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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三更】聽見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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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三更】聽見沒有

“玄兄弟?玄兄弟你醒醒, 咱們該進宗門了。”一道小心翼翼的聲音在耳畔響起,謝玄睜開眼時,沈如是眼睛亮了亮,松了口氣道, “我還沒見過有人喝酒喝成這樣, 你差點都睡死過去, 還以為你酒精過敏呢,好在是醒了。”

謝玄怔怔地看著他,坐起身來,發現自己是在酒樓的房間裏, 不遠處還站著臉色沈沈的喬聽寒,看起來好像心情很差。

“他哪是什麽睡死,分明就是得了癔癥。”喬聽寒毫不客氣地說道。

聞言, 沈如是“嘖”了一聲, 回頭瞪他一眼, 又轉過臉來對謝玄幹笑兩聲, 說道:“別理他,他抽風呢。”

聽到沈如是的話, 喬聽寒的臉色肉眼可見的更臭了些:“我怎麽抽風,他清早拉著我喊了半天……”

“閉嘴。”沈如是回頭踢了他一腳,喬聽寒咬了咬牙, 還是閉上了嘴。

謝玄坐在被褥裏,頭疼得厲害, 他似乎每次喝完酒都會這樣疼, 他緩緩擡起眼, 聲音都有些沙啞:“我清早拉著你喊什麽?”

“還能是什麽, 你自己不清楚……”喬聽寒還沒說完, 小腿上又挨了一腳,只好憤憤地噤了聲。

他們兩個表情都怪怪的,像是有什麽事情在瞞著自己。謝玄打了個哈欠,穿好鞋站起身來,給自己倒了杯水,淡淡說道:“說啊,我喊什麽了?”

“玄兄弟……”

“不說我不去了。”

“……”沈如是無奈地嘆了口氣,給喬聽寒使了個眼色,喬聽寒磨了磨牙根,轉身出了房間,待他走後,沈如是才輕聲道:“昨天晚上,我把喝醉的那傻逼扶回房間,因為一些事耽擱了會,呃,別問是什麽。”

他輕咳了聲,繼續道:“總之回來後,就看到你在酒樓的門邊坐著,我看你也醉得不輕,就趕快把你也帶回房間睡覺……”

謝玄有些恍惚地聽著,他分明在有記憶的時候,好像是出了酒樓,想要回茅草屋看看的。

“你其實說了很多話,喊你家三個崽子的名字,讓嬌嬌不要離家出走,貓貓不要害怕,到清早的時候,我們過來叫你起床,你突然抓住喬聽寒的手,喊他……”沈如是的表情似乎有些難以啟齒。

謝玄立在原地,忽地輕聲打斷他:“不必說了。”

手心裏的冰涼茶水是昨夜剩下的,謝玄喝進一口,緩解了些許渴意,卻冷得五臟肺腑都快要蜷縮在一起般,他怔忡地看著那杯子上漂浮的幾片茶葉出神。

這個時候,本該是有一碗粥的。

“我要去個地方。”謝玄忽然開口道。

沈如是欲言又止地看著他,有些糾結地說:“現在這時候去哪?你沒事吧,謝玄,你假死回來之後是不是發生了什麽事?我們是兄弟,你什麽都可以跟我說。”

謝玄低著頭,整理自己衣帶的手微微頓住,他沒有擡眼看向沈如是,整個人好像變得極其僵硬似的站在原地。

許久,謝玄低低地嘆了口氣。

他說:“其實,我也還不明白。”

“不明白什麽?”沈如是有些不解地問他。

謝玄迷茫地擡起頭,看著沈如是道:“就像你不明白和喬聽寒的事那樣。”

話音落下,沈如是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死,他震驚地看著謝玄,幹巴巴地張著嘴,連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了:“你你…他……關我啥事?”

“我必須得去個地方再走。”謝玄不想再聊下去,他收拾好自己的包裹,指了指門外道,“你們先去,再不走,你家那位要等急眼了。”

沈如是渾身都寫滿了不自在,他咬牙切齒地跟在謝玄的身後,說道:“別亂說,我跟他…根本就還什麽都沒有……”

他越說聲音越弱。

謝玄輕笑了聲,說道:“你也說了,我們是兄弟,所以沒什麽話不能說。”

聞言,沈如是掩在袖中的手指微微蜷緊,耳尖紅透,像是被煮熟了似的,他跟在謝玄身後,小聲道:“我跟他沒什麽,反正,就是沒什麽。”

“好好,既然這樣我先走了,你和喬聽寒先回宗門便是。”說罷,謝玄笑了笑,朝著門口走去。

正要推開門時,身後的沈如是忽然出聲道:“那你呢?”

他腳下頓住。

空氣有些許凝滯,讓謝玄有些喘不上氣。

“你喜歡他嗎?”

話音落下,謝玄猛然陷入沈默,那沈默幾乎嚇了沈如是一跳。

這種時候,這種問題,謝玄不應該這個反應,而且他本來就只是開個玩笑而已啊!他連是誰都沒有說好不好!

“咳咳,你到底要去哪兒,要不我跟你一起去吧。” 沈如是生硬至極地轉開了話題。

謝玄也識趣地沒有再提那些事,只是指了指玉竹城外的方向,說道:“回家一趟,你去了也沒地方招待你,那裏臟得很,我想去打掃一下。”

聞言,沈如是有些困惑地說:“怎麽這時候突然想打掃家裏,我跟你一塊去吧,路上好歹有個伴。”

謝玄看向門外還在臉黑的喬聽寒,對沈如是道:“你確定?”

沈如是看也沒看喬聽寒一眼,拍了拍胸口道:“這有什麽不確定的,誰不服我先弄死他。”後半句,他故意拔高了聲音,不遠處的喬聽寒嘴角抽了抽,假裝沒聽見似的撇開臉去。

“行吧,現在可以走了嗎?”謝玄笑了笑,兩人沿著小路一步一步地朝著茅草屋的方向走去,在沈如是的堅持下,喬聽寒被他們扔在了客棧。

估計是怕謝玄不小心說出什麽來。

“自從我死後你一直在靜海宗待著麽?”兩人踩過路上新生的雜草,謝玄低聲問他。

沈如是點點頭,有些感慨似的說道:“你們靜海宗真是個麻煩的地方,到處都是規矩。門內弟子居然不可以去賭坊逛花樓,甚至劍修連喝酒都不許,這是哪門子道理,懂不懂人生得意須盡歡,莫使金樽空對月哇,喝了酒才能當劍仙。”

謝玄驚訝地看向他,給予了極大的肯定:“彪兄的詩作的真好。”

“呃,這是我們那一位名叫李白的詩仙所作的詩,你喜歡聽的話我給你多背點?”沈如是話音剛落 ,眼前卻出現了謝玄的小破茅草屋,他挑了挑眉,說道:“有了!何時眼前突兀見此屋,吾廬獨破受凍死亦足,怎麽樣?”

謝玄:“……挺好的,其實我的茅草屋也不是很破。這也是李道友所作的詩麽?”

“那倒不是,是杜道友的,他倆也是好兄弟。”

“哦哦。”

謝玄沒聽說過這兩位才華橫溢的道友,但是想著沈大彪本來就很特別,他的家鄉人才輩出也是極有可能的。

他附和著誇讚了幾句沈如是背的詩,伸手推開門去,眼前的場景卻讓他瞬間怔在了原地——全然不是他腦海裏那臟亂簡陋的模樣。

菜園的枯草被拔去,房頂的瓦片被清洗,就連門上的蛛網也消失不見。

謝玄楞楞地看著,突然像是明白過來什麽似的,丟下沈如是朝茅草屋裏沖進去。

那三年無人住過的小屋裏,被褥整整齊齊,桌椅幹幹凈凈,三只小矮凳排列在墻邊。桌上擱著一盤謝嬌嬌最愛吃的杏花糖,還有幾本破破爛爛的舊書,一本寫著頌德經,一本是清心咒,還有一本上面畫著亂七八糟的小人圖。

書頁被窗外溫煦的陽光照著,清風路過不經意地吹動,發出嘩啦啦的聲響。

眼前的一切如同夢境,和每個他躺在三個小崽身邊的夏日午後如出一轍,讓謝玄一瞬間似乎回到了三年前。

他不敢相信地一遍遍看著,從房頂到屋角,從竈臺到床頭,手指摸到那熟悉的,柔軟的被褥,如同一潭死水的心湖,逐漸有了跳動的聲響,一下緊接著一下,愈發不知輕重,像是想要沖破他的胸膛。

眼淚無知無覺地落下來,滾落在淺粉的小被上,像是印出一朵淡色梅花。

他想要個家,所以,謝獨一給他一個家。

即便只是一句醉後胡話,即便那只是他從小到大幼稚而執著的想法。他的小破爛,什麽都懂。

只因為謝玄想要,謝玄喜歡,所以謝獨一在這裏收拾了一夜。他抓住喬聽寒的手說的是,獨一,別走。

喬聽寒說的對,不是三個崽子需要他,而是他需要他們。

身後傳來沈如是有些納悶的聲音:“不是,你家這麽幹凈,你打掃啥啊,這也沒你發揮空間啊。”

謝玄轉過頭來看向沈如是,把沈如是嚇了一跳:“臥槽,你怎麽哭了。”

聽到他的話,謝玄揉了揉眼睛,忽然道:“之前問我的話,再問一次。”

“啊?什麽話?”沈如是撓了撓臉,“我每天那麽多廢話我哪記得住?”

“你和喬聽寒……”

“停!你給我打住,我知道了,閉嘴吧你!”

沈如是深吸了一口氣,有時候就連他也不知道謝玄到底在想些什麽,他試探著問了句:“那你……”

“喜歡。”

沈如是話還沒說完,差點咬斷自己的舌頭當場表演自盡,他愕然地看著謝玄,說道:“我靠,你是不是瘋了,謝玄?你知道你自己在說什麽嗎?”

謝玄深吸了一口氣,突然爬上床,朝著窗外大喊了一聲:“喜歡!”

一旁的沈如是嚇蒙了:“我去,你在跟誰說話,這裏還有第三個人嗎?我看不見那種?”

謝玄回頭瞥他一眼,忽然綻開笑意,沈如是從未見過他笑得那樣燦爛漂亮,好像融進柔軟天光,他轉過頭,繼續朝窗外喊道,

“我說喜歡,聽到沒有!”

“喜歡!”

茅草屋的房頂上,一道身形矯健的墨色身影腳下猛地一顫,險些從房頂摔下去。

作者有話要說:

三更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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