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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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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傅柏宸看著窗外,外面是一個年輕護工正推著一名頭發花白的老人在散步。

身後,一個風姿綽約的女人滿是歉意的聲音響起:“傅先生,真的很抱歉,我母親一周前剛剛中風,記憶力衰退,連我們這些親人都認不出了。”

男人的視線始終停留在老人身上,老人耷拉著腦袋,中風的半邊身體完全不受控制。

嘴角歪著,時不時有口水流出來。

每當這個時候,年輕護工都會用柔軟的棉柔巾替老人擦拭幹凈。

沒有癱瘓的另半邊身體動了動,似乎想要自己擦。年輕護工細心的將一張棉柔巾放到她手裏。

老人顫抖的手指緊緊抓著棉柔巾,似抓到了一切,舍不得松開。

散步的時間不長,大約二十分鐘後老人就回到了室內,護工開始下一項護理工作。

風姿卓越的女人走向自己的母親,指著窗戶旁高大挺拔的冷峻男人柔聲跟母親介紹。

“媽,那位先生從國內飛過來找您的,想要問您曾經在孤兒院工作時的一個小男孩的消息。”

女人顯然是一個有耐心的人,絮絮叨叨的重覆了幾遍同樣的話,只可惜老人嗚嗚說著讓人完全聽不懂的話語。

十分鐘後,她無奈的放棄。

女人充滿歉意的說道:“傅先生,真的不是我們不想幫您,您也看到我母親這個情況,實在無能為力。”

一旁的助理看著至始至終未曾開口的老板,心裏免不了深深嘆氣。

這是他們目前掌握的最有可能知道情況的一個孤兒院老員工,可誰想到老天爺依然不給老板任何希望。

助理忍不住想,要是他們再早一點來,是不是能趕在老人中風前問到想要的消息呢?

他忍不住看向面如沈靜的男人,只可惜這麽多年來,他始終猜不透老板的心思。

也許此刻的沈默是因為滿懷希望再度破滅的無奈吧。

助理問:“你母親有沒有曾經透露過她工作上的事,任何一點小事都可以。”

女人沈思了片刻,最後還是搖了搖頭,“畢竟十多年前的事,就算說過,多半也忘了。”

在她說完這句話時,似乎註意到那渾身貴氣的男人眼底的一絲光熄滅了。

女人眨了眨眼,感覺自己應該眼花了。

就聽男人開口,聲音低啞,充滿了成熟男人的韻味,如同她第一眼看到對方,就覺得這個男人是一個氣質內斂又讓人忍不住會被吸引的存在。

“打擾了。”

傅柏宸的話十分簡潔。

他離開前再度看了老人一眼,老人躺在床上,年輕護工細心的給她按摩著僵硬的四肢。

一個風燭殘年的老人,斷絕了對外界的感知,所能依靠的僅僅是親人的護持。

想到那個不知身在何方的孩子,傅柏宸只希望陌生的親人能夠待他如己出。

坐上車,助理本想詢問老板接下來的行程,卻見那女人從屋子裏急慌慌的跑了過來。

“傅先生。”她站在車外,朝男人猶豫道:“我突然記起母親曾經說起過一個孩子,但是不確定是不是您要找的那個。”

傅柏宸擡眸看她,眸光微動。

女人繼續道:“母親曾無意中提起有個孩子突然被人領養,對方的消息填寫的很簡略,好像是在帝京市外的某個農村。”

至於是哪個農村,她說不出。

傅柏宸沈默片刻,回道:“謝謝,這個消息有用。”

助理聽完在心裏暗暗腹誹:看不出哪裏有用,帝京市外的農村裏裏外外加起來近千個,無名無姓,哪裏找得到人呢。

“有用就好。”女人有些慶幸自己還能想到這件事,臉上浮現出一抹安心的笑容。

車子駛離,車廂內安靜的只有汽車的引擎聲。

助理透過後視鏡看了一眼沈默不言的老板,見老板正在看手機,便沒有出聲打擾。

過了片刻,傅柏宸突然開口:“直接回國吧。”

助理以為老板急著回去繼續找人,應了一聲,便開回酒店取行李。

傅柏宸的手指劃過屏幕裏放大的一張圖片,破爛的門鎖和依稀可見淩亂不堪的客廳。

這張圖已經是好幾天前了。

他當時問了陸時安發生了何事,奈何青年只含糊的說是被弟弟弄壞的。

一個頑劣的弟弟著實讓人不喜。

傅柏宸沒有評價太多,只讓他有需要可以聯系自己。

時隔多日,卻未曾獲得青年的主動聯系。

*

陸時安踏進派出所的時候,有一個民警主動帶他進去。

了解了事情始末,陸時安不由覺得好笑。

陸傑外強中幹,卻為了一個女孩跟人打架。

該說他長本事了,還是無知者無畏。

尤其是打架的地方還是在一家小網吧裏。

那個女孩是網吧一個工作人員的妹妹,時常去網吧蹭電腦。正好遇上陸傑那幾天泡在網吧裏玩游戲。

兩人一來二去聊上了,還挺投緣。

但是有一個網吧常客很喜歡那個女孩,似乎想追她。

女孩卻不喜歡對方,每次都是直截了當的拒絕。久而久之,那網吧常客感覺被下了面子,記恨在心。

見有個楞頭青跟女孩關系親密,就說了一些諷刺的話。

陸傑看女孩被人說的面紅耳赤,腦子一熱就沖上去幹架了。

打架肯定是打不過對方,畢竟對方人多勢眾,一人一拳頭都夠陸傑好受的。還是女孩見事情鬧大,不得不報了警。

這下子陸傑偷用他爸的身份證上網吧的事也被派出所的民警發現。

網吧為此還被罰了一筆。

陸時安辦完手續把人領出來的時候,有一個女孩走到陸傑面前。

女孩長得清秀可人,只可惜一雙眼睛紅彤彤的,顯然哭過。

“你以後別來上網了,要不是打架,也不會害我哥哥被老板罰工資。”

陸傑滿腔熱情被女孩無情的話語潑滅,楞在當場。

陸時安忍不住輕笑起來:“想學別人英雄救美,也不看看自己幾斤幾兩。”

他嘲諷的語氣讓陸傑面紅耳赤,尤其是旁邊有人經過時不時看他一眼,那種被當做小醜似的感覺讓少年的自尊心受到了貶低。

“要你多管閑事。”他氣得大吼一聲,埋頭往前走的時候,被人攔住了去路。

那個跟他打架的男人身後跟著一幫兄弟,氣勢逼人的走向陸傑,在陸傑有些害怕的後退時一把勾住他的脖子。

男人擡手輕輕拍了拍陸傑的臉,力道有些重,陸傑疼的齜牙。

“小子,算你有種,咱們後會有期。”

說完話,男人帶著一幫子人呼啦啦走了,每個人離開前都沖陸傑陰陽怪氣的笑著,直看的陸傑心驚膽戰。

陸時安走過來,一眼便註意到陸傑慘白的臉色和顫抖的身體。

“現在怕了?”他說,“要不要回家找媽媽?”

這人從小到大被人欺負了,最喜歡找黃幼珍替他出頭。自己也吃過不少他的告狀呢。

陸傑擡眸看清陸時安臉上赤裸裸的嘲諷,心底原本的害怕反而被削弱了。

“誰怕了。”他梗著脖子,語氣強硬的顯示自己毫不畏懼,“下次再遇到我照樣能打。”

陸傑握著拳頭,臉上還有被打留下的各種痕跡,落在陸時安眼裏又可笑又可悲。

一個沒頭沒腦,被人幾句話就腦子發熱的少年,真不值得自己費心思。

陸時安突然覺得有些沒意思,但也僅僅一瞬,再度恢覆冷然。

前世的那些過往,並不是有沒有意思就能夠放下的。

“那祝你下次不會再被抓來派出所。”陸時安冷冷丟下這句話,直接走了。

-

回到住處,陸時安撥打了一個電話。

電話那邊傳來一道有些吊兒郎當的男人聲音:“小陸,怎麽了?難不成是我兄弟下手不夠重?那我讓他再出一次手。”

陸時安想到陸傑臉上青青紫紫的痕跡,低聲笑了笑。

他喊了一聲哥,回道:“我想改主意了。”

“啊?”男人從躺椅上坐起身,神情有些嚴肅,“你那弟弟從小沒少欺負你,光是打一頓可不解氣,哥有的是辦法替你出氣。”

“不,我的意思是對付一個小孩子沒意思。”陸時安收起眼底的笑。

“黃幼珍這輩子最寶貝的就是他兒子和她那個獨棟小洋房,如果有一天當兒子和房子擺在同一個天平上,我更想看她會如何選擇。”

而要達成這個局面,他原本是想從陸傑身上下手。

此刻陸時安覺得陸士慶才是最合適的人選。

丈夫、兒子,房子,三者裏只能保留其一,才是最讓黃幼珍心痛的抉擇。

男人靜靜聽他說完,反應過來後忍不住重重拍了一下大腿。

“小陸啊,我還怕你心軟不舍得下手,其實你早該這麽想。放心這件事交給我,哥保準把事情給你辦的妥妥的。”

掛斷電話,陸時安捏著手機站在原地。

他的房間裏有一個小小的窗戶可以看到遠處的行人。

他不知道自己這麽做是對是錯,但他放不下心裏深藏的恨。

也許等哪一天所有事情都結束,再回頭來看曾經的自己,怕是會嘲弄自己的瞻前顧後吧。

靠窗站了許久,直到一條微信提示音響起。

陸時安收回視線,點開微信。

是傅柏宸發過來的。

很簡單的一句話。

他說——我回國了。

陸時安控制不住自己的手,顫抖著打了一句話發過去。

傅柏宸剛剛下了飛機,手機微微震動。

“傅先生,我想你了!”

-

傅柏宸的腳步因為這句話而停在原地。

有其他乘客走下來被擋了路,擡眸看了一眼高大冷峻的男人,想出口的謾罵聲最終吞了回去。

其他人紛紛繞開他,繼續前行。

助理站在一旁,不懂老板看了什麽信息,一直面無表情的臉上多了一絲——溫情?

助理覺得自己眼花了,他那不茍言笑的老板什麽時候會出現這種人性化的表情啊。

他偷偷捏了捏自己的手臂。

嘶~

好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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