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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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沈溢圓,誰說我不喜歡你?”◎

江嶼洲僵在原地。

他的手指攥緊手機, 卡槽勒的他五指通紅,力氣大的仿佛要捏碎了它。

他深深地吸了口氣,艱難地一字一句道:“沈溢圓……別跟我開玩笑。”

“我沒開玩笑。”沈溢圓盯著窗外飄著的雪花, 她的心情很平靜, 本來以為這句話有多難說出口,沒想出口她竟然會這麽輕松。

“我想通了。”沈溢圓語氣輕輕的,“我們離婚吧。”

“為什麽?”江嶼洲嗓音發緊,或許是因為抽了太多煙了, 他竟然從口腔聞到鮮血彌漫的味道。

沈溢圓滿不在乎地笑了笑:“江嶼洲, 這個答案對你重要嗎?”

“重要。”江嶼洲語氣有些慌亂,他竭力想平穩下來, “沈溢圓, 告訴我,為什麽?”

“為什麽要和我離婚?”

他竭力去想這些天是做了什麽事惹她不開心了,他不明白自己做錯了什麽,為什麽沈溢圓非要和他離婚。

可在大腦裏搜索了半天, 他根本找不到答案。

“反正遲早也要離婚的。”沈溢圓低聲道, “早點離晚點離有什麽區別呢?”

“在兩年前, 我們簽下那份協議,不就是代表了會有今天?”

她可以坦然面對這天的到臨,甚至已經幻想了無數次。

江嶼洲指節泛著青白:“我……”

他頹然地閉上眼睛:“我反悔了。”

兩年前的他因為對家族聯姻的不確定性, 所以擬下那份合同, 他的妻子太年輕了, 因為家族利益被迫和他綁在一起,他想, 或許他應該給她一份看得到期限的自由。

可他沒想到自己會愛上沈溢圓。

因為這句“我反悔了”沈溢圓險些落下了眼淚, 她心裏酸澀的厲害, 用手背抹去臉上。

“反正你也不喜歡我。”她語氣很輕松,“離婚了對彼此都好。”

江嶼洲頓住,啞聲道:“我……我沒有不喜歡你。”

沈溢圓沈默了會,突然說。

“江嶼洲,喜歡對你來說就這麽廉價嗎?”

她不想去想,可宋初梨那句話卻那麽深刻的映在她腦海裏。

江嶼洲到底是喜歡她?還是喜歡她這張和宋初梨有幾分相似的臉?

她那麽驕傲,可江嶼洲卻把她的這份驕傲踩到了地底下。

“你喜歡的根本不是我。”沈溢圓用力地閉上眼睛,嘴唇都在顫抖,“我沒有興趣去當任何人的替代品。”

“離婚協議我已經擬定好了。”沈溢圓自顧自地往下說,“等你回來我們就簽合同。”

沈溢圓飛快地掛斷了電話。

-

傭人上樓來尋他,只看到江嶼洲沈默地站在窗戶前,窗戶被推開,外面寒風肆虐,他指尖夾著一條燃盡的香煙。

他長久地駐足在窗戶前,背影孤寂寥落,傭人想,這個強大的男人也有一天會失控嗎?

傭人不敢出聲驚擾他,只替他換了已經滿了水晶缸,走之前輕輕掩了窗戶。

江嶼洲站在那裏,緩緩呼出一口霧氣。

他拿出手機,給國內撥去電話。

“幫我查,夫人最近接觸了什麽人?”

他聲音沙啞的厲害,每個字像是在砂石上滾過。

掛完這個電話,他著手將事務安排好,將紐約三天的安排都壓縮到一天,幾乎是分秒必爭。

他一夜未眠,從清早一直忙到傍晚,直到夜幕降臨,登上了那艘公務機。

機長看著江嶼洲的神色,擔憂道:“江總……你臉色看著不太好。”

江嶼洲到了紐約一直忙於公務,幾乎沒停歇過,從紐約到京市直飛也需要十三個小時,按照他的理解,江嶼洲目前的身體狀態不適合長途飛行。

江嶼洲只是擡了擡手,語氣很沈:“無事,準點出發。”

機長見他的隨行團隊中配有一名私人醫生,他點點頭不再說什麽。

江嶼洲站在機艙外,朝遠方遙遙看了眼。

隨即他轉身進艙。

因為突如其來的暴雪飛機迫降首爾,江嶼洲站在寒風裏沈默地抽著煙,他抽煙的次數太頻繁,劇烈反覆的咳嗽聲中,私人醫生走到他面前,勸他珍惜身體。

私人醫生覺得古怪,他跟隨江嶼洲這麽多年,從來沒見過他這樣子。

在他面前,江嶼洲一直都是冷靜自持、沈穩有度。

江嶼洲聽了他的勸告,他短暫的休息了四個小時。

四個小時後,飛機再次起航。

江嶼洲回到京市,下了飛機,又從坐上了停車場那輛京A8888卡宴,駛向沈宅。

大年初二的下午,沈宅迎來一位不速之客。

沈父和陳宜柔接待了江嶼洲,他一身風塵仆仆,高級定制的柴斯特大衣上有融化潤濕的雪水,腳上那雙黑色皮鞋有一道不明顯的灰印,這意味著他剛從別的地方匆匆趕回來,甚至來不及換一套衣服。

他眼裏密布著紅血絲,有些沙啞的聲音依舊沈穩,雖然疲倦至極行為舉止卻仍舊得體。

江嶼洲給沈父帶了去年從香港蘇富比拍賣會上高價買下的古董字畫,和一箱價值千金的茶業,陳宜柔則是準備了一套歐洲皇室定做的高級珠寶。

縱使如此昂貴的禮物也沒讓沈父展顏,傭人送上泡好的茶,茶香裊裊裏,沈父開口了。

“聽說你前天才去了紐約,怎麽這麽快回來了?”

江嶼洲:“那邊的事提前處理好,所以先回來了。”

沈父點點頭,臉上看不出什麽表情。

“你爺爺年紀大了,也是該早點回來陪家人敬敬孝心。”

江嶼洲頷首,他環顧了周圍一圈,狀似無意的問:“圓圓呢?她不在家嗎?”

陳宜柔搶在沈父前開口說了話。

“她昨晚玩太累了,現在還睡著呢。”

陳宜柔沖沈父使眼色,沈父臉色難看,他皺緊了眉,硬生生的憋下了一句話。

江嶼洲敏銳地察覺到,他開口。

“她怎麽了?出事了嗎?”

他向來是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此刻聲音卻徒然變了。

沈父只是冷哼一聲。

陳宜柔扯了扯沈父的袖子,對江嶼洲開口。

“她沒事,就是著涼發燒了。”

“……吃過藥了嗎?”

“吃過藥了,已經退燒了,現在在樓上休息。”陳宜柔說。

“我可以上樓去看看她嗎?”他問。

陳宜柔還在思考,沈父卻冷淡道。

“不用了。”

“她不想見你。”沈父說。

沈父年少經商,在商場裏沈浮了快三十年,是商界有名的金融巨鱷,但或許是因為出生於書香世家,對待外人時並不高高在上,骨子裏帶了一份平易近人的儒雅,可現在在江嶼洲面前,神情卻冷漠得出奇。

沈父面無表情:“我想你應該已經知道,我的女兒要和你離婚。”

江嶼洲捏著的茶杯微微一僵,滾燙的茶水溢了出來,他的手指卻毫無知覺。

“是我的錯……”江嶼洲眉心皺著,他啞聲道,“我是來挽回她的。”

沈父臉色黑沈,顯然他對這個女婿很不順眼。

除夕夜陳宜柔察覺到沈溢圓不對勁,往年總是要第一個放煙花的她現在卻一直待在房裏不出來,陳宜柔上樓尋她,只見沈溢圓蹲在地上,頭埋在膝蓋裏,擡起臉時睫毛上掛了一串淚珠。

陳宜柔心裏一緊,問她怎麽了?

沈溢圓撲到陳宜柔懷裏,哭著說“想要離婚”。

陳宜柔楞在原地。

沈父只有沈溢圓這麽一個女兒,聽到自己的寶貝女兒哭立即上樓安慰她。

沈溢圓不住的哽咽,仿佛受到了天大的委屈。

陳宜柔拍著她的背,沈溢圓打了個哭嗝,淚眼朦朧的看著沈父,“爸爸,我想離婚。”

兩人都心疼壞了,他們知道沈溢圓雖然嬌縱但也算懂事,之前哪怕江嶼洲之前遠赴澳洲兩人一年沒見面,也從沒提過“離婚”兩個字。

可現在她卻想要離婚。

那一定是在江嶼洲那裏受了委屈。

沈父淡淡道:“小江,我知道圓圓這麽一個女兒,她是我和宜柔的心頭肉,當初同意和你麽江家聯姻,也是看重了你的心性不錯。”

“為人父母,不可能眼睜睜看著自己兒女受苦。”沈父說,“既然鬧到了這個地步,那我也不得不重新估量和江家合作的必要了。”

現在沈家撤資,對君洲集團也是個不小的波動。

沈家也不會討得好處,畢竟兩家合作關系也是根深蒂固,不論哪方撤資都是兩敗俱傷。

江嶼洲明白這個道理,他扯了扯唇角,“沈叔,我從來都沒考慮過這方面。”

“我上門道歉……也不是因為兩家合作,而是我不想放棄她。”

沈父震動,他定定看了江嶼洲一眼。

“你說這些都晚了。”

氣氛鬧得這麽僵,陳宜柔也不好讓江嶼洲留下來用晚飯,她親自將人送出去,走到門口時,她開口。

“小江啊,其實你叔叔一直都是很喜歡你的。”

“我們身居高位,圓圓婚姻這事上沒有太多選擇。”陳宜柔說,“你叔叔從那麽多高門子弟中唯獨看重了你,是因為他覺得,你會好好對待圓圓。”

外面風雪寂靜,陳宜柔的聲音清晰極了。

江嶼洲緩緩開口:“我辜負了你們的信任,是我的錯,我沒有照顧好她。”

陳宜柔深深看了他一眼。

雖然之前她總是責怪江嶼洲忙於工作疏忽了沈溢圓,可她能看出來江嶼洲性格沈穩冷靜,不是那種見異思遷、三心二意之人。

“我能看出來我女兒喜歡你。”陳宜柔又問,“你呢?”

江嶼洲輕緩又堅定地說。

“圓圓對我來說,不止是妻子,更是我的愛人。”

陳宜柔微怔,她仔細地打量著江嶼洲,從他的神情和瞳孔裏,看出這句話是真心毫無雜質的。

陳宜柔神情覆雜,她點了點頭。

“我會跟你叔叔說,你們年輕人的事情就由你們年輕人來解決。”

意思是不會讓沈父插手這件事。

這對於江嶼洲來說,是件好事。

沈父的介入,無疑是加速他和沈溢圓離婚的進度。

江嶼洲回了句多謝。

陳宜柔送完他,轉身回了房間。

江嶼洲沒有留司機,他站在離沈宅不遠處的路燈下,擡頭看向二樓。

二樓房間黑沈沈的,沒有一絲光亮。

江嶼洲雙手插兜,他咬著煙站在雪地裏,擡頭看著天際邊旋轉的雪花。

他有耐心等她。

-

沈溢圓這場高燒來得快去得也快。

她時常在昏睡,醒來後有傭人將晚飯送過來,送的都是一些清淡小粥,沈溢圓草草吃了,陳宜柔中途來看了她一趟,不經意間提起江嶼洲下午來了一趟。

沈溢圓舉著勺子楞在原地,她睫羽不安地顫動著。

“他來幹什麽?”

陳宜柔想了想:“道歉?為了挽留你。”

沈溢圓垂眼盯著面前的粥,“那……爸爸怎麽說?”

“你爸沒松口。”陳宜柔說。

沈溢圓臉上看不出什麽表情,輕輕的“哦”了一聲,看不出是失落還是慶幸。

陳宜柔溫柔地撫了撫女兒的臉:“沒事的,別害怕。”

寬慰了女兒幾句話,陳宜柔就走了。

沈溢圓拿出手機,盯著江嶼洲的頭像發呆。

她最終還是沒有點開。

陳宜柔從沈溢圓的房間出來,又去了沈父的房間。

沈父在看報紙,看陳宜柔回來擡頭問了句。

“去看圓圓了?她怎麽樣?”

“精神狀態比較差,畢竟剛剛生病了一場。休息兩天就好了。”

沈父“嗯”了一聲,又繼續看報紙。

陳宜柔試探地問:“你真的要和江家解除聯姻?”

沈父動作一頓,擡頭:“怎麽,你不願意?”

“不是我不願意。”陳宜柔搖頭,“你有沒有想過圓圓和小江離婚,這可不是什麽小打小鬧的事。”

“我當然想過。”沈父緩緩道,“這其中的利害關系我比你清楚,可是……”

他嘆了一口氣,這位縱橫商場的男人罕見的露出一絲疲態。

“那畢竟是我的親生女兒,我比任何人都希望她能快樂。”

陳宜柔喃喃道:“那也許他們之間解決矛盾並不一定要靠離婚呢?”

沈父看了陳宜柔一眼,眉心微皺:“什麽意思?之前一直是你對江嶼洲這個女婿不滿意,現在怎麽不願意他倆離婚了?”

“你笨啊。”陳宜柔無奈搖頭,“你看不出咱們女兒喜歡小江嗎?”

沈父啞然。

“那她不是要離婚……”

“交給他們自己去解決吧。”陳宜柔說,“你啊,就別插手人家小倆口子的事了。”

-

沈溢圓再次醒來是第二天早上。

雖然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但充足的睡眠讓她打起精神,洗漱後用完早餐,沈溢圓照常登上微信,

給她發祝福問候的除了友人還有合作過的演員和品牌方,她一一回了,最後才點進和向桐的微信對話框。

你向話嗎:[在幹嘛?怎麽都不回我消息]

你向話嗎:[在?陪我出去逛逛,一天天待在家裏都要悶死了]

這兩天沈溢圓暈沈沈的,甚至沒怎麽沒下過床。

她也沒告訴向桐自己生病了,估計看沈溢圓這兩天都沒找她,還以為她一個人躲起來自己消化情緒,所以催著她出門換換心情。

沈溢圓回了個OK,換了一套保暖實用的大衣出門。

這場雪下了一天一夜,路上堆著厚厚的積雪,空氣冷冽,擡頭看天色灰暗,鉛雲密布。

沈溢圓沒叫司機,打算自己步行下山,也算運動一番。

她走了數十步,忽然停住。

不遠處的路燈下站著一道頎長的身影。

沈溢圓僵立在原地。

而那人也若有所感,遙遙朝她看過來。

他靠在路燈邊,黑色筆挺的大衣在風雪裏格外顯眼,指尖一抹猩紅閃爍的火星。

看到沈溢圓,江嶼洲也怔了怔,隨即他將煙掐滅,朝她走過來。

沈溢圓第一個想法是逃跑。

可腳像是灌了鉛一樣,沈重的無法邁開。

江嶼洲走的那麽快,一轉眼就走到她面前,然後將她狠狠地抱進懷裏。

他滿身的寒氣,沈溢圓被凍的打了個哆嗦。

沈溢圓回神,她茫然地眨了下眼。

“你怎麽在這——”

說到一半又楞住,心裏浮起一個不可能的猜測。

江嶼洲不會在這裏站了一晚上吧?

江嶼洲牢牢挽著她的腰,在外面站了一夜幾乎讓他快失溫,明明手腳都冰冷的毫無知覺,可偏偏在看到沈溢圓那刻血液又開始重新流動。

他俯首,牢牢地盯著她的臉,聲音啞得厲害。

“沈溢圓……能不能不離婚?”

他自己都沒察覺到他的聲音在顫抖。

他在她頭頂無可奈何的、沈沈地嘆氣。

沈溢圓的心也因此牽動著,他每呼吸一刻她的心就重重的跳一下。

沈溢圓楞楞地看著他,那些早在腦海裏回想過的理由卻在出口時啞然而止。

她垂下眼,悶悶道:“反正你也不喜歡我。”

聽到這個理由,江嶼洲幾乎要被她氣笑,他捏著她的下巴毫不猶豫地吻了上去。

他吻的那麽用力,像是要把這些天落下的都彌補回來,直到雙方口腔裏彌漫著血腥的味道。

沈溢圓根本無法躲避他這麽強勢的進攻,被他吻到大腦缺氧。

迷迷糊糊間,聽到他從齒間擠出的一句話。

“沈溢圓,誰說我不喜歡你?”

作者有話說:

好了,現在歡迎我們江總開啟追妻之路。(此處應有掌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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