親昵的姿態享受著秦瑯那匹黑馬的□□時,寧姝那抹來不及掩藏的窘迫便化作了滿臉暈紅……

“紫露!”

寧姝惱羞成怒地喚了一聲她的馬,但紫露只是哼了一聲,並沒有退開,寧姝肺都要氣炸了。

本來還不知道秦瑯那匹是個公的還是母的,但今日看紫露這般,寧姝幾乎可以判定了。

因為她的紫露是一匹母馬。

拽了好幾次韁繩,紫露都表示了抗拒,顯然是不願意離開她的相好,這叫寧姝很是沒面子。

“嗤~”

秦瑯千忍萬忍,還是沒有憋住,當場嗤笑出聲。

寧姝更窘了,恨不得把這個平日打都不舍得打的紫露抽幾鞭子才好。

見秦瑯不幫著,還在那裏笑,寧姝氣不打一處來,斥道:“人風流,馬也風流,還不快將你的馬撇開!”

寧姝只當是馬隨了主人,嘴上毫不客氣。

但聽到這話,秦瑯就不願意了,當即順著馬背湊過來道:“編排我的馬就算了,編排我做什麽,我哪裏風流了?”

對著喜歡的姑娘,沒有哪個男子會希望被誤會成風流之人,秦瑯也一樣,為自己的清白捍衛著。

寧姝見他還敢狡辯,心頭冷笑,也不藏話道:“少裝蒜了,我剛來你家時,你的妹妹們可都說了,平康坊那地方難道是別人綁著你進去的?”

未來的夫婿,還是清清白白的好,她才不要那等爛黃瓜,自己惡心自己。

不止一次出入過平康坊的秦瑯,寧姝才不相信他。

秦瑯察覺出了少女言語中的輕蔑與厭惡,非但沒有發怒,反而像是被解惑了一般。

“所以,你遲遲不願理會我,是不是也有這樣一層原因?”

不等寧姝回答,秦瑯立即指天誓地道:“我用我爹娘起誓,我從未沾染過旁的女子,是裴四他們,偏喜歡去那裏,我又不能次次拒絕,便偶爾過去捧場,天理昭昭,我真的什麽都沒幹!”

想到可能是這個誤會橫在兩人之間,秦瑯便恨自己不能提早察覺,讓寧姝誤會了他這樣久。

被秦瑯這樣一番指天誓地的賭咒,寧姝倒是楞住了。

但她循著心意,還是將心底的疑惑問了出來。

“什麽都沒幹?你是不是想說你進去就是為了吃幾盞酒,吃幾口裏面的果子?太可笑了……”

見寧姝不相信他,秦瑯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也開始語無倫次了。

“真的,我就進去吃了幾盞酒,那些女子我一個頭發絲都沒碰過,我清清白白啊~”

不知道怎樣才能自證清白,秦瑯嗓子都要冒火了。

兩人這番爭執不出意外地落入了路過的人耳中,好在都是從宮中跟過來的宮女和內侍,規矩好,嘴巴也嚴,只是在忍不住時擡頭瞧了一眼,便連忙低頭走了。

雖然一字未說,但寧姝眼睛不瞎,自然註意到了那些個宮女和內侍眼中強壓著的笑,面皮火辣辣的,再不想跟秦瑯分說,囫圇道:“誰管你清不清白……”

說完,寧姝見紫露還是驅使不動,生怕秦瑯又來纏她,幹脆翻身下了馬,給了紫露一嘴巴子便強行拽著馬嚼子將其拉開了。

不需要秦瑯發號施令,被剝奪了伴侶的烏曜立即跟了上去。

秦瑯剛想喚寧姝,就看見迎面來了他的夢中情丈。

“秦二郎止步。”

寧江將女兒擋在身後,面沈如水,端的一副不怒自威。

秦瑯滿心的火都被澆滅了大半,神色立即訕訕起來。

對著寧江,秦瑯不敢再癡纏,且為了以示謙卑恭敬,他即刻翻身下了馬,對著寧江作揖行禮。

“寧叔父安好。”

面對著寧江這個身份特殊的長輩,秦瑯很難不忐忑,尤其在這種時候。

此刻的秦瑯就像是被審訊的犯人,時刻都提心吊膽的。

“爹爹怎麽過來了?”

寧姝牽著馬,迎頭看見自家爹爹過來,安心的同時又有些難為情。

這下,她跟秦瑯的糾纏也就瞞不過爹爹了。

摸了摸女兒的腦袋,寧江笑意溫和道:“得了閑,便看到阿蠻在這,阿蠻放心去玩吧,爹爹等會過去。”

聽出了爹爹要親自會一會秦瑯的意思,寧姝心虛地笑笑,未加阻攔,立即牽馬走了。

只剩下寧江和心情忐忑的秦瑯在原地。

兩人將寧姝目送走了,目光慢慢對視。

主帳外,景寧帝仍舊是帶著一群王公大臣在那,不過沒有再談笑風生了,因為就在前一刻,他們還在看著秦二郎同那姑娘的熱鬧,就看到一直悶不做聲的寧尚書站出來辭了陛下,沈著臉就往熱鬧那裏去了。

親眼目睹寧江撫了撫那姑娘的鬢發,又看見秦二郎畢恭畢敬地被留了下來,一群王公大臣臉色精彩極了。

其中以話最多的陵光侯最是精彩。

憶起剛剛自己在人家父親面前說了些什麽亂七八糟的,陵光侯忽地打了自己一嘴巴子。

“叫你多嘴!”

寧姝遠離了硝煙場,剛說教了自己的紫露幾句,就看見秦家姐妹來了。

“姝兒!”

除了年紀小的秦珊還不會騎馬,還有懷著身孕的秦琳不能亂動,秦家姑娘們幾乎都是一身胡服或者男裝。

見了寧姝,像幾只快樂的小鳥般撲過來了。

寧姝氣鼓鼓地瞧著她們,甚至都覺得她們是卡著時辰來的了,正好避開了秦瑯對她的纏磨。

“你們可算是來了!”

沒好氣地說了句,寧姝嗔了她們一眼。

秦家幾個姑娘餘光瞥到了寧家叔父同二哥哥的在一處,瞧著氣氛很是緊張,又看見寧姝這一副幽怨的小模樣,立即就知道發生什麽了,皆是幹笑了一陣。

“怪我們,怪我們……”

所幸寧姝也並未真的怪她們,幾句話一聊,又將煩惱拋到九霄雲外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