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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上賊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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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上賊船

“閻野,知道薛爺喜歡你什麽嗎?就喜歡你這人單純,是人是狗一眼就能看得清,猜都不用猜。”

這是下車前,薛寶添扔下的最後一句話。

閻野知道自己把人惹急了,不敢多言,安安生生地跟在他的身後,直到公交站牌,才一把握住了那人的腕子。

帶著歉意,閻野口吻有點卑微:“我車停在附近,以後你就開我車吧,今天薛爺把我送到公司就行。”

薛寶添睨了閻野一會兒,才勾勾手指要來鑰匙,舉在面前翻眼一看:“大G?次了點,勉強能用,車停哪了?”待閻野指了位置,他吊兒郎當地吩咐,“在這兒等著我吧,我把車開過來接你。”

走了兩步又回來:“這天有點冷啊。”

閻野把他衛衣的帽子拉起來扣在頭上,又脫下自己的大衣披在了他的肩上。

薛寶添冰涼的指尖在閻野的下頜輕刮了一下,流氓一般地揚了揚眉頭,算是道了謝。

五分鐘後,一輛黑色奔馳G級越野車呼嘯而至,又一點猶豫都沒有的從閻野面前絕塵而去,留下的只有駕駛位上冷硬側顏的殘影,以及被勁猛車速帶起的嗆人塵土。

吃了一嘴灰塵的閻野唇角緩緩上揚,望著飛馳的車子笑得溫柔寵溺。與他猜得一模一樣,薛寶添不消了火是不會有好臉色的,他剛剛做得的確過分,也不覺得委屈,隔著薄薄地襯衫搓了一把手臂,擡手招來了出租車。

有心哄人,卻不知如何下手,坐在出租車上的閻野思量了半晌,最終只得求助公司前臺的女孩兒。不多時,不但收到了一堆撒嬌賣萌的小圖片,還附帶了不少道歉的文案。

閻野挑挑揀揀,選了一個臉埋在地上的小貓發給薛寶添,又將文案裏的“親愛的”改成了“薛爺”,手指懸在文字末尾的“愛你呦”幾個字上很久,最後還是刪除了。

聽到信息音的時候正好紅燈,薛寶添翻出手機瞄了一眼,起先還能嗤笑,後來卻越看心裏越堵,也不知怎麽,好像親手養大的傻兒子又丟人現眼了似的,薛寶添“嘖”了一聲,惆悵地罵道:“草,這情商,以後能找到對象嗎?”

手機往副駕座位上一扔,還未熄滅的屏幕中幾行字清晰可見:薛爺我錯了,您宰相肚裏能撐船,就撐了我這艘破船吧;您是師傅我是悟空,就少念回緊箍咒吧;薛爺我真的錯了,您就破涕為笑吧!

黃燈忽閃,換成綠燈,薛寶添換擋加油,低聲罵道:“沒有大學生的命,倒占了大學生的病。”

開車回了暫居的地方,薛寶添主動聯系大背頭還了第一期的利息,還未得到片刻喘息,電話那頭就傳來陰惻惻的聲音:“太子爺,你拖得太久了,第二期的還款日馬上就快到了。”

“不是還沒到呢嗎?”薛寶添知道客氣無用,便由著性子懟人,“小白哥掰指頭數數還剩幾天,算不過來,脫了鞋還有十根腳趾,您先數著,我還有事,掛了。”

掛斷電話,薛寶添叼著煙犯愁,汪泉那筆賬數目大、利息高,加上利滾利,每期的還款金額只會越來越多,閻野的錢支撐不了多久,尋找魏華的事又一點眉目都沒有,就像一條死胡同,薛寶添被人推了進去,沒出路無退路,令人絕望。

“大不了魚死網破。”仰躺在沙發上的人發出一聲輕斥,“就是便宜魏華那個王八蛋了!”

去醫院看了薛父,見五大三粗的保鏢在病房外沈肅而立,薛寶添略略放心,又安慰了幾句姐姐才離開醫院,再次回到借宿的地方時已經入了夜。

他攏了攏衣服,怨自己原來太愛招搖漂亮,冬衣都薄,除了耍帥,基本不具備禦寒的功能。張弛的衣服他又不愛穿,又寬又大不說,還一股畜生味兒,想想都膈應。

順著步梯上樓,直至三樓才逐漸感覺到暖意,身上的寒氣與步梯間的暖流乍一交匯,薛寶添打了一個寒戰。

借住的房子在四樓,三樓半時他從口袋裏翻出鑰匙,轉過彎低著頭拾級而上。一層十三個臺階,薛寶添無聊時數過,而此時,他卻停在了第十階上。

最先入目的是一雙鞋子,黑色運動款,雜牌子,不算新,有點眼熟。再往上是牛仔褲和土黃色的棉衣,以及一張再熟悉不過的臉。

幾個小時前衣冠楚楚的焱越安防總經理,如今身上的行頭一變,又回歸了搬磚砌墻,兜裏只有兩個半子兒的民工。

閻野站在入戶門前,輕輕地喚了聲“二百塊”。

薛寶添跨過最後幾個臺階,乜著閻野上下打量:“閻總就一件像樣衣服?還是喜歡百變神龜,一天換一個殼子?”他用鑰匙挑高閻野的下頜,“脖子伸長點,更像了。”

閻野的目光一直膠在薛寶添身上,話回得實在:“冬天確實就那一件外穿的大衣,不過只要不上班,我都穿成現在這樣,習慣了,也舒服。”

薛寶添笑了一下,不置可否。他繞過閻野,用鑰匙開了鎖,進門前推了一把跟在後面的人:“外面站著,這是我借住的地方,我沒權利帶人回來。”

閻野倒也聽話,鞋尖頂著門檻站在門外,只輕撩了一眼室內,未深探尋。

薛寶添把閻野的大衣從門裏扔給了他,摸了一支煙叼在嘴裏,又去廚房翻了盒泡面,用熱水泡上。

樊霄搔首弄姿的單人照夾在相框裏,被臉朝下拍在泡面盒上,壓住了沸滾的熱氣和飄散的面香。

做完這一切,薛寶添走到閻野面前,一人門裏一人門外,相隔不過咫尺。

他將打火機一拋,閻野接住,極其熟練的引出火苗送到薛寶添的面前。

俯身點了煙,薛寶添半垂的眉眼模糊在彌散的煙霧中。他松松垮垮地靠在門框上,瞄了一眼閻野臂彎上掛著的衣服:“閻總只有一件冬裝?這麽節省,攢錢要做什麽?”

“攢著給對象花。”

薛寶添叼著煙笑:“不好意思,現在讓我占了,我說過算我借的,以後還你,不耽誤你給對象獻殷勤。”他擺了一下手,去關門,“衣服還你了,好走不送。”

閻野的大掌忽然撐在門板上:“我不是來要衣服的。”

“那來幹嘛?”

“想讓你搬到我那去住。”

送煙入口的手忽然一頓,一簇煙灰落在了指尖上,薛寶添沈默了一會兒才彈落了煙灰,勾起了唇角:“也對,我用著閻總的錢,總該給你睡的,召之即來多不方便,帶回家裏想怎樣就怎樣才行。”

他將大半截煙遞給了閻野:“幫我拿一會兒,我先吃口面,吃完就和你走。”

閻野接過煙,不算熟練地掐著,溫言建議:“面還沒好,再泡兩分鐘。”

相框被掀開,面香瞬間四溢,薛寶添托著泡面盒走到閻野面前,依舊隔著一條窄窄的門檻與他對視。

挑了一箸面入口,因為太熱險些燙了嘴唇。見狀,閻野將臂彎裏的大衣放在玄關的入門椅上,在薛寶添不滿的神色中,夾著煙接過了面碗,挑起一箸面,長長地抻起,晾了片刻,才送到薛寶添的嘴旁。

見他只瞪人不吃面,閻野的神色又軟了幾分:“薛爺,不是你想的那樣,我想你搬去我家不是為了方便……那個。”

有人伺候,薛寶添自然不會難為自己,微微探身把面吃了,又接過了煙。

“那是因為什麽,你倒是說說。”尾音拉得極長,薛寶添懶散的聲線中夾著冷意。

“第一,汪泉是做那種生意的,必然不是個言而有信的人,那筆錢也不單單是他自己的,他的壓力其實並不比你小,所以他能做出什麽事情來,都不好預測。而且,你不止汪泉一個債主,快要過年了,大家都在緊鑼密鼓地清賬,這些你自然清楚,不用我多說。”

又一箸面送到略有所思的薛寶添面前:“所以,你住在我家,與我走得親密,債主們也多些忌憚。”

吃了面,薛寶添問:“第一聽完了,第二呢?”

持著叉子的手空出拇指,在男人的唇角上輕輕一抹,閻野又說:“還有一點,焱越安防的一些文件和賬目我看不太懂,你也知道我無人可問,所以想請薛爺幫幫我,你這方面在行,有你在我身邊,我可以隨時請教。”

這話倒是讓薛寶添微微意外,閻野性子隨和,也不像是有野心的,繼母坑他騙他,也沒見他如何氣憤,如今要學經營管理,不知存了什麽心思。

又吃了一口送來的面,薛寶添才問:“焱越安防現在誰是實際話事人?”

閻野單腳輕輕一踏,樓梯間滅了的感應燈再次亮起,將他眼中的鋒芒照得一清二楚:“我表哥盛嶼,他是我繼母姐姐孩子,今年31,大我10歲,已經做了七年公司副總,最近兩年焱越的大小事務都是他在打理。”

人家盤根錯節、根深蒂固,閻野勢單力薄、又是外人,薛寶添覺得有點難辦。

他推了一把送來的面,轉而吸了口煙,覷著閻野的神色問:“你想爭權?”

閻野將剩下的面條幾口吃完,咽了東西才直言不諱:“有點想。”

“你不是挺不在乎物質條件的嗎?”薛寶添忽然想起閻野剛剛的話,“為了以後的對象?”

“也不全是。”閻野將泡面盒子放在樓梯間的垃圾袋中,起身重新看向歪在墻上的薛寶添,“以前覺得能吃飽、吃好,有工作可以領工資,就很幸福了。直到最近才明白,只有自己手握權勢,才能護好想要護著的人。”

樓梯間的感應燈又滅了,薛寶添唇旁散開的煙霧將他的眉目掩得有些失真。苦淡的煙味兒幾乎散盡後,朦朧的光亮中才又聽到薛寶添的聲音:“護著誰?我嗎?”他笑了一下,“還記不記得你曾經說過,你不愛我,我也不愛你,就算你有能力也不會幫我?”

手指被不期然的纏住,用力向外一拉,薛寶添越過了那道門檻被閻野抱在懷中,男人低聲的埋怨中帶著笑意,蕩著起伏的波音傳入耳中。

“二百塊,你只記得你想記住的,我昨晚也說過,跑去川旗縣救你時我連腦子都沒過,這你怎麽不記得?”

“搬到我那裏去住好嗎?”閻野繼續游說,“今後要委屈薛爺一下,以我私人助理的身份,與我同進同出,這樣可以最大程度減少你的危險,伯父那裏我再派一個人過去,安全問題你可以放心。我們一起找魏華,雖然我現在能力有限,能幫得不多,但兩個人一起找,總好過一個人。”

溫暖的懷抱不適合思考,薛寶添推開閻野,站在暗淡的光線中重重地過了兩口煙,三五息後滅了煙蒂,他用手掃了掃額前的碎發,說:“我去收拾東西,你…等會兒吧。”

閻野拉住了他的手:“家裏什麽都有,改天我再陪你來收拾。”

鎖了門,薛寶添走在前面,心裏有點亂,下意識又去摸煙,單手攏火,埋頭點燃,煩躁地鼓弄了兩口,不知怎麽總覺得有些不對勁兒。

“我他媽發現每次我都在按照你的想法做事,不管過程如何,最終都是遂了你的心意。”

“薛爺高擡我了,只不過是我與薛爺想到一處去了。”溫和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我真替你以後的對象悲哀,你他媽就是條賊船,上船了就甭想好。”薛寶添略略一思,“對了,你之前說你想找個什麽樣的了?”

亦步亦趨的聲音隨行在身後:“原來也沒有什麽具體的想法,但是接觸你之後,就想找個安靜的。”

薛寶添腳下一停,回頭看著閻野。

“草!”他叼著煙一笑,“我他媽看你和八哥兒挺配。”

作者有話說:

文中提到用樊霄的照片壓碗面,樊霄是我的另一本小說《四面佛》中的男主之一,給沒看的鐵子解釋一下。薛寶添和閻野是《四面佛》中的副c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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