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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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有問題嗎?”

柏延將撐腳架踩了下去,然後騰出半個空位,扭頭言簡意賅道:“上車。”

陸意洲被他氣笑,嘲諷道:“真是佩服。柏延,你竟然能把最高碼速21的共享電動車,襯出哈雷戴維森的感覺。

“你到底上不上?”柏延垂眸睨他。

“少催我!”

陸意洲摘下胸前的腰包,把它放進車筐,接著他憋屈地擡起左膝,長腿一跨坐到了柏延身後,兩指不情願地揪住柏延的衣擺。

柏延假裝沒聽見他嘴裏嘟囔的那句“寒磣”,把手一轉,將電動車開往正道。

校園內的車道布置了很多減速帶,幾乎隔十幾米就有一個。

柏延開電動車的次數不多,車技一般,把陸意洲顛得左搖右晃。這人的音量被風大大削弱,他又過了一個減速帶,只聽陸意洲咬牙切齒道:“你會不會開車?”

“位子又小又擠,我腿都沒地方放,”陸意洲滔滔不絕道,“我以為你很重視這次見面,至少會開個911來接我。”

“我把車都賣了。”柏延道。

“賣了?”陸意洲聲音提高了幾個度。

“嗯。”

他從不開車,與其讓那麽名貴的跑車在車庫吃灰,還不如賣了換錢留作存款,以備不時之需。

柏延留意著前後方車況,減慢速度,把車停靠在路邊。他指揮著那個不停挑刺的陸意洲挪到前方,自己則坐到後面,手臂穿過他腋下握住電動車把手。

“腳放踏板上。”他淡淡道。

陸意洲茫然照做了,柏延解決完這個一路“叭叭”不停的碎嘴皮子,重新扭動把手,將車速降到最低。

他們許是趕上了下課高峰,經過一個路口時,不少學生夾著書結伴走出來,並向陸意洲這個坐姿宛如乖巧小學生的一米八幾大高個投去異樣的眼光。

“……”

盡管柏延只能看到陸意洲的後腦勺,卻差不多料到他此刻的心情一定不甚美麗。

於是他借著陸意洲擋了視線的由頭,把下巴擱到他頸窩,笑道:“現在還擠嗎?”

“不、擠、了。”

陸意洲:“……開快一點。”

柏延學著他的語氣,冷哼道:“你求人都是這個態度?”

說著,電動車屏幕上的碼數從18降到了11,就連車道上的一輛自行車都能輕松超過他們,揚長而去。

須臾,前方傳來陸意洲屈辱的回應:

“麻煩開快一點,”他道,“求你了。”

柏延這才滿意地提了車速。

燕京大學東側門最好打車,柏延將電動車停好,和陸意洲先後刷卡過了校門。

他站到路邊,在“目的地”一欄填上“平成體育文化中心”。

輸入這行文字的時候,他發現陸意洲正有意無意地偷看他的手機,等他叫完車,這人若無其事地問道:“去哪裏?”

柏延如實說了。

“我還沒告訴你我的答案,”陸意洲雙手緊握成拳,慍怒道,“柏延,就你這種不經人同意私自下決定的行為,我絕不答——”

“今天是交報名表的最後一天。”

陸意洲卡殼了。

柏延看了眼定位,司機就在燕京大學附近。

他道:“我沒有擅自替你做決定。”

兩條方向相反的道路上,車流來來往往地朝自己的方向駛去,恰如陸意洲正面臨的抉擇一般,除了“是”和“否”,沒有其他選項。

“你要是拒絕我,大可以現在就往回走,我自己一個人去填報名表,”柏延盯著屏幕裏慢慢朝他坐標點靠近的小車圖標,擡頭朝陸意洲笑笑,“你要是答應了,我們剛好一塊走。”

一輛黑色豐田“刷”地停在他們面前,司機摁響喇叭,表示他已經到達了。

柏延拉開車門,彎腰向司機報出他的手機尾號,緊接著他回身看向陸意洲,道:“那麽,你的答案是什麽呢?”

陸意洲拳頭一松,臉上的怒色也漸漸散去。

他毫不猶豫地鉆進了後座。

計劃通,柏延心想。

平成體育文化中心位置偏僻,從燕京大學到這裏,差不多花了一個多小時。

一下車,一座屋頂呈橢圓形的建築映入眼簾,其外的幕墻久經風吹日曬、大雨沖刷,變得斑駁老舊。中心右側矗立著一棟看上去同樣“經久失修”的酒店,活像恐怖片主角意外撞鬼的場所。

柏延:“……”

他的確料到了國乒落寞背景下,省隊選拔地不會太好。

可他沒想到的,這個“不太好”實際卻是“太不好”。

“你確定我們沒來錯地方?”陸意洲道。

柏延瞥見門上那張“報名請往裏走”的打印紙。

“確定。”

中心內部,一名年輕男生外面套著體育文化中心特發的藍色背心,搬了一個小板凳坐在一張乒乓球桌旁。她手臂抵著桌子邊緣、手掌撐頭,興致缺缺地刷著視頻。

柏延敲了敲桌面:“你好,請問報名表在哪拿?”

“喏,”男生註意力黏在手機屏幕上,用下巴隨意一指,“旁邊。”

球桌另一邊鋪散著幾張紙,陸意洲拾起其中一張,慌張道:“完了,我沒帶一寸照片!”

“我有。”

柏延從兜裏摸出兩張證件照,把陸意洲的那張遞給他:“找陸老先生要的。”

他這人,從不打無準備的仗。

柏延彎身填表,三兩下填完了基本信息。他交表的時候,體育中心的大門發出一聲刺耳的噪音,一個年紀二十來歲的男人走了進來。

陸意洲忙著貼證件照,便將水性筆隨意擱在手邊,男人見狀,不聲不響地把筆拿走,站到一邊開始填寫自己的報名表。

“我筆跑哪去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四處查看,眼神最終落到男人手上。

柏延交完表回來,眼見著陸意洲這座活火山就要噴發了,立即把自己的筆塞到他手裏,警示地搖了搖頭。

他在隊裏呆了十幾年,見慣了明裏暗裏、大大小小的爭端,自然懂得不主動挑起事端的道理。

好不容易按下陸意洲,一名負責人模樣的中年男人甩著手上的水珠朝他們走來,年輕男生立馬把手機塞進袖子裏,動作一氣呵成。

柏延:。

真是當之無愧的摸魚大師。

中年男人似乎和那位選手相識,直接繞過了柏延和陸意洲,熱情地與他寒暄道:“又來報名啦?”

“嗯,再試一次。”

短短兩句話,倒讓柏延聽出一點信息。

乒乓球運動員的黃金年齡段是十七到三十歲之間,這名選手長相老成,年齡大致在二十五歲以上,已經在退役的邊緣了。

這麽多年還沒法升入省隊,要麽能力不夠,要麽沒有後臺。

畢竟陸老先生透露過,乒協有過一次大洗牌,國隊如此,底下的省隊、市隊又能好到哪去?

那名選手交表回來,看似不經意地瞄了柏延一眼,道:“現在的省隊選拔水分未免太大,什麽阿貓阿狗都能進來比賽。一個沒進過正經隊伍的野路子,一個中途停練的,真是世風日下。”

說罷,他補了一句平成本地的方言話。

柏延的思維還停在方才的分析裏,一個沒看住,陸意洲就莽了過去,道:“看前輩樣貌,二十七八沒跑了。這個歲數再不進省隊,前輩恐怕就得光榮退役了吧?”

“你!”

柏延回過神來,拉住陸意洲的手臂,把他往身後一帶。

他伸手道:“不好意思,我的筆還在你那裏。”

選手打量著他,將筆拋了過去。

柏延頷首,強行拽著陸意洲離開了體育中心。

小小一段路程,柏延卻汗如雨下。

穿書前,他曾幫一名家裏養了大型犬的隊友遛狗,那只油光水滑的羅威納見到水池子就興奮得腳底打滑,他費了好大力氣才阻止這頭倔驢滾一身的泥。

這地方沒什麽車,柏延把紅包加到八十塊錢,一輛幾千米開外的車才接了他們的單子。

“你剛拉著我幹什麽?”

柏延:“沖你那架勢,我要不拉著你,你少說和人打一架。”

“少惹事。”他道。

一天之內,他仿佛把陸意洲氣了好幾次。

“你知道他那句方言的意思嗎?”

陸意洲想重覆一遍,但第一個字說出口後,他思考片刻,沒有再說下去。

柏延誠實道:“我聽不懂平成話。”

“難怪,”陸意洲胸前起伏小了一些,支支吾吾道,“反正那句話的意思不太好。”

“很臟。”

“這麽說,你是為了我?”柏延道。

陸意洲生硬地別過頭,脖頸處牽起幾條利落的線條。半晌,他掩飾道:“你能不能抓一下重點?誰說是為了你,重點是,他那句方言很臟!”

“哦。”

柏延若有所思:“那句方言意思不太好,所以你為了我,才沖過去和他理論的,對吧?”

陸意洲:“……”

上車後,陸意洲沒有像先前一樣和他坐在後排,而是一言不發地進了副駕。

柏延下午三點出門,他看了下時間,已經快六點了。他疲累地靠著車窗,也沒有想打破僵局的意思。

他覺得陸意洲自己都能把自己哄好。

根本無需他費心。

柏延眼皮子打架,將要迷迷糊糊地睡了,手機一震,鎖屏上顯示柏庭給他發來兩條微信消息:

“小延,尹隨山在我這賴著不走。”

“你們婚姻出問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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