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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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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番外

◎兄長番外·下◎

6·決裂

此後的日子, 看上去風平浪靜。

兩個人心裏都知道這只是假象,但誰也沒有戳穿。

江漾很少再主動挑釁呈央君,呈央君也一直想著法子哄人高興。他後來甚至幹脆把江漾帶出了那處洞府, 把人安置在了龍宮裏。

他在住處外頭設了結界, 除了他自己和伺候江漾的仆從, 沒有任何人可以隨意進出。

龍宮裏的生活比在洞府裏要舒坦一些, 江漾可以恣意地曬太陽, 得了空還可以侍弄院中的花草。呈央君特意在院中弄了個涼亭, 幾乎日日都要拉著江漾陪他品茶或對弈。

這樣的日子, 一晃數年, 連江漾自己都快要習慣了。

直到某日, 龍宮裏來了一位新的客人。

呈央君邀請那人進了自己的住處, 並讓江漾親手煮了茶招待對方。

江漾隔著帷幔,看不清少年的模樣, 也聽不到兩人的對話。但他依稀能感覺到, 呈央君對那少年頗為在意,否則也不會命他親手煮茶。

“他說你煮得茶很好喝。”呈央君朝江漾說。

江漾神情冷淡, 卻未在言語上挑釁對方,這個時候他不想被迫和呈央君親近。

“他也喜歡蘭花, 我打算在院中多種一些, 這樣等他再來的時候, 就能看到了。”呈央君說。

江漾擰了擰眉, 沒有搭話,許久前呈央君也提出過這樣的念頭,說江漾喜歡蘭花, 要多弄些來種上。當時江漾說, 只要一株就好, 多了反倒沒什麽稀奇。

那是呈央君說,都依他,只要一株。

而今,為了那個少年,對方改了主意……

很好。

“不高興了?”呈央君抱著人放到自己腿上,指尖在他唇上輕輕摩挲著,“你不喜歡他嗎?他可是很喜歡喝你泡的茶。”

“你打算將他也捉了來弄斷雙腿,養在這裏?”江漾問。

“你果真生氣了。”呈央君似乎很喜歡看他吃味的模樣,溫柔地把人擁在懷中,“放心吧,這裏只會有你和我,不會有另一個人。”

江漾神情冷淡,對呈央君這承諾不以為意。

那日之後,呈央君果真在院中種滿了蘭花,整整一大片。江漾坐在木輪椅上,看著呈央君以妖力催動那些蘭花,使其迅速生長開花。

他知道,對方只是想讓那個少年快些看到這一切。

果然,不久後少年再次登門,呈央君又命江漾在帷幔後給少年煮茶。

江漾不知道他們說了什麽,但想必少年很喜歡那些蘭花。

呈央君沒有告訴江漾,他那個叫雲無淵的侄子,化龍了。

龍宮有了新的主人,還遵從前任龍君的預言,和人族少年成了親。

他自然也不會告訴江漾,那個少年就是江漾的弟弟——江羨魚。

其實在過去的很長一段時間裏,呈央君對於化龍這件事已經不那麽熱衷了,相對於長出龍角而言,顯然有更吸引他的事情。

但後來他漸漸意識到,他必須要化龍。他要攫取鳳凰的妖魂助自己化龍,並吞噬鳳凰妖丹。只有擁有了鳳凰之力,他才能幫江漾重新站起來,擁有了無可匹敵的力量,他才能隨心所欲,把自己想留住的人永遠拘在身邊。

否則,一旦江羨魚或者雲無淵得知江漾的下落,一定會將他從自己身邊搶走。

為此,呈央君不惜設局,取得江羨魚的信任。

這件事情其實並不簡單,雲無淵在少年身上放了龍鱗,只要他出手,頃刻間就會把對方召來。所以他一直在等一個機會,等著江羨魚放松警惕,落入他一步步編織的陷阱。

對江漾的了解,讓這一切事半功倍。呈央君在江羨魚面前偽裝著江漾的舉手投足,並讓江漾代替他煮茶,江羨魚因著對兄長的思念,很快就朝著他的陷阱中走去。

直到那日,江羨魚循著琴聲,踏入了呈央君設下的法陣。

一開始,呈央君也曾想過,既然江漾在意這個弟弟,不妨留對方一條性命。可當他在洞府中看到江漾面對弟弟時的模樣,心中的嫉妒便不受控一般得瘋狂滋長,頃刻間淹沒了他的理智。

他數年來渴求的一切,江漾的關心、喜怒、惦念、親近……從未如願過,憑什麽那個少年能輕易擁有這一切。江漾看著弟弟時那種目光,令呈央君嫉妒得魔氣大增。

他最終沒有控制住自己,他要當著江漾的面攫取鳳凰的妖魂和妖丹,他要讓江漾知道,這世上只有他一人配出現在對方眼中。

然而天不遂人願。

呈央君並不知道江羨魚身上帶著那枚血玉的玉佩,他出手非但沒傷到江羨魚,還喚醒了對方體內的鳳凰靈力。上古神獸的妖力非他能及,江羨魚甚至未曾出手,便令呈央君受了重創。

那一天,重傷的呈央君親眼看著少年帶走了江漾。兄弟二人自那洞府的懸壁一躍而下,鳳凰身後化出火紅羽翼,繼而被趕來的青龍接住,消失在了天際盡頭。

那日失去江漾後,呈央君近乎癲狂。

若非被鳳凰妖力擊傷,他恨不能追上去拼個你死我活。

對江漾的渴.望令他克制住了拼死的念頭,但他也只忍了一陣子,最後還是自不量力地送上了門。他心知,雲無淵定然設下了結界對付他,但他已經太久沒見過江漾,一刻也不想再等。

他心裏知道,自己此番已經沒有任何機會了。

有了鳳凰和青龍的庇護,江漾再也不會回到他身邊。

化龍也成了遙不可及的事情。

唯一令他覺得欣慰的是,江羨魚治好了江漾的腿。那日在玲瓏居外,他看著長身而立的江漾時,那顆被魔氣浸染的心,難得有了一點平靜。

所以他沒有逃跑,他決定做個了結。

此生若再無機會,死在江漾面前也不失為一件樂.事。

至少,他臨死前的最後時刻,可以看著江漾。若他足夠幸運,對方心裏或許會為他的死有一點點波動,只要一點點就足夠了。

可他沒想到的是,在雲無淵詢問江漾要如何處置他時,江漾竟然留了他一條性命。

“你?”呈央君眼底帶笑:“你是舍不得要我性命嗎?竟不殺我。”

“你若是不想活,可自尋死路。”江漾語氣依舊冷淡。

呈央君試圖從他眼底找到一點情緒,愛意,或者恨意,可他失敗了。江漾眼底只有疏離和淡漠,就如從前看著他時一樣。

那日,直到呈央君被廢去修為關進大牢,江漾都沒再說過話。

他並不恨呈央君,就像他先前說的那般,南海是他自己要來的,落在呈央君手裏是他咎由自取。以身為餌,被獵物反咬一口,總不好去怪獵物。

換了別人或許會恨,但江漾不是那樣的性情,他有自己衡量愛恨的標準。今日之所以對呈央君這般,不是為了報過去六年來結下的仇怨,只是為了那日對方要當著他的面戕害江羨魚。

他原以為經過這幾年,那個人對他多少會有一點點在意。可他沒想到,呈央君竟打算當著他的面,讓他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弟弟是如何慘死。

那人明明知道他有多在意小魚。

“兄長,你沒事吧?”江羨魚語氣小心翼翼,眼底的擔心卻絲毫掩不住。

“我很好。”江漾淡淡一笑,慢慢握緊了手掌。

他沒有告訴江羨魚,自己和呈央君原也是結過契的。

他的掌心裏,現在還留著那個結契的符文……

7·妖丹

江漾不是個會沈湎過去的人。

他更願意朝前看,去想未來總比懷念過去要輕松一些。

諸事暫時平息後,他原也打算放棄多年前的執念,不再想什麽魔尊的事情。可事情遠遠還沒有結束,江羨魚承襲了鳳凰的妖魂,也擔起了鳳凰的使命,他要犧牲自己去補全封印。

江漾自然不會答應。

當初犧牲江羨魚去救雙親的性命,他都不肯貿然嘗試,又怎麽可能讓江羨魚為了那虛無縹緲的責任去殉道?

或許,他一開始的堅持是對的。

解開封印,補全小魚的妖魂,放出魔尊……這樣不是皆大歡喜嗎?

經歷過這些以後,江漾比誰都知道,人只有變得無比強大,才能保護自己和在意的一切。

他在江羨魚面前佯裝一無所知,心裏卻盤算著如何解開封印,放出魔氣。

直到那夜,他拿著江羨魚的信物,進入了大牢。

呈央君被廢去靈力後,以無甚威脅,雲無淵並未禁止旁人探視。

事實上,也沒人覺得會有人再去探視他。所以江漾拿著江羨魚的信物到了大牢時,守門的護衛只是有些驚訝,並未多問便把人放了進去。

大牢裏,呈央君面色蒼白,盤膝坐在石床上,看上去很平靜。聽到腳步聲,他微微擡起了眼皮,待看清來人時整個人都楞住了。

他望著一門之隔的江漾,甚至分不清眼前是真實還是夢境。

“我幫你逃出來,作為交換你也幫我一個忙。”江漾說。

呈央君怔怔看著他,半晌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什麽?”

“你幫我阻止他們補全封印,釋放出被困的魔君。”

“釋放魔君?”呈央君不由失笑,“江漾,那日是你親口說的,讓雲無淵廢去了我全身靈力,你覺得我現在還有餘力幫你做什麽嗎?”

江漾註視著他:“你這樣的人,不會一點後手都不留就來送死吧?”

“你怎麽知道我不會?”呈央君挑眉看向他,“你倒是很看得起我。”

“答應還是不答應?”江漾問。

“答應如何,不答應又如何?”

江漾冷冷瞥了他一眼,轉身欲走。呈央君立刻服軟,叫住人道:“什麽條件,說清楚一些,我這法子可不簡單,要幫你總要換點值得的東西吧?”

江漾重新轉過身,“我只有一個要求,不可傷我弟弟性命。你想要什麽,盡可說出來。”

“過來。”呈央君朝他伸出了一只手,江漾並未猶豫,打開牢門走到了他身邊。此地有結界守護,牢門不過是個擺設,連鎖都沒有。

“再陪我親近一回,把我伺候好了,你所求之事定當辦到。”

“好。”江漾幾乎沒有任何猶豫,擡手便解開了衣帶。

兩人親近過太多次,對彼此的身體都無比熟悉。有那麽一瞬間,江漾甚至懷疑自己又回到了從前在洞府中被困的日子。

呈央君依舊那麽強勢而熱.烈,不容他有絲毫退卻和猶疑。

“看著我,江漾。”呈央君掰正他的下巴,不由分說在他唇上落下一個吻。

江漾被迫看著眼前的男人,幾乎半點多餘的力氣都沒有,任憑對方施為。

“我想,你會記住我的,愛也好恨也罷。”呈央君盯著江漾,眼底滿是笑意。

江漾並不說話,只安靜看著對方,直到鼻息間傳來了濃烈的血腥味。

“你……”他低頭看去,就見呈央君一手沒入心口,生生從裏頭取出了一枚染著血的妖丹,“你要幹什麽?”江漾的語氣難得帶上了點情緒。

“兌現承諾……”呈央君眉頭緊皺,眼底卻依舊含著笑意,他一手攬著江漾,以那只染血的手抵在青年心口,繼而刺破對方血肉,將手探入了對方的胸腔。

江漾疼得近乎失聲,面色慘白地看著眼前的呈央君,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其實原本可以更溫和一些,但我想讓你記住這種血淋淋的感覺,這樣你才不會輕易把我忘了。”呈央君慢慢收回手,繼而把江漾緊緊攬在懷裏。

江漾只覺心口的劇痛漸漸平息,但兩人緊貼的身體之間,卻不斷有溫熱的血液湧出,不知道是他的,還是呈央君的。

“這麽多年,我總送你這個那個,卻未曾見你真的開心過,我知道那都是一廂情願,我送你的從來不是你想要的。這一次,你總該不會嫌棄了吧?”呈央君氣息漸漸微弱,身體不受控制地跌進了江漾懷中。

江漾一手顫抖著撫向呈央君的心口,摸到了一個血洞,而他自己心口的傷處,卻在慢慢愈合,疼痛早已不再,取而代之的是體內湧動著的一股陌生的靈力。

“呈央君……”江漾啞聲喚他。

“待你吸收了妖丹,可以抹掉我的殘魂……這樣它就徹底屬於你了。”呈央君氣若游絲地道。

“你呢?”江漾問:“你會怎麽樣?”

呈央君沒有回答他,而是依偎在他心口,慢慢停止了呼吸。

不多時,江漾便覺懷中一空,呈央君化作飛散的靈力,徹底消失了。

“你呢?”江漾又問了一遍,卻不知道在問誰。

他跪在那裏,身上還染著呈央君的血,卻不知再去哪裏找到對方。

他只覺心口的靈力一點點散開,頃刻間席卷了四肢百骸。江漾捂著心口站起來,驟然嗆出一口鮮血,他不得不扶著冰冷的墻壁,才能勉強支撐住身體。

“你……”他聲音沙啞,還想再問一遍,聲音卻哽在了喉間。

他一手掩住自己的臉,身體仿佛被抽幹了力氣,擡腳卻不知該往哪裏走。

不知過了多久,江漾才從牢裏出來。

守衛看到渾身是血的他嚇了一跳,趕忙上前詢問。

江漾卻一把將人揮開,拖著步子回到了住處。

“大公子,你這是怎麽了?受傷了?”谷子也嚇得不輕。

江漾一言不發,走到桌邊坐下,整個人看起來恍惚不已。

谷子幫他打了水清洗,又找了幹凈的衣服來。

江漾看著水中自己的倒影,只覺十分陌生。

他摸了摸心口,感覺那裏好像多了點什麽,同時也少了點什麽。

8·落空

江漾把自己關在房中待了許久,再出來時已經恢覆了從前那副模樣。若硬要說有什麽不同,大概就是他眼底多了點揮之不去的情緒。

江漾素來是個冷靜的人,他並沒有忘了此行的目的。確切的說,融合了呈央君的妖丹以後,他心底沾染了魔氣,那目的相較之前更為偏激。

此前他雖有魔君的記憶,甚至能與魔氣共感,可他心底並沒有魔氣。那對他而言是很怪異的感覺,明明看得到那麽多的晦暗、惡劣,卻從不會感同身受。

直到沾染魔氣以後,他才第一次體會到那種無法抑制的憤懣、怨毒、不甘。這些情緒裹挾著他,令他幾乎喪失了心智,滿心只有極端又瘋狂的念頭。

那夜在靈樹之下,他甚至親手殺了江羨魚。

江漾從未見過這樣的自己,這令他陌生無比。

有那麽一刻他甚至覺得,一旦自己吸收了魔氣成為魔尊,定會做出禍亂兩族之事。他心中所有的是非都被顛覆了,沒有任何人能控制他,也再沒有人能將他喚醒。

幸而雲無淵挺身而出,半道截胡,將魔氣盡數吸收了。

那幾日被關在海底的靈樹下,江漾心中百味雜陳。他日日與心底的魔氣相對,總算漸漸分清了自己的本心與被魔氣支配的部分。

他看到了自己的不堪和軟弱,惶恐和畏懼,失去和擁有……他看到自己的不甘,看到自己的怨恨,看到自己想要挽回和不敢面對的一切。

彼時他忍不住想,呈央君從前被魔氣支配時,也是這樣的感覺嗎?

這麽說來,對方做得比他要好太多了。

從前他對呈央君百般挑釁,換來的也不過是幾個日夜的索取,最過分的一次,是被廢掉了雙腿。江漾想著若是換成自己,只怕早已動手殺人了。

那幾日,雲無淵就在他隔壁的法陣裏。

龍君日日被魔氣折磨,幾次險欲失控,但都挺了過來。

江漾知道,那是因為對方心有所系。

人在自己所愛面前,總是會變得格外的堅韌。

他反觀自己,心道若成了魔君的人是他,這世上只怕沒有人能成為約束他的那一個。江漾覺得自己有些薄情,自從父母過世後,他就抱著心底的執念過活,哪怕他能為了江幕輕和江羨魚豁出性命,但其中大部分緣故也是因著作為兄長的責任。

至於呈央君……就更談不上什麽情意了,算計太多,何敢談及情意?

有時候江漾挺羨慕弟弟的。

不是羨慕對方有鳳凰之軀,而是羨慕對方那份少年心性。

可惜那份心性,他從未有過。

這十數年來,他一直活在執念中,直至此刻才算放過自己。

後來,江羨魚在他的妖魂裏留下了一柄羽刃。

江漾欣然承受,他太累了,不想再被心底那些怨念折磨。

也許,這對他來說就是最好的結果。

執念落空,卻令他重新做回了原本的江漾。

9·結局

妖魂裏的魔氣被祛除之後,江漾心智得以恢覆清明。

此時的他再回憶起被魔氣侵擾時的種種心念,也終於有了最直觀的判斷。

不止是他自己的心念,還有呈央君的。江漾並未清除妖丹上的殘魂,因此偶爾能透過體內屬於螭的妖丹,探知呈央君從前的心境。

對方的妄念,掙紮,以及對他強烈的愛意。

在魔氣的驅使下,那愛意顯得有些扭曲,卻是真實存在過的。

不僅如此。

而今剝離了魔氣的侵擾,他亦能窺見呈央君從未向他袒露過的一面——那些最原始的欲.望和愛慕,曾那樣熾.烈地存在過。

江漾時常會設想,若他從未有過那樣的執念,呈央君也只是個普通人族,他們在紅塵中相識,不知會是什麽樣子。

沒有算計和強迫,沒有怨懟和猜忌,兩個人平淡地相識,成為朋友亦或別的關系。

可惜,這一切也不過是他的妄念。

發生過的事情已經發生,死了的人也已經不在了。

南海的事情平息以後,江漾跟著江羨魚一起回了京城。

時隔近七載的光陰,他終於回到了從前的生活,他的家人依舊愛他,朋友也依舊關懷,皇帝甚至給他封了爵位。這樣的生活,對任何人族來說都是夢寐以求的。

可江漾總覺得失落,一種無法形容也無法克服的失落,就像是心裏某個地方被扣掉了一塊,無論如何都填不滿。

後來江羨魚曾問過他對將來的打算,他笑著避過,實在不知要怎麽回答。

他覺得自己此生大概是沒法再去好好對待一個人了,被呈央君以那樣扭曲又決絕的方式愛過,他又如何能拋諸腦後?

更何況他身體裏流淌著的靈力,全都昭示著那個人的痕跡,這令他經常在午夜夢回時,忍不住記起那些瘋狂又熱烈的親近,伴隨著疼痛和溫柔,覆蓋在他身上每一寸地方。

又過了幾年,江羨魚和江幕輕孩子都漸漸大了。

江漾暫時辭別親人,回到了南海,他沒有去龍宮,而是回到了當初被呈央君帶回來時住過的那處洞府。

一別十餘載,這裏還與從前一般,沒有被人動過。

雲無淵曾在此處設過結界,但那結界年歲日久,能擋住尋常小妖,卻擋不住江漾。

江漾慢慢走進去,不禁有些恍惚,總覺得一切還和十多年前一樣,仿佛他一回頭就能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

他慢慢走到廳中,看著自己撫過的古琴,以及他煮茶時用過的茶具……這些東西都被結界封印至今,連一絲灰塵都不曾落下。

他又走到書案邊,看到了上頭的筆墨紙硯,那是當初呈央君自作主張送給他的。後來他也畫過一些畫,隨手寫過一些東西,聊以打發時間。

江漾一手撚起宣紙的一角,露出了底下藏著的畫。出乎意料的,那並不是他的畫,而是出自另一個人的手筆。

他移開鎮紙,將擋在上頭的紙拿走,這才發覺畫中人是自己。

畫中的江漾一襲白衣,坐在矮幾前正煮著茶,在他手邊放著呈央君送的那罐桂花蜜。

他繼續往下翻看,又看到了自己撫琴時的模樣、澆花時的模樣……江漾一張一張往下翻,見桌上那整整一摞紙,畫得全是自己。

但畫中的江漾很多都是站著的,他長身而立,眼底帶笑,宛如光風霽月的謫仙一般。那是江漾在洞府中這幾年從未有過的一面,卻在他離開後被人畫了出來。

最後一張畫裏,還有另一個人。

那人與江漾並肩立在懸壁上看著外頭的日落,兩人衣袂交.纏,相視覺而笑。

江漾看著那人挺拔的背影,視線忽然有些模糊。他擡手撫上那熟悉的側臉,便覺心裏那個空了的地方,隱隱有些酸澀。

他無法想象在自己被小魚救走之後,呈央君是以什麽樣的心境畫下了這些畫。若是他沒記錯的話,彼時雲無淵就在這裏設了結界,想要捉住呈央君。

但對方還是來了……

就像在龍宮裏那一次,明知很難逃脫,還是要去見他。

書案的一角,放著呈央君送他的那盆蘭花。

時間過了太久,花早已枯死,連葉子都不辨模樣了。

江漾一手蘊起妖力,傾註到那盆花裏,隨即便見早已幹枯的枝葉重新覆蘇,頃刻間便恢覆了從前的模樣。

“這蘭花我確實挺喜歡,想來你也不會嫌棄。”江漾一手刺入心口,在自己的妖丹上摸索著找到了呈央君的半縷殘魂,而後將其慢慢剝離出來。

隨後,他馭起靈力將那縷殘魂浸入了那株蘭花之中。

呈央君臨死前叮囑他,一旦融合了妖魂便可以將自己的殘魂清除,但江漾一直沒有那麽做,還用靈力不住滋養著那縷殘魂,唯恐對方會不慎消散。

前不久,江羨魚送給了他一本謄抄的龍族古籍,裏頭記載了殘魂覆生之術。江漾拿著書研讀許久,最終選定了這株蘭花,作為那縷殘魂的寄生之物。

他也不確定這秘術究竟管不管用,只能姑且一試。

“若你有靈便好生修煉,說不定在我死之前能看到你修煉出人形。”否則,再過個幾百年,他們又要陰陽兩隔。

江漾決定聽天由命,不再強求什麽。

可他這決定只堅持了一日,到了第二日便忍不住偷偷給那株蘭花渡了靈力。如此,日覆一日,江漾始終以靈力滋養著那株花,以及其中的那縷妖魂。

轉眼一個春秋已過,江漾最初的期待,漸漸平息了。

他明白,這世間本就有許多事情強求不來。

這日他倚在軟榻上閉目養神,恍惚間做了個夢,夢到自己又回到了和呈央君成婚的那一日。對方喝了他的合巹酒,然後不由分說渡到了他的口中,可不知為何,這日的酒嘗著並不嗆人,反倒帶著點淡淡苦味。

“我就知道,你不舍得抹殺我的殘魂。”男人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江漾驟然睜開眼睛,怔怔看著眼前之人,半晌後才開口問:“你給我喝了什麽?”

“你自己煮的茶,都放涼了,我便偷喝了。”男人湊到他唇邊,似笑非笑地開口道:“我不在,你煮茶的手藝都不如從前了,嘗著有些苦。”

“你……”

“許是我嘗錯了味,再讓我試試看。”

男人說著欺身而上,把江漾未及說出口的話盡數堵了回去。

【作者有話說】

還剩最後一個番外啦,abo平行世界的小魚和龍君~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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