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關燈
第59章

第二天一早,陸時安直接買了張車票回去。

陸家村位於帝京市郊外的一個偏遠鄉鎮,整個村以陸姓為主,還有一些零散的外姓人家,全村人口幾千,關系覆雜。

陸士慶夫婦倆年輕的時候外出打工,與村裏的很多人家關系冷淡,後來在外賺了一點錢回來建了一棟小洋房,也算陸家村裏許多人羨慕的對象。

只可惜陸士慶好吃懶做,又愛賭,以前打工賺的那些錢這些年來被他揮霍的差不多了。

夫妻倆為此沒少吵架。

陸士慶吵不過黃幼珍,被氣得狠了,也只能偷偷摸摸的小賭。

這些年來夫妻倆倒也相安無事。

但陸時安知道一個人的本性是很難改變的,尤其是像陸士慶這樣的人。

在原劇情裏,陸士慶有一次賭紅了眼,一夜輸了上百萬,被賭場的人逼上門還錢。

一百萬放在任何一個普通家庭身上都是很難償還的。

更何況是陸家。

當時陸士慶一家為此一籌莫展的時候,傅延川讓人找上門,提出一個要求,就答應給他們一百萬。

黃幼珍毫不猶豫的就答應了下來。

比起一個毫無感情的養子,自然是一百萬更香。

尤其是這個一百萬能夠解決他們家的燃眉之急,就像及時雨,讓人驚喜又意外。

然而這個一百萬卻是將陸時安送上了手術臺,成了名正言順的“器官捐贈”。

陸時安望著車窗外倒退的景色,淺褐色的眼瞳逐漸變的冰冷無情。

黃幼珍將他用一百萬“賣”給了傅延川,償還了陸士慶欠下的賭債,一家人高高興興的繼續生活下去。

而傅延川用一百萬換來了夏燃的健康,同時還收獲了夏燃對他的感激和感動,為兩人的感情路掃除了最大的一個障礙。

只有他,被欺騙了所有,還貢獻出了自己的性命,落得個無人緬懷的存在。

炮灰的命不是命,只是主角們需要時候的一塊踏腳板,廉價而卑微。

修長的手指在車窗玻璃上緩緩寫下100,冰冷的數字透過指尖傳進心間,就像手術臺上那把泛著極致寒光的手術刀,突然間紮進胸口,輕輕一劃,就是刺眼的紅。

陸時安緊緊盯著這個數字,許久後在上面畫了一個×。

指尖僅有的溫度很快抹滅了這一道痕跡,仿佛一切從不曾存在過。

客車很快開進了鄉鎮的客運中心站,陸時安換了一輛公交,駛向陸家村。

到達的時候已經臨近中午。

有幾個中年婦女看到背著背包單獨走在路上的青年,指指點點。

“這人看著有幾分眼熟。”

“你看到漂亮的男娃都說眼熟。”

“不是,是真的眼熟。”

“好像是黃幼珍家的那個小子。”

被提醒了一句,有人直接認出了陸時安。

“是去帝京讀大學那個啊。”

“我聽說這孩子上大學之後就沒回來過了。”

“估計是放暑假了就回來一趟吧。”

陸時安若無其事的走過她們身邊,絲毫不在意她們的那些對話。

小時候沒少聽一些八卦的婦女討論他的存在,聽過各種各樣的話語,再聽也不過是毫無營養的議論聲。

畢竟這些人的存在並不會影響到他。

他朝著陸家走去,很快就看到了那棟眼熟的房子。

這個房子在他小時候是特別高大的存在,一個名為“家”,卻並不歡迎他的“家”。

他在這裏生活了十多年,原本洋氣的房子在歲月的侵蝕下再看也不過是極其普通的一棟房子。

周圍其他人家逐漸建造起相似的房子,將原本顯眼的小洋房襯托得毫無特色。

陸時安站在門口,微微仰頭,能看到已經有墻面出現了斑駁的痕跡,顯得有些老舊和破敗了。

門口有一輛黑色的商務車停著,車上並沒有人。

陸時安掃了一眼,徑直推開門進去。

敞亮的庭院裏東倒西歪的散落著一些被曬過的蔬菜,是用來腌制鹹菜的。

還有一些被打碎了的陶罐和落了泥的木桶。

就連晾曬在院子裏的衣服都被無情的丟在地上,臟的不成樣子。

依稀有叫罵聲從屋裏原來,聲音陌生。

陸時安腳步頓了一下,這才擡腳進了屋。

屋裏,陸士慶顯然剛剛被人打了一巴掌,整個人有些焉焉的,駝著背縮在墻角。

黃幼珍一貫愛跟人掐架鬥罵,但也架不住面前那幾個身形高大威猛的男人,被兇狠的眼神一瞪,同樣縮頭縮腦的。

看不到陸傑的身影,陸時安也沒在意。

聽到聲音,屋裏的人都朝著他看過來。

黃幼珍看到他的第一眼,原本畏首畏尾的樣子立刻變了,有些迫不及待的喊了一聲:“兒子,你可回來了。”

陸時安不記得什麽時候聽到過黃幼珍這麽親切激動的叫過自己兒子。

可能是在剛被收養的時候吧。

可惜陸傑出生後,兒子這麽稱呼獨屬於他了。

而他,能被叫一聲名字,都是黃幼珍需要用到他的時候。

“這是有客人。”陸時安的目光從那幾個高大兇狠的男人身上掃過,他站在進屋的位置沒有動,語氣淡淡的說,“我來的好像不是時候。”

“胡說什麽呢。這是你家,你什麽時候回來都是時候。”

黃幼珍立馬掛上自以為親切的笑容說道,想要朝陸時安走去,卻被一個領頭的男人惡狠狠地瞪了一眼。

雙腿打了個顫,她沒敢動。

她朝陸士慶使了個眼色,陸士慶裝死一般沒鳥她。

黃幼珍心裏氣極,面上還得掛著笑臉。

“既然有客人,那你們先招待吧。”陸時安沒有錯過兩人的小動作,說完就打算出去。

黃幼珍哪敢讓他走啊,一見他開門,急切喊:“別走。這些人都是你爸的朋友,就是來家裏坐坐的。你幫著一起招待招待吧。”

陸時安回頭看她:“那他倒是出息了,能認識這些一看就身份不凡的人。”

意有所指的朝其中幾人脖子上掛著的大金鏈子和手上戴著的金戒指看了看。

“眼力不錯啊。”領頭的男人嘴上叼著煙,這時候突然笑了,一臉橫肉顯得兇相更甚。

“陸士慶的兒子?”男人打量著陸時安,一雙看不來不大的眼睛有些銳利,“你家老頭欠了我們錢,你這個當兒子的回來是給他還錢的?”

陸時安沒有說話,倒是黃幼珍忙不疊的點頭,“這是我們的兒子,他爸欠的錢,他會還的。”

她說得理所當然,臉上還露出一個極大的笑容。

陸時安只覺得好笑。

陸時安突然記起他上初中那會,有一次得了學校的獎學金,高高興興的回家,就被黃幼珍一把搶了拿去還陸士慶的賭債。

“我跟你爸養你,你自然得報答我們。這點錢你留著也沒用,給你爸還個賭債正好。”

那時候黃幼珍更是理所當然的將他所有的錢據為己有。

似乎他的存在就是給陸家提供一項新的收入來源。

“你笑什麽?”

黃幼珍被他這個笑容笑得心裏有點發毛。

“沒什麽。”陸時安收斂了笑容,對那個領頭的男人說,“我不是他們的兒子,沒有義務替陸士慶償還賭債。”

“小雜種,你胡說八道什麽!”黃幼珍一聽他這話,下意識就罵罵咧咧道。

領頭男人瞪了她一眼,黃幼珍這才收起嘴上那些粗鄙的謾罵,“我跟你爸養了你這麽多年,供你吃穿供你讀書,你現在考上好大學了,難道就不認父母了?”

“你爸他是愛賭了一些,但是這麽多年我們娘幾個也都習慣了,以前你能幫著還債,現在你更出息了,這點債對你還不是小意思。”

她忍不住踹了陸士慶一腳,陸士慶這才看向一臉淡漠的陸時安。

“兒子,爸這次知道錯了,以後再也不賭了。”

“我沒錢。”陸時安冷冷說道。

“你怎麽可能沒錢!”黃幼珍根本不相信他的話,有些粗壯的手指惡狠狠地指著陸時安罵道:“你個養不熟的白眼狼,你這是不想替你爸還債,你爸要是還不出錢,是會被他們打死的。你真是好歹毒的心腸。”

領頭男人聽到這話輕輕挑了挑眉,“你可別胡說八道,我們是奉公守法的良民,不打死人。”

已經被打過一頓的陸士慶抖了下身體,是不打死人,但是打得人疼死啊。

“這位大哥,這是我們的兒子,父債子償天經地義。我們家實在沒錢了,你要錢只能找我們兒子要。”

黃幼珍不管不顧的沖領頭男人說道,“你看我這兒子長得多好看,還是名牌大學的學生,你把人帶走,讓他幹什麽都行。那點錢,他很快就能給你賺回來的。”

這番話幾乎是挑明了直接拿陸時安抵債了。

領頭男人被她這話逗笑了,“我是開賭館的,不是開鴨館的,我要個男的有什麽用?”

“黃賭毒不都是一家嗎?”黃幼珍顯然沒想到對方是這反應,有些懵。

“大媽,你這是電視看多了吧。”有個小弟突然嘲諷道。

“我這人最遵紀守法了,欠債還錢,只要還了錢,我們就離開。”男人大大咧咧的往椅子上一坐,“不管你們誰還都行。”

黃幼珍無奈的朝陸時安說:“兒子啊,你就替你爸還了吧,我……”

“我跟你們沒有關系,別叫的那麽親熱。”陸時安突然開口,他從背包裏拿出一本戶口本,“我們沒有血緣關系,戶籍不在一處,你們是你們,我是我。”

“我沒有義務給你們還債。”

“不可能!”黃幼珍不敢置信的看著戶口本,“你什麽時候把戶口遷出去的?”

陸時安並沒有解釋。

“就算戶口不在了,但我們還有領養關系,你就是我們兒子,你有義務替你爸還債。”黃幼珍想到這個,跑回屋裏翻箱倒櫃的找了起來。

陸時安知道她去找什麽東西。

領養證明。

可惜這東西早就被年幼頑劣的陸傑當從廢紙燒了。

哦,似乎那時候是為了烤番薯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