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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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翌日, 平成迎來一場特大暴雨,風大得能把三十寸的二十四骨雨傘吹得抽筋斷骨。

場館濕滑,布滿了大大小小帶著泥點子的腳印, 人一不當心就容易摔個趔趄。

柏延在外頭的屋檐下收傘,發消息讓王颯和張清馳別來了,組隊信息他會拍照發給她們。

“快入冬了。”陸意洲感嘆道。

柏延這個夏天才穿過來,不清楚“入冬”在平成的含金量,他隨口應了一聲, 意外從擠在熒幕前的人群中發現了劉銳的身影。

“劉銳沒走嗎?”

陸意洲:“讚助賽與正規比賽不一樣, 只要資方想看他上場, 他留到最後一天都行。”

一眾平均身高一米七五的選手當中,陸意洲的個頭算高了,他放大手機屏幕,一邊定位他們幾個的名字一邊道:“不過我估計他呆不了那麽久。”

柏延:“為什麽?”

陸意洲:“你這算凡爾賽嗎。”

柏延思考了一下。

昨晚打完比賽, 他在網上搜索了劉銳的個人資料。他原以為只有喻淮息這種接過推廣, 參與過商業宣傳的選手才有一定的粉絲群體,沒想到劉銳的粉絲基礎不比他差多少。

資方也是同理。

但這次的讚助賽, 劉瑞開局就輸給了他這麽個名不見經傳的糊咖, 他背後的資方臉色應當不太好看。

且是明面上的“不太好看”。

柏延記得他下場那會兒,有一個穿著黑色長風衣的男人沖上去拉住劉銳,雙手比劃著, 神色十分焦急。

相反, 劉銳單手握著背包肩帶,頭微微偏向一方,不像認真在聽男人說話的姿態。

當時柏延累得不行, 沒在意後續。

“我看到你的名字了。”

陸意洲把拍下來的照片發到了柏延手機上,他粗略看了眼, 喻淮息真的很“努力”地給他下絆子了,這回的對手雖明顯不如劉銳,卻也是矮子裏頭拔高個了。

“你說他會不會後悔呢?”

觀賽席第一排,柏延看到了喻淮息。他的包背包放在隔壁的空座上,像是坐在這裏等了很久的樣子。

周遭人聲吵鬧,陸意洲沒聽清他說了什麽,便彎下腰將耳朵湊到他嘴邊,自喻淮息的角度看,這是個很暧昧的姿勢,仿佛柏延在親吻陸意洲的側臉。

柏延捏著陸意洲的下巴,把他的臉推開些許,這下他總算能隔著陸意洲,與喻淮息遙遙相對。

“我說,”柏延朝騰的一下站起的喻淮息笑笑,“他第一局就把劉銳安排過來,有沒有想過萬一我贏了,之後我將戰無敵手?”

他光顧著看喻淮息的反應去了,過了一會兒,他才意識到陸意洲剛剛並未答覆。

柏延詫異地瞥向陸意洲,他宛如成了一座雕塑,身板僵直,眼神飄忽不定。重要的是,陸意洲臉頰到耳後紅得像爛熟的番茄。

“你有事沒?”柏延關切道。

陸意洲:“沒事,以後次數多了就習慣了。”

什麽次數?習慣什麽?

柏延剛想問,徹底坐不住的喻淮息朝他們大步走了過來,路過他的時候,喻淮息狠狠往他肩上一撞。

“……”

有病,柏延心想。

下午的幾場比賽,他不再像應對劉銳那般費力,下場後,坐在華刻專屬席位的代表人以及其他幾名資方將他團團圍住,以華刻代表為首,紛紛向他遞來合作的橄欖枝。

柏延心心念念著省隊的資金扶持,把一些他認為不錯的收入囊中。

場館外的雨沒有停過,寒流襲卷整個平成,空氣中寒風刺骨,陸意洲的場次在他之後,於是他讓柏延先行回酒店休息,不必留下等他比完。

柏延上了電梯,兩扇門即將閉合之際,一只手攔在門縫間。

“等等。”

電梯門緩緩打開,喻淮息擠了進來。

柏延懷疑他像上次那樣,在酒店大堂的某個角落裏默默蹲守,不蹲到他誓不罷休。

“你運氣不錯。”

電梯裏只有他們兩人,喻淮息也不裝了,冷厲尖銳的目光掃向柏延。

“我們換個地方吧,”柏延取消了他的樓層,按住數字“35”,“看樣子你要對我說我很多話。”本來他是打算回去睡一會兒的,這下泡湯了。

柏延按揉太陽穴,淺淺崩潰了幾秒鐘。

華刻旗下的酒店綜合性極強,什麽游泳館、按摩房、電競屋、咖啡廳,能想到的基本都有。

當然,來這裏商談合作的商圈大佬不少,所以酒店配備了一定數量的會議室,小到兩三人,大到可容納幾十人。

柏延拉開一間小型會議室的門,禮貌地請喻淮息先進去,隨後他把懸在門上的掛牌翻了個面,表示“請勿打擾”。

柏延反手調整了一下身後靠枕的位置,懶懶地窩在單人沙發裏:“說吧。”希望他不會聽睡著。

“你應該知道,我和意洲的關系。”

意洲?叫這麽親近,你倆什麽關系?

柏延音調沒什麽起伏:“嗯。”

他的態度在一定程度上鼓舞了喻淮息,他驕矜地擡高下巴,繼續道:“我查過你,柏延。你父母雙亡,有一個親哥哥名叫柏庭,現在是一名體育欄目的記者。”

“你父母在時,柏家的地位尚不過如此,去世後更是一落千丈。柏延,你究竟是怎麽攀上陸意洲的?”

喻淮息想激怒他,柏延偏不如他的意。

他笑道:“你想知道啊?”

“可能我比較真誠吧。”

說完這句,柏延在喻淮息臉上看到一條繃緊的青筋。

真誠怎麽了,他又沒說錯。

喻淮息腮幫微動,似是悄悄磨了磨後槽牙。沙發一旁的桌面擺著茶水,他泡了一壺熱茶,為了營造出毫不在乎的氣勢,連帶著也給柏延倒了一杯。

“噢,你不提我都忘了。”

喻淮息抿了口茶水,笑容惡劣:“你們哥兩確實真誠。一個博得了尹家那位的歡心,叫人屁顛屁顛追到了裏希,至今對他念念不忘;一個搭了陸老先生的線,湊在意洲身邊趕也趕不走。”

柏延的困意走了一半。

他摩挲著手裏的茶杯,心想是正著潑好呢,還是側著潑好。

“你在華刻旗下的酒店議論尹家的當家人,”柏延道,“膽子挺大。”

喻淮息不屑道:“議論尹隨山?我就算當著他本人的面說,他也不敢動我。”

“哦,你不怕尹隨山。”

柏延咧嘴道:“那我呢?當著我的面議論我親哥,不怕我把門反鎖了,打得你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啊?”

“你敢!你知不知道……”

柏延壓著眼眉,淡淡道:“我知道你父親是現任乒協主席,那又怎樣?他終止我職業生涯的同時,我也終止了你的。一換一,怎麽看都是你更虧。”

“喻淮息,再提我哥一句,你看我敢不敢。”

有事就說事,他最煩扯到其他人,尤其是他身邊的人頭上。

喻淮息沒見過這種陣仗,一時間被柏延得威脅震懾住,沒膽氣地閉嘴不談柏庭:“我和意洲從前吃住同行,我陪他度過了籍籍無名的時期,這麽多年積攢下來的默契,你以為是你一朝一夕就能比得了的嗎?”

從他的視角看,他就像對陸意洲傾盡所有,喻淮息制造了一面巨大的夢境,潛意識地認為陸意洲對他情根深種,愛他愛得死去活來,現在不過是為他當年犯得一丁點小錯鬧別扭而已。

柏延說出一個具體日期,道:“一丁點小錯?那場比賽,是你在他水杯裏下了藥?”

“是我,”喻淮息眨眨眼睛,道,“我們感情這樣好,他又拿過那麽多次第一,把獎杯讓給我,對他來說有什麽損失?”

“意洲能理解我的,你不懂。”

神經病。

柏延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聽他的潛臺詞,喻淮息已經把他當作了類似“情敵”一般的存在,柏延很難理解他的心理,因為他好歹是個思維正常的普通人。

“然後呢?你找我談話,真正的目的是什麽?”

柏延聽他東扯西扯,屁股快坐痛了。他真的沒興趣聽一個極度自戀的人講述他幻想的愛慕對象有多喜歡他。

“明天,你必須輸掉比賽。”喻淮息道。

讚助賽快走到尾聲,明天將結束最後的幾場比拼,今天的比完,其實留下來的選手並不多了,除陸意洲之外總共也就五六個。

柏延:“你要我輸給你?”

他讓喻淮息不爽了好幾天,喻淮息巴不得贏他一局以解心頭之恨。

況且昨天他贏了劉銳,喻淮息再贏他,更能在資方那邊證明他的能力與商業價值。

一舉兩得。

喻淮息點點頭。

柏延道:“陸意洲呢?你贏了我,不是還有陸意洲嗎?”

“他會讓給我的,像多年前一樣。”喻淮息篤定道。

他篤定陸意洲會無條件地以他為先,篤定陸意洲會回到他的身邊。

柏延在他的眼睛裏看到了熊熊燃燒的野心,說來奇怪,喻淮息喜歡陸意洲,卻不喜歡拿第一的陸意洲,更不喜歡不打比賽的陸意洲。

他想要什麽?

喻淮息:“考慮好了嗎?作為回報,我可以給你你想要的東西,我最不缺的就是資源。”

柏延不爽地挑了挑眉。

“你把陸意洲當做什麽?戰利品嗎。”

他手邊那杯茶水已放涼了,柏延起身撣撣褶皺的衣擺,端起瓷杯朝喻淮息劈頭蓋臉地潑了下去。

“這杯水送你,醒醒腦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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