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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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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體育中心的冷氣開到了最大,卻由於場地空間太廣,跟沒開效果一樣。

打完比賽,柏延後背那塊的布料被汗水濡濕了一大片,濕答答地黏在他身上,之後看陸意洲對陣姚正鵬那會兒,他衣服漸漸幹了,可那種黏膩的感覺揮之不去。

柏延撿起地上的背包,從中抽出一條提早備好的毛巾。他折了幾道,正要往脖子上擦時,手腕無端被人圈住,倒向了另一邊。

“沒想到你這麽貼心。”

陸意洲就著柏延的手給自己擦汗,整個人仿佛活力四射的大火爐,三百六十度無死角地朝柏延噴灑著豐沛的熱意。

柏延:。

討厭沒眼力見的人。

“有沒有一種可能,”柏延把他的臉當鍋底刷,輕輕道,“這是我的擦汗巾呢。”

“包我來背。”

柏延手上重量一輕,陸意洲將他的背包接過,然後嫻熟地挎在左肩,隨意道:“你的擦汗巾?”

他眸光閃爍,道:“柏延,你真不見外。”

好好好。

柏延緩緩目移,決定暫時把陸意洲靜置一下。

怕被傳染。

臨近十二點,身體本能地發出“進食”的信號,胃部的饑餓感也越發強烈。

柏延懟了兩下昂著脖子哼歌的陸意洲,摸了摸肚子,眨眼不言。

“怎麽了?”

柏延又摸了兩下。

陸意洲:“肚子痛?”

柏延放棄掙紮,破功道:“餓了,去不去吃飯?”

“你直說不就完了,你這動作看著……”

柏延:?

陸意洲飛快地瞥了他一眼,啞聲道:“看著像懷了一樣。”

“……”

能不能尊重一下人體的基本構成。

柏延默默給他下了病危通知書,眼底透著憐憫:“你真的很會聯想。”

選拔初賽落幕,酒店二樓餐廳的就餐人數銳減,但今天的菜色比昨日增多了一些,還有大廚現做拉面。

柏延排到隊伍末尾,小聲道:“地理位置偏僻,運動員又憑證免費,酒店不虧死啊?”

“哪裏虧了!”

聲音自柏延前方傳來。

張清馳對他旁邊的陸意洲揮揮手,慢條斯理道:“平成每年的體育撥款會抽出一小部分,用在酒店的運轉維護上。這裏的工作人員也全是兼職,他們本就是退役的運動員,有固定工資啦!”

她悄悄指了指大廚:“李叔就是從我們隊裏退下來的。”

被稱作“李叔”的中年男人憨厚面善,他現場扯面、下鍋,看準火候將面撈起,速度快不說,成品色香味俱全。

“李叔,不要蔥和辣椒!”張清馳道。

一顆雞蛋被李斌放平在鍋鏟上,他顛了兩下,手腕一提,雞蛋在半空留下一道優美的拋物線,最後完美降落在面條中央。

李斌挑出碎成兩半的雞蛋殼,麻利應道:“好嘞。”

柏延:。

陸意洲:。

果然運動員聚是一團火,散是滿天星。

柏延還是選了上次的座位,陸意洲換到了他對面,張清馳坐到了他右手邊。

“你的師姐,”柏延回想幾秒,道,“王颯,她不吃飯嗎?”

張清馳喝了幾口湯,把嘴裏的面條咽下去才說道:“她今天生理期,有點不舒服,叫我吃完了幫她帶碗粥。”

“對了……”

“這裏有人嗎?”

柏延和陸意洲同頻擡頭,宋一寧端著餐盤拉開四人座裏唯一的空位,沒有立馬坐下。

張清馳被他打斷,臉上帶著一點經過一番努力仍沒有成功克制住的不爽。她放下筷子,道:“附近有很多座位。”

宋一寧好似沒聽見,把方才的問題又問了一遍。

“沒人。”柏延忍笑道。

宋一寧點點頭,坐在了陸意洲身側。

不難看出,張清馳單方面對宋一寧有很深的敵意。柏延捧碗吃面的同時,也在謹慎留意著局勢變化。

小孩嘛,處在活潑好動的年紀。

一不小心就容易掀桌。

“誰允許你坐這了?”

柏延被面條噎得嗆了幾聲。

宋一寧頭也不擡,瀏覽著手機上的網頁版新聞頭條:“我坐在哪裏,不需要經過任何人的同意吧。”

張清馳自知理虧,換主題攻擊道:“不專心吃飯的人,遲早把米飯吃進鼻孔裏!”

連人身攻擊都這麽可愛,柏延心想。

他瞄了眼宋一寧擺在桌角的手機,新聞字體大小被人為設置過,一行清晰的大字映入柏延眼簾:

“裏希發生□□,迄今為止三死九傷。”

柏延心臟“咯噔”一下,他顧不得放筷,慌亂地打開手機找柏庭的號碼。電話即將撥通時,屏幕上方彈出一條微信消息:

小延,平安。

時間是“剛剛”。

柏延的心終於安定下來,他想看看宋一寧和張清馳的最新戰況,卻不料右手邊已人去位空。

“她早就走了,”陸意洲解說道,“走之前手忙腳亂的,幸好我提醒了一句,讓她記得幫王颯帶粥。”

“哦,還有。”

陸意洲努努嘴,道:“宋一寧有事和你說。”

柏延的目光落到那個快把碗裏的土豆戳成珊瑚礁的男孩身上,宋一寧像是不太好意思,小聲道:“體育中心下午有場友誼賽。”

“男雙,你來嗎?”

柏延剛要說好,陸意洲便挎著一張臉,不滿道:“你問了柏延,怎麽不問問我?”

“那你也來?”

陸意洲:“你敷衍給誰看!”

柏延看不下去,嘲諷道:“多大把年紀了,還和小朋友過不去。”

“你多大?”陸意洲冷著臉問宋一寧。

“十二。”

陸意洲拍桌道:“我不也一字輩的?什麽多大把年紀,你禮貌嗎?”

柏延冷哼一聲:“醒醒,你是十九,不是九歲,一字頭的尾巴好意思和人家當同輩?”

陸意洲:“……”

“對了,”柏延問道,“友誼賽幾點開始?”

或許是他和陸意洲把氣氛鬧開了,宋一寧神情輕松了一些:“兩點。”

夠他午睡一小時了,柏延算了算時間。

他和陸意洲回房間稍作休整,下午兩點在體育文化中心一樓與宋一寧碰了面。

打這場友誼賽的選手不少,十六位晉級的男乒女乒統共來了十個,四散開來找到了各自的搭檔或對手。

宋一寧提前占好了一張球桌,柏延把包靠著桌腳放下,一起身,他們這裏不知從哪冒出了第四個人。

棒球帽、褪色腰包、短袖短褲。

柏延扯住陸意洲的衣角,笑道:“前輩這是視察,還是想和我們打一場?”

徐珂當著他的面取下棒球帽,將乒乓球拍握在手中,其意不言而喻。

過去的幾次見面,柏延從未細細看過他的樣貌,現在有了這次面對面的機會,他忽然發覺,徐珂泛青的頭皮上有幾塊斑駁的圓斑,皮膚色、很平整,沒有毛發生長的痕跡。

徐珂覺察到柏延的視線,又把帽子扣回頭頂。

柏延:。

其實這局友誼賽,不論對他還是陸意洲而言,都是一次不錯的鍛煉,因為這是他們第一次合作上陣,並且站在他們對面的,實力不容小覷。

比賽開局,柏延很快反應過來當初張清馳那句沒說全的話是什麽意思了。

宋一寧的球風像極了陸潤霖。

從發球到慣用的技巧,柏延就好像在看陸老當年的比賽視頻。

作為宋一寧的隊友,徐珂和他配合默契,攻守切換自如,以至於完全沒有配合過的柏延和陸意洲痛失開局。

陸意洲的打法偏激進,攻擊快狠準,配上獨屬於他的詭異弧線,柏延很放心他打單人賽。

到了雙人這裏,陸意洲的弊病同樣明顯:

他缺乏團隊精神。

柏延只好退居“幕後”,打法保守了許多,讓陸意洲在前方沖鋒陷陣,他在後方處理遺漏的乒乓球。

打到中後期的時候,他和陸意洲的配合度慢慢上升,整場得分算下來,以一局之差輸給了對面的徐珂和宋一寧。

柏延本以為徐珂高低得嘲諷幾句,但他什麽都沒說,腳底抹了油似的。

宋一寧走後,柏延漫不經心問道:“看出來了嗎?”

“嗯。”

陸意洲撩起衣服下擺扇風:“每個運動員都有自己的風格,我爺爺那套是他花費多年摸索出的最佳方案,放宋一寧身上,不一定合適。”

柏延:“假如決賽碰到他,不用擔心。”

“或者說,你碰到誰都不要擔心。”

他彎眼,笑得蔫壞:“除了我。”

陸意洲:“……”

活動了一天,柏延打算再小睡一會兒。

他換上睡衣睡褲,正準備掀開被子躺進去時,床頭的手機“嘟嘟”震了八下。

柏延:。

他當作沒看見,舒舒服服的平躺在床上,下一秒,他的手機鈴聲響了。

柏延按下接聽鍵,閉眼道:“你好,哪位?”

“尹隨山。”電話那頭說道。

柏延猛地睜開雙眼。

“哦,尹總有何貴幹?”

尹隨山那邊很嘈雜,他的話音夾雜著電流聲,斷斷續續地傳來:“我在酒店會議室,二十一樓。”

柏延:“你為什麽覺得,我知道你在哪個酒店?”

尹隨山的聲音忽遠忽近,他似乎拿開了手機,似是在處理公事,語氣很是不耐煩。半晌,柏延聽他道:“我們之間就隔了四個樓層。柏延,我有急事找你。”

“你最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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