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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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章翼和朱萍一去就是整整一周的時間。

見壓在天靈蓋上的那重大山沒了, 張清馳第一個揭竿而起,天天在隊裏瞎胡鬧。柏延第二天和朱萍打了通視頻,鏡頭對準上下亂竄的張清馳, 請示道:“朱教,管還是不管?”

朱萍被氣得眼角多了幾道皺紋,她在電話裏讓柏延把王颯叫過來,語氣肅殺道:“往死裏管。”

柏延笑著說了句遵命。

教練走的第五天是立冬,當時朱萍在同局裏的領導開會,章翼忙裏偷閑, 跑到走廊盡頭抽了根煙。

他夾著煙嘴, 順手撥通柏延的電話。

這頭的柏延聽到手機鈴響,向陸意洲打了個手勢,把看管張清馳,指導王颯、宋一寧的任務暫時交到了他手上。

這些天平成的氣溫急轉直下, 他為了不打攪隊友訓練, 跑去了場館外的空地。

“章教,會開得順利嗎?”

柏延說話時吐出的氣息在空中形成了一道白霧, 他把空著的手塞進外套口袋裏, 冷得直跺腳。

按照章翼有事說事從不廢話的個性,柏延尋思著他可能要提幾句全運會的事。

卻不想他們章教不走尋常路,道:“小延, 今兒個立冬, 你們可以早點下訓。”

“這個會嘛,等我和朱教回來了再和你們講,現在許多事沒定下來, 說了怕亂咱的軍心。”

章翼沒聊幾句,柏延聽見電話那頭有人喊他的名字, 主動道:“您那邊好像有事要忙,我不打擾了。”

掛了電話,一滴冰冰涼涼的晶狀體落到他鼻尖,接觸到人體的溫度後轉瞬消融了。柏延摸到了一點濕意,仰頭一看,發現半空飄著細碎的小雪。

立冬了。

他呵出一團霧氣,轉頭進場館把提早下訓的好消息告訴了所有人。

張清馳一蹦三尺高,像個竄天猴似的跳到了王颯背上:“颯颯,陪我去影院吧!有部特別棒的片子上映了,我正愁沒機會看呢!”

王颯的頭發留長了,如今恰好到肩。張清馳親昵地挨著她的側臉,餘光掃到埋頭苦練的宋一寧。

“葫蘆包,你去不去?”

作為局外人,柏延偏過頭去陸意洲咬耳朵:“葫蘆包該不會說的是宋一寧吧?”

“是的。”

柏延:“有什麽含義嗎?”

陸意洲挨了過來,嘴唇湊到他耳邊前,趁附近沒人往他們這裏看,還借機親了親柏延側臉。

“張清馳這丫頭說,宋一寧一天憋不出一個屁,像個小悶葫蘆。再加上他們這個年齡段的小孩,女生長得普遍比男生高些,結合一下就是’葫蘆包‘的由來了。”

柏延哭笑不得地撐著額頭,一時語塞。

“下訓後你有別的安排嗎?”陸意洲問道。

“沒有,怎麽了?”

陸意洲“哦”了一聲,嘴角比ak還難壓:“往年立冬我都會到青姨那邊吃頓她包的餃子,昨天她問我呢,說你要不要和我一塊來。”

柏延楞了一下,說:“青姨知道我們……嗎?”

“嗯。”

陸意洲眼底笑意濃烈:“我睡不著的那個晚上就告訴她了。”

他話只說了三分之一。後面的三分之二是,那晚他不光第一時間說了,且向尹青青發表了長達五百字的告白感言以及274條無意義的廢話,導致尹青青睡醒後直接把他拉黑了三天。

“你去嗎?”陸意洲小心翼翼地征求他的意見。

柏延坦然點頭:“去啊。”

不就是見家長嗎?

他一點都不緊張。

下午四點,張清馳掐著點準時邁出場館大門,拉著王颯和宋一寧就是一路狂奔,這兩人也由著她胡鬧,沒半點掙紮的意思。

柏延慢悠悠地往外走,同時把外套的拉鏈一拉到頂。陸意洲貼在他身側,黏黏糊糊地想和他牽手,卻被柏延一個眼刀制止。

他下半張臉埋在衣領裏,氣質看上去乖巧不少:“請某些人註意場合,不要動手動腳。”

話音未落,才被警告過的陸意洲伸手捏了捏他的臉頰。

柏延:“……”

不知道是不是立冬的原因,街道上行人稀少,很多店鋪早早地關門歇業,他們到刺青店樓下時,燙了個時髦新發型的尹青青正抓著一把瓜子和隔壁的嬸嬸嘮嗑。

“哎喲,這兩帥小夥都是你弟弟吧?真不錯。”嬸嬸朝尹青青投來艷羨的目光。

尹青青一擺手,眉眼間飄著一抹喜色。

她指著店裏通往閣樓的小樓梯,道:“外面冷,我們進去說話。”

巴掌大的廚房裏,煮著餃子的鍋爐冒著滾燙的熱氣,白白胖胖的餃子在沸水中翻滾著,像爭食的魚。

“餡是我自己調的,”尹青青盯著火候,叫陸意洲招呼柏延坐下,“豬肉白菜、豬肉韭菜、豬肉芹菜,怕你不愛吃,我還添了幾個不出錯的大眾口味。”

柏延在這方面沒什麽忌口,溫聲應了句“青姨辛苦”。

十來分鐘後,陸意洲將調料和餃子一並端了上來,他細致地幫柏延的碗筷過了遍水,而後先給他和青姨分別盛了一碗餃子。

“行啊陸意洲,有對象就是不一樣。”

尹青青兩彎柳眉一挑,開口損他道:“我原先覺著你這輩子都得打光棍呢,看來是我多慮了。”

陸意洲回她一個白眼。

上回來尹青青的店鋪,柏延和陸意洲不過是隊友關系,現在關系變質,柏延面對尹青青就顯得有些拘謹。

“噢,小延。”

尹青青撈起一個餃子,放進蘸料碟裏滾了兩滾:“跟你說個和這小子有關的軼事。”

柏延看出她想活躍氣氛的意圖,便含笑點頭。

“有一年意洲和他爸吵架,吵得很兇,”尹青青回憶道,“他那會兒正叛逆,一怒之下奪門而出,兜裏只有一百大鈔。當時從他爸那打車過來,那張紅票子都不夠付車費的。”

尹青青吞完餃子,繼續道:“我手頭的活兒做了一半,就被一通電話叫下樓,那個司機拎著這個臭小子一通亂罵,說我這個媽怎麽當的,連孩子都照看不好。”

“我付清車費,趕忙把他拎到了店裏。我繼續給客人畫刺青,他隔三差五就要關心一下我的工作進度,我以為他是對這個感興趣,送走客人以後我就問他,想不想跟你青姨學一手。”

柏延看了看老底被揭了個對穿的陸意洲,說道:“他怎麽說?”

“他憋了半天,扭扭捏捏地說,”尹青青學著陸意洲當時的口吻,道,“青姨,我其實對這個不感興趣,我就是有點餓了。”

“然後我聽到他肚子響亮地叫了一聲。”

尹青青笑地直拍桌,說:“這臭小子從小到大就這樣,柏延,以後你多擔待。”

講到後半句的時候,尹青青收斂了笑容,表情變回了最開始的樣子。

她話裏話外有了托付的意思,柏延看到陸意洲表情一變,打斷道:“你又喝酒了?說什麽胡話。”

“沒喝呢!”

尹青青的筷子在空中劃了幾下,她道:“我這不是高興嗎?”

她看向柏延,神情溫柔:“我和意洲的媽媽,都為你們感到高興。”

鍋裏的餃子被他們三一點點分完,不得不說,尹青青包餃子的手藝一絕,皮包餡大,唇齒留香。

柏延吃飽喝足,接過陸意洲速來的紙巾擦了擦沾在嘴角的醬料,尹青青雖還是一副笑意吟吟的模樣,柏延不知怎的,從她的笑裏感受到一絲被掩飾得很好的悲傷。

尹青青沒留他們太久,在陸意洲幫她洗完碗後,就張羅著送客了。

她送了一袋子凍好的餃子,說他們要是忙得沒時間吃飯,可以煮點這個墊肚子。

柏延和陸意洲上了出租車,他向後看去,發現尹青青始終站在店鋪門口目送他們離開,隨著汽車逐漸遠離,她化作一個黑點,消失在了路的盡頭。

“青姨似乎心情不佳。”

柏延轉了回來,左手猝不及防地被陸意洲握住。

陸意洲盯著交握著的兩只手,淡淡道:“她想我媽了。”

這就是了。

所以陸意洲先前說,每一年的立冬,他都會和尹青青一起吃頓餃子。

想來這是兩個失去了同一位至親的人,相互取暖、相互慰藉的方式吧。

柏延握緊了他的手。

他們沒回省隊,回的是翠湖天地。

柏延有間房布置成了私人影院的樣子,沙發、毛毯、投影儀、零食小推車一應俱全,不過他很少用就是了。

夜晚的時間還有很多,在陸意洲的提議下,柏延挑了一部時間比較長的愛情片。

屋內沒開燈,唯一的光源來自他們面前的投影儀,柏延用毯子裹著下半身,正襟危坐地觀看電影情節。

等到陸意洲洗完澡出來加入觀影行列,氣氛就有點不太一樣了。

柏延的沐浴露、洗發水都是同一個味道,陸意洲靠過來的時候,他聞到了和自己一模一樣的柚子味。

他的腰身被兩只手臂環繞著,陸意洲像抱大型公仔似的抱著他,鼻尖還不安分地在他脖子那裏嗅來嗅去。

柏延敲敲他的腦袋,想躲開陸意洲的觸碰,不料下一秒,他腿間的毛毯憑空浮現出手指的形狀。

電影中的男主低沈地傾訴著對女主的愛意,緩慢動人的配樂響起,蓋過了柏延忍不住發出的哼聲。

他惱羞成怒地回頭,想制止陸意洲這種擾亂秩序的行為,不成想賠了夫人又折兵,反被他親得方寸大亂。

毛毯底下的手還在作祟,柏延失神地看著潔白的天花板,一只手蓋住眼睛,緩緩地呼出一口長長的嘆息。

下次再也不和他一塊看電影了,柏延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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