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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九十 紅燭搖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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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九十 紅燭搖晃

茅草屋裏。

謝玄楞怔地醒過來時, 眼前是驚喜到手足無措的謝嬌嬌和謝貓貓。

“爹爹醒了!爹爹終於變回來了!”

變回來,什麽是變回來?不應該是活過來嗎?

他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胳膊,被身邊的謝貓貓小心扶起,一眼看到角落裏沒有靠近過來的謝獨一。

謝玄楞了楞, 朝他招招手道:“獨一, 怎麽不過來?”

“昨天剛被爹爹拒了婚, 他現在正憋屈呢!”說這話的謝嬌嬌可是一點也不憋屈,反而高興地眉飛色舞。

謝玄睜大眼,不可置信地指了指自己:“我,退婚?什麽時候的事?”

“就是昨天……”謝嬌嬌還沒說完, 昨天的回憶瞬間如同泉水般洶湧而出。

他想起來了。

他想起來了!

他從昨天就活了過來,還得到了自己的身體,但是天道那個缺心眼的居然給他還了一具幼童身體, 連心智都回到了四五歲左右, 害得他跟三個崽子不能真正團圓。

而且……最重要的是……

昨天池茵蘭來過, 一番說辭差點把他帶回靜海宗, 好在自己突然醒悟,掙脫池茵蘭跑了回來。

在那之後, 他記得三個崽子臉上的驚喜之情,就跟現在這樣差不多,謝獨一見他回來以為他是恢覆記憶了, 當夜便跟他提了親。

再然後……

四五歲的小謝玄指著謝獨一的鼻子罵道:“你要不要臉,你都叫我爹了居然還想娶我, 我這輩子都不會答應你的!”

不知為何, 記憶居然如此深刻, 謝玄想忘都忘不掉!

默了默, 他偏頭看向角落裏還在黯然神傷的謝獨一, 哭笑不得地揉了揉額角,對嬌嬌貓貓道:“昨天的事是我被天道算計,才鬧了這麽一出烏龍。”

他揚聲叫謝獨一:“獨一過來。”

謝獨一這才慢慢騰騰地走過來,看著他已經長大的手腳,和那副熟悉的臉,低低道:“以後再別變小了。”他認真擡眼,說道,“我現在明白了你以前有多能忍,小孩真的好煩。”

“……”

這臭小子是不是拐著彎說他煩呢。

謝玄幹咳了聲,知道自己小時候就跟謝獨一一樣頑劣,不作反駁:“好了好了,這不都變回來了麽,一家團聚,應該高興,嬌嬌貓貓你們說是不是。”

“是啊——”

倆人都拉長調子,乖乖地應承他的話。

謝玄見謝獨一還是不大高興,眨了眨眼,找借口把嬌嬌貓貓都支了出去:“這剛清醒還有點體虛,嬌嬌幫爹找找以前放的丹藥,貓貓去給爹爹打盆水來洗洗臉可好?”

謝嬌嬌和謝貓貓美滋滋答應下來,離開屋內。

謝玄看著不遠處的謝獨一,又招了招手:“都走了,還不過來?”

下一刻便被謝獨一撲了個滿懷。

“還以為要等你十幾年才能成婚。”他說。

要真那樣,天道未免也太沒人性了點,幸好他當初得罪地不深。

謝玄摸了摸懷裏的腦袋,安慰道:“嚇壞你了吧,其實我早料到會回來的。”

當時的情景的確把謝獨一嚇到了,他不大相信道:“你怎麽料到?”

“因為天道總沒道理讓我白白走一趟幻術之地,我在裏面吃了一顆沈如是給我的金蟬脫殼丹。”謝玄摸了摸下巴,說道,“我本就壽命未盡,所以天道才能讓我起死回生,否則天理規則,祂沒辦法打破的。”

而且,他向天道索要的,只是一具屬於自己的身體而已,可未曾要過性命。

天道怕是早就知道他最後定然會有一死,所以故意讓他進入幻術之地,吃下沈如是的金蟬脫殼丹,最後才能起死覆生。

心思何其縝密。果然被天道眷顧,運氣會變好不是說說而已。

謝玄晃了晃腦袋,把那些想法都從腦子裏晃出去:“昨天跟我提親了?”

他們早說過要成親,只是那時說的隨意,謝玄還以為要等待好些時日才能做好決定,沒想到謝獨一這麽快就著急要成親。

聽到他的話,謝獨一似是回憶起昨天被小謝玄拒婚的場景,嘴唇輕抿:“我再提一次,這次你要還敢拒絕,我不會放過你。”

謝玄被他逗笑了:“怎麽個不放過我法?”

“不知道?”謝獨一淡淡出聲,伸手一掐,便把他的腰掐軟了。

謝玄“嘶”了一聲,握住他的手,說:“行了知道了。”

小混賬。誰教出來的。

哦,是他自己啊,那沒事了。

“那你快提啊!”謝玄輕輕揍他一巴掌,說道:“等著我提呢?”

謝獨一剛要開口,就聽謝玄又說:“算了,你也不懂,還是我來吧。”

只見謝玄從胸口摸了摸,還真摸到了那塊謝獨一送他的赤紅暖玉,看來是謝獨一拿來打算給他陪葬的……

他捏著那暖玉,對謝獨一道:“我無父無母無親,你也一樣,那就按玉竹城的風俗來吧,這是你送我的信物,我也送你一個。”

謝玄有些踉蹌地跑下床,掀開床板,從裏面搜羅一番,在謝獨一困惑的目光裏,掏出一個小錦盒來。

鼻尖被床板下的灰塵蹭到,謝玄笑了笑,把錦盒打開,說道:“其實我也騙過你,我一直不給你,是因為怕你走了再也不回來。”

謝獨一低頭看去,他的手心裏,靜靜躺著一枚珠圓玉潤的隱魔丹。

——一品隱魔丹。

謝玄撚了撚那丹藥,有些懷念的想:“我上一次假死時,曾經寫過一份家書,本來打算連同那家書和這隱魔丹一同給你,假稱這是我師尊幫我煉的,沒準還能讓你不那麽討厭我師尊。”

謝獨一伸出手,從他手裏揀起那枚隱魔丹,垂下眼睫。

“我當時就是怕,怕我死了之後,萬一你真的一輩子離不開這裏怎麽辦,我本來打算只要你再長大點、再明事理點,就放你回去的。”謝玄低著頭,小心翼翼地擡頭看他:“你會怪我麽?”

怪?

謝獨一把隱魔丹握進手心,無奈地捧住謝玄的側臉,說道:“你是不是傻了,我是騙你給我煉丹,有什麽資格怪你。”

謝玄固來如此,總是把責任往自己身上攬。

幸好是碰上他了,要是碰上什麽別的人,被人騙了還要受欺負。

謝獨一暗暗想著,把隱魔丹擱進錦盒,仔仔細細收好。

這東西做信物還真是恰當,當初就因為這麽顆隱魔丹他才留在謝玄身邊,沒有隱魔丹,興許他跟謝玄的墳頭草都兩米高了。

“我送了你信物,現在跟你提親。”說完這句,謝玄臉上都紅透了,他把小屋的地契還有自己這些年積攢下來的俸祿全都擺在謝獨一面前,說道:“這是聘禮。”

他就這麽多了。

剩下的不都給童養媳花了。

謝獨一看著那疊地契和俸祿,再看向謝玄,忽地道:“可我什麽也沒有。”

他拄著下巴,說道:“整座魔宮乃至魔族都歸你,這些早就是你的了,你的也早就是我的,就連謝嬌嬌和謝貓貓都該是我兒子才對。”

見他又提輩分,謝玄硬咳了幾聲,說:“別瞎說,你們各論各的。”

謝獨一:“……還不如讓他們叫我爹呢。”

“你就說你答不答應吧,不答應我、我不提了。”謝玄氣悶道。

“答應。”謝獨一牽住他的手,傾身靠近,把他抱進懷裏緊緊箍住,“你們人類真的好麻煩,要有信物,要有聘禮,還要提親……我喜歡你你喜歡我直接洞房不就夠了麽?”

好一番不要臉的魔族發言,謝玄也笑了聲:“你要是真的嫌麻煩就省去這些禮節,反正兩個男人,也沒什麽好仔細的。”

謝獨一頓了頓,突然捏住他肩膀說道:“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只是想趕緊成親,趕緊聽你叫我夫君,不是嫌你麻煩。如果是你,我想要這些禮節一個都不差。”

年輕人就這點讓人吃不消,說話總那麽直白。

謝玄被夫君兩個字鬧紅了臉,他越不好意思,謝獨一反倒越要纏著他要他叫夫君,對這倆字簡直有一種異常熱情的執著。

婚事一切從簡,雖然謝獨一的從簡是指勉強在魔族擺了幾百桌筵席……但謝玄最後還是堅持要在茅草屋成親,只請了他們都熟悉的朋友來。

因著上次沒能保護好謝玄,被謝家三個崽恨上了的沈大彪跟喬聽寒,也做賊心虛地狗狗祟祟地來了,池茵蘭則是罵罵咧咧地來了,一邊罵,一邊還用袖子暗暗抹眼淚,順手還幫謝玄操辦好了婚事上下。

還有謝玄在丹峰的同僚,他們不識得謝獨一他們,只以為謝玄終於又找到了貼心人,包括闕鶴在內紛紛前來道喜,差點被謝獨一備下的豪華酒菜震驚到不敢落座。

除了這些親朋好友欲稀外,還有兩個萬分不情願這門婚事的人,謝嬌嬌和謝貓貓。

謝貓貓哭了整整兩天,謝嬌嬌甚至又離家出走跑出去了,直到成親當日才回來。

回來時,謝嬌嬌和謝貓貓立在一身大紅喜服意氣風發的謝獨一面前,每人腰間都懸著把劍,知道的是來祝酒,不知道的以為來劫親的呢。

“謝獨一,這麽多年,咱們也是時候該分出勝負了。”謝嬌嬌深吸了一口氣,冷眼看向他。

出走歸來的謝貓貓沒有出聲,但顯然他跟謝嬌嬌是同一個意思。

小時候,謝嬌嬌跟謝獨一鮮少動手,因為謝獨一那時半點也看不出喜歡謝玄的跡象,還動輒頂撞謝玄,所以謝嬌嬌相信他。沒想到,終日打鷹,反被鷹啄眼。

謝獨一早知道今天不可能那麽順利,揮手招出沈屙,說道:“之前你傷我手下護法,帶走謝玄,這筆賬我還沒跟你算清。你想怎麽分出勝負?沈屙。”

身後沈屙面不改色地取出一排兵器,淡聲道:“稟尊上,兵器已經備好。”

一排的冷兵粼粼放光,謝嬌嬌壓根沒有往上多看一眼,就連謝貓貓也沒有看向那些兵器。

謝嬌嬌和謝貓貓對視一眼,各自冷笑了聲,異口同聲地對謝獨一道:“比喝酒。”

謝獨一指尖微頓,擡起眼看向他們兩個。

“什麽?”

他甚至以為自己聽錯了。

沈屙在謝獨一耳側低聲提醒:“尊上當心,此人甚為狡猾,恐怕不止喝酒那麽簡單……”往常恨不得當場把他家尊上弄死的這兩人,竟然只打算跟尊上比喝酒。

肯定有詐!

“當心什麽當心?”謝嬌嬌嗤笑了聲,說道:“我看是你不敢比吧,謝獨一,誰最後贏了,才能進去跟我爹洞房,敢不敢?”

謝獨一淡淡瞥他,幹脆利落地答道:“不敢,不比,滾蛋。”

“你……”謝嬌嬌剛要罵他,就被謝貓貓擡手攔住。

謝貓貓意有所指地看向洞房方向,手中捏著空空如也的酒盞轉了幾個圈,輕聲說:“凡人成親的規矩,看來你還是不懂,成親當日,不論是哪位來祝酒的客人,新人都要喝下才行。魔族就是魔族,什麽都不懂,以後又怎麽能照顧好爹爹這個人類?”

謝獨一自然看出他們是硬要逼著自己喝這趟酒了,酒裏絕對有什麽玄機。可如果只是有毒的話,謝貓貓他們倆應該還沒蠢到要設置這麽簡單的圈套,況且謝玄還在呢。

“好,我喝。”他眸光落在身前的酒盞上,伸手撿起,著酒壺斟滿,隨後朝謝嬌嬌和謝貓貓舉了舉,道:“既是恭祝我成親大喜,你們是不是也一樣得喝?”

謝嬌嬌扯起嘴角,假笑一聲:“那當然了,你以為誰都像你一樣慫得連酒都不敢喝嗎?”

他跟著舉起杯酒,謝貓貓沒有多說,只是也舉起酒杯,先行一飲而盡。

有他起了頭,兩人也不再顧忌,紛紛把酒喝下。

一杯緊接一杯,一壺緊接一壺。

這酒裏的確沒下毒,但是,這酒是真的後勁十足。

不知喝了多久,三個人都癱倒在幹草叢裏,一擡頭,就能看到天上皎月白如盤,墨藍夜空裏三兩嵌綴著繁星點點。一霎那好像讓他們三個都回到了從前還是小孩的時候,那時夏夜小院搖椅乘涼,板凳上就是這般淌滿月光,蟋蟀嗡鳴,桂花飄香,謝玄搖著小扇,幫他們驅趕蚊蟲,講著又長又無聊的小兒故事。

似乎有誰先笑了聲,三人都笑起來。

不是笑喝醉醜態,而是笑……雖然時光荏苒,歲月如梭,但幸好重要的一切都沒有變,一如從前。

這在爾虞我詐,腥風血雨的修仙界,僅僅是什麽都沒變,都成了何等難求的事。

失而覆得後,方後知後覺,慶幸自己沒有做錯過任何選擇,慶幸自己沒有失去任何人。

謝獨一閉上眼,想象謝玄在洞房等待他的畫面,本來說好的是他在洞房等謝玄,但是謝玄說那就徹底成了他在養童養媳,童養夫總比童養媳好聽些,強行把他趕了出來。

臨走前,他還沒看清謝玄穿喜服是什麽樣呢。

狗天道也沒那麽壞,至少……讓他可以親眼所見謝玄用那副與他朝夕相處的模樣,為他穿上喜服。

定很好看。

“餵,還想殺我嗎?”謝獨一緩緩睜開眼,盯著某顆亮晶晶的星子。

他的確卑劣了些,第一個長大,第一個表明心意,第一個占有謝玄,要是今日成親的不是他,恐怕他也會想要殺人。

“事已至此,我殺你還有什麽用,讓謝玄恨我麽?”謝貓貓醉得最重,眼皮都撐不起來,一只腳踩著謝嬌嬌,懶聲開口道。

“滾遠點謝瓚。”謝嬌嬌踢了踢謝貓貓,把他踹得離自己更遠些,而後繼續嘟噥道,“謝獨一,我這輩子都不會放棄我爹的,這輩子你都趕不走我!”

謝獨一早料到他們會這麽說,無語半晌,剛要爬起來,又被他倆一人薅住一邊胳膊給拽回幹草叢。

“別想走,今天我喝不死你。”

“你休想跟我爹洞房,我不準!”

兩個人輪著灌酒,那架勢就是非要把謝獨一灌醉不可。到最後,他倆已經暈的都沒什麽力氣了,還硬要扒著謝獨一。

好在他們的計劃還是達成了,謝獨一醉到只能勉強站起來走路,若不是沈屙扶著,估計連婚房的門都找不到。

謝獨一跌跌撞撞地闖進洞房時,把謝玄嚇了一大跳,本來他久久不來,謝玄都差點要睡著了,這下徹底被驚得睡意全無。

對於成親,謝玄沒什麽緊張的心情,反正來見證的都是他最親最近的友人親人,對謝獨一更是熟稔萬分,就是等得太困了。

他小心扶著謝獨一到榻邊,嘴上忍不住數落:“跟嬌嬌貓貓喝酒了是吧?喝這麽多做什麽,意思意思就行了,就算是妖魔鬼怪也得胃疼啊。”

謝獨一沒有吭聲,默默地看著謝玄轉身去端來碗蜜水,一勺一勺餵給他喝。

他舉一勺,謝獨一就張嘴喝一口,極其乖巧聽話,只是眸光微暗,似是在想什麽。

他在想,大紅喜服,穿在謝玄身上,果真好看。

“以後不許喝酒了,幸好你爹我早準備好一碗蜜水解酒,喝了第二天早上頭就不疼了。”謝玄從來都想的周到,在照顧他們這件事上細致入微,仿佛天生替人操心的命,一時半會不惦記就難受。

蜜水甜滋滋,清口利胃,沖淡不少酒氣。謝玄餵完一碗,又自顧自提起衣擺,要朝門外去,剛走了半步就被謝獨一捉住手腕逮了回來。

“醒了?”謝玄驟然被他牽住,終於有了些自己是在成親的感覺,他有些不大好意思地說:“我去看看嬌嬌貓貓,也不知道他倆喝醉了睡哪,晚上風涼,至少讓他們也喝碗蜜水解酒……”

“我爹?”

“……”

謝玄不知道他這是個什麽反應,試探著拔了兩下手,說道:“獨一你等一會,我先……”

墨衣倏忽被褪下,謝獨一眸光沈浮,甩手將謝玄蒙頭蓋住,把他整個人擄進床榻深處:“你是我爹?”

手指探入衣襟,緩緩解開襟口,露出那片皙白頸子。獨屬魔族的冰涼指尖在溫熱肌膚上蜿蜒滑下,謝玄不自覺的顫抖幾分。

身上人又重覆了遍:“你是我爹麽?”

“是……獨一!”被不輕不重地擰了下,謝玄眼睛被衣物蒙住,看不到謝獨一的表情,但也猜到自己是答錯了,他磨了磨牙道:“我說錯了,不是。”

不生氣,喝醉酒了而已,不生氣,因這種流氓作為跟他生氣的話早晚得把自己氣死。

謝玄這廂剛安慰好自己,那邊又發了問:“不是,那是什麽?”

謝玄猛地楞住,新婚之夜,洞房花燭,紅榻軟被……不是爹,而是什麽?

他怎麽可能不知道答案,原來這臭小子是在這等著他呢。

可謝玄終究面薄了些,他咬咬牙,拐彎抹角地說:“我是什麽,你不知道?”

“不知道。”又被擰了下。

謝玄真想把他踹下床算了,哪有人成親洞房夜不幹正經事反倒一個勁擰人的?

正想著,胸口忽地貼上一個腦袋,謝獨一輕輕趴他胸前,靜靜地聽著:“以後要叫夫君,記住了嗎?”

“知道了。”謝玄扯開頭上蓋著的衣服,看著謝獨一小孩一樣的動作,失笑了聲:“我看你是一點沒醉。”

“怎麽沒醉,謝嬌嬌和謝貓貓把我灌醉的。”謝獨一閉著眼,耳朵裏傳來謝玄沈穩的心跳,仿佛讓他的心聲也慢下來,“可你還惦記著給他們送醒酒湯,是不是忘了今天是什麽日子,忘了我是誰。總說我沒良心,我看你才沒良心。”

謝玄在這些事上確實遲鈍,他明白過來謝獨一為什麽要擰他,幹咳兩聲,說道:“沒忘,都記著呢,等你等得太困,可能是睡迷糊了。”

他的理由稍顯敷衍,謝獨一沒計較,只是撐著身子起來,從床邊櫃頭拿起要喝的交杯酒倒滿,遞給謝玄一杯。

謝玄有些擔憂的看著他,說:“要不免了吧,你今天喝太多酒,少一杯也沒什麽。”

“不。”謝獨一難得固執,把酒杯強塞進他手心,說道:“喝了太多,再多一杯也沒什麽,更何況……我喝了一晚,就是在等這一杯。”

他非喝不可,跟謝玄成親每一件要做的事他都不會落下。

目光相接,謝獨一定定地望著謝玄。

分明被這雙眼盯著看了千萬次,可每次還是能讓謝玄心跳怦然,拗不過他。

“那,那喝吧。”謝玄坐正身子,湊近他些,怕謝獨一不會喝交杯酒,又仔細教著他:“把手臂繞過來,然後喝我手裏這杯……”

還沒說完,就被謝獨一用指尖抵住唇瓣,他似是有些無奈地笑了聲:“什麽都教,當年拿春.宮圖教我行房事,現在又在洞房夜教我喝交杯酒,萬般好壞,都是你教出來的。”

謝玄聽他提起那件事耳尖就紅透了,假裝什麽也沒聽見,面不改色說道:“你懂就好,我就是怕你沒經驗不懂。”

他倆在成親這事上都半斤八兩,還是池茵蘭跟謝貓貓這個人類風俗百事通倆人操辦起來的,流程也都是他們親自教導。謝獨一不禁嘲笑道:“說得好像你有經驗一樣。”

謝玄心虛地說:“沒吃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跑啊?”

“那我也……”

“不許頂嘴。”

“哦。”

謝獨一沒再多說,只晃了晃手中的酒杯,低聲嘟噥道:“那現在可以喝嗎?我舉得手都酸了。”

聲音又低又輕,卻很好聽,像是在小孩子氣地求問他。謝玄心口又開始跳了。

他小聲說:“可以了。”

酒杯相交,手臂互攬,距離倏地變近,眸光在酒香中交纏。

謝玄聽到自己震如鼓雷的心跳,帶著微妙的不真實感,怔怔地看著近如咫尺的謝獨一。

小臂突然被輕輕撓了一下,謝玄立刻回神,把酒杯裏的酒徐徐喝下。分明以前覺得刺激難咽的酒水,今日卻莫名讓他嘗出了清甜滋味。

喝完酒,謝獨一從他手裏拆出酒杯來,看著還失神的謝玄,猛地把人撲到床上,開解衣衫。

“等等!”

謝獨一不解地歪頭看他。

“等什麽?”

謝玄抵著他的身子,鄭重問道:“我再問最後一遍,你到底對我是對父親的依賴,還是真心……”

“謝玄,我不是沒有爹,就算他是個畜生,也不至於因為他而對你產生依賴。”謝獨一沒想到這種時候他居然還在琢磨自己是不是真心,他看著就那麽少不經事嗎?難道不比謝嬌嬌謝貓貓要靠譜得多?

“啊,是、是真心啊……”謝玄結結巴巴說,不知想到什麽,又道,“那你以後會不會嫌我變老變醜,萬一我老了之後很難看呢?有很多皺紋,牙也掉光,頭發全禿那種。”

謝獨一沈沈看他,說道:“你會嫌棄我嗎?”

“啊?”

謝獨一吻在他頸側,輕聲道:“你會嫌棄我是魔族麽,會嫌棄我沒有謝嬌嬌謝貓貓溫柔麽,會嫌棄我手上沾過人血不夠幹凈麽?”

月光透窗而入,謝獨一半支著身子側臥榻邊,直勾勾看他。

謝玄心中莫名就安定下來,他搖了搖頭。

無論謝獨一變成什麽樣子,他都決計不會有半分嫌棄。

“那麽,我也一樣。”謝獨一傾身吻下,舔吻唇瓣,嬉逗舌尖,動作愈發侵略,把謝玄整個籠罩在身下,不給他再喘息說胡話的機會。

他知道,謝玄是緊張。

怕什麽呢。

沒什麽可緊張的。

在他這裏的答案永遠都只有一個,謝玄,謝玄,還是謝玄,就算化成灰了也只有謝玄。

“其實、其實還是有一條,確實沒有嬌嬌貓貓溫柔,唔!”

“這樣啊……”謝獨一面無表情地解下床簾,掩住了他與謝玄的身影,抽出腰帶睨著他,“行,不睡了。”

謝玄猛然睜大眼睛,試圖往角落縮去:“等等,我亂說的,我逗你玩的而已,獨一,獨一?”

“小破爛!!你,你不孝……”

紅燭搖晃,暗香浮動,疏影橫斜。

急雨忽降,芭蕉樹摧,清流淅淅,琴聲乍洩,雲雨初歇。

窗外兩道身影,一個哭著用毛衣針紮在上書謝獨一三字的草人上,還有一個,已被氣暈過去,口中仍在喃喃,“還我爹爹……”

此後數十年如一日,茅草屋炊煙裊裊不斷,周遭被布滿陣法幻術,世人皆傳言,那座小屋乃全修真界最神秘的秘境,但裏面究竟有什麽稀世珍寶,無人可入,無人得知。

只偶然有路過采藥小廝見過秘境開啟,小屋裏傳出幾道吵鬧聲。

“都說了別讓我爹做飯,他每天煉丹很辛苦的知不知道!”

“你個光知道吃的有什麽臉說話?”

“爹爹——謝瓚欺負我嗚嗚嗚。”

“那我以後做飯吧。”

而後便是眾人異口同聲。

“誰都可以,謝獨一,你、不、許!”

聲浪駭人,小廝險些翻個跟頭,慌慌忙忙逃走,逢人便說,裏面住著的是山神大人一家,兇暴至極,卻唯獨維護山神大人,是以方圓百裏再無人敢靠近。

後來有個說書先生聽過這段,大筆一揮,擅自把山神大人改寫成三個魔頭和一個凡人的故事,卻被人一通哄罵,說他不尊山神,當心惹火上身。

這段故事便也被人當做破書爛紙扔在角落,只有偶然清風拂過,翻開書頁,顯露出上面的墨跡來。

“從前有個凡人,無父無母,意外撿到一個重傷魔族……

故事,自這裏開始。”

他們,卻從未結束。

【正文完結】

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憋的有點久,因為這是我一貫的臭毛病,到結局就卡文orz,不過幸好順利寫完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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