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9章 IF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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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IF1

嗯……

頭好疼。

夏澈意識有些不清醒,渾渾噩噩地按住太陽穴,緊蹙眉心。

跟裴燎同床共枕以來,他很少有這樣一覺睡醒頭痛欲裂的體驗。

怎麽感覺那麽像醉宿?

“夏澈,你真要去接他?”

模糊而熟悉的聲音不客氣地鉆進耳朵,緩解不少鈍痛。

夏澈沒睜眼,翻個身用枕頭捂住頭,咕噥道:“大早上的接誰啊?寶寶別吵,讓我再睡會兒。”

“……”

安靜,詭異的安靜。

夏澈後知後覺不對勁,緩緩睜開眼,和冷臉站在沙發邊的裴燎四目相對。

裴燎臉色很難看,黑如鍋底,見他睜眼,一字一頓咬牙切齒道:“你剛剛說什麽?”

“?”

怎麽那麽兇?

夏澈懵了:“你什麽情況?”

“我什麽情況?該我問你什麽情況吧?”裴燎胸口明顯起伏兩下,語氣像要把他活剝了,“你剛喊什麽?寶寶?你什麽時候有的寶寶?喊那麽肉麻?你把我認成誰了?!”

夏澈:“……?”

什麽鬼?

小裴同志突然變異,按理說他該生氣的,但這情況太荒謬了,楞是讓人品出不對勁來,坐在沙發上反應了好半天,呆楞楞抱著枕頭,茫然地跟裴燎四目相對。

裴燎被看得怒火減消,頗為自嘲地扯了扯嘴角:“……要喝水?”

夏澈訥訥點頭,低頭發現自己身著外穿的長袖長褲,渾身都散發著酒味,整個人都別扭了起來。

“我先去洗漱……”他晃了晃身形,掀開被子想下沙發,赤果的足尖卻沒碰到熟悉柔軟的毛毯,忽地一涼,趕忙又收回來。

夏澈懵懵的,才發現自己不在他和裴燎的大別墅中。

等等。

這裝修?這空間設計?這室內風格?

啊?

這不是他讀博最後一年租的房子嗎?!

夏澈黑著臉,猛然站起來:“裴燎!”

在廚房倒水的裴燎嚇一大跳,差點表演沸水洗手,沒好氣道:“幹什麽?”

“今年是哪年?幾月?幾號?”夏澈不可置信地杵在原地。

“你喝酒喝進腦袋裏了?”裴燎輕諷,不耐煩地把熱水杯塞進他掌心,“24年11月31日。”

夏澈瞪他:“扯淡呢?十一月有三十一日?”

裴燎嗤笑一聲:“原來沒喝傻。”

夏澈忍著踹他的沖動,把他手裏的手機搶過來,翻開一看——

2024年11月30日。

還真是……

2024年?!

“Duang”

手機摔在了地上。

裴燎:“……”

裴燎:“你喝醉後喜歡摔別人手機嗎?”

“你,不是,你等下……我,我那個,我先去洗個澡,等會兒出來再說……”

夏澈大腦一片混沌,匪夷所思的現實擺在面前,給他這個信奉科學的社會主義青年造成了巨大沖擊。

他慌裏慌張撿起手機還給裴燎,踉踉蹌蹌往浴室跑,都不知道自己有沒有同手同腳。

反正進去的時候跟玻璃門撞了一下。

裴燎:“……”

裴燎忍著上去扶他的沖動:“夏澈?你中邪了?”

“你先別跟我說話。”夏澈聲音從浴室裏傳出,悶悶的,“你讓我靜靜。”

他需要很多很多時間來反應這件事。

溫暖的水流從頭頂澆下,沖刷掉渾濁酒氣,也喚醒了遲鈍的神志。

夏澈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將現有情況逐一分析。

思維導圖緩緩浮現在他大腦內,多條導線都指向同一個結果——

自己回到了24歲那年,跟裴燎關系最差的時候。

也是裴燎最難過的時候。

夏澈雙手撐在墻上,舌根泛苦,唇角悄然抿成一條直線,挺起上身又倏地傴僂下腰背。

之前和裴燎在一起,胃已經許久沒痛過了,剛剛猛地一縮,差點讓人沒緩過來。

怪不得……

幾分鐘前裴燎那個反應,不像跟他一樣穿回來的,那小裴燎肯定是誤會了什麽吧?

十一月三十日。

好熟悉的日期。

裴燎是不是問他今天真要去接ta?今天要去接誰來著?

呃,好像,是要來交換學習的周、奕、歌?

……天崩開局。

那以後會不會有天,裴燎也忽然穿過來?

那些屬於兩個人的記憶忽然成為一個人的秘密,說不難受是假的,但既來之則安之,最重要的是裴燎,而不是其他什麽事情,只要兩人在一起,該有的回憶總能有的。

夏澈緊咬後槽牙,關掉水龍頭,仔仔細細擦洗幹凈手,開門走了出去。

裴燎正坐在他睡過的沙發上發呆。

夏澈逐漸回憶起曾經這天發生過的場景。

這幾天裴燎都在他家,兩人一起準備下周末的項目大賽演講,昨天夏澈發燒還喝多酒,雖然沒醉,卻是病得不清醒了,回來後裴燎照顧了他一晚上,結果夏澈半夢半醒間嚎著要去機場接周奕歌,把裴燎氣得整宿沒睡。

裴燎頂著兩個黑眼圈,身上怨氣大得能撐死邪劍仙。

見夏澈出來,張口就諷:“洗那麽幹凈,就為了接——你幹什麽?!”

夏澈張開雙臂:“我抱你了?”

裴燎:“啊?”

夏澈:“行不行?”

裴燎:“?”

夏澈急得不行,催促:“說話啊!”

裴燎下意識:“行?”

話音未落,夏澈彎下腰,八爪魚似的抱住了他。

這是個很笨的舉措,一不小心就會暴露自己不對勁的事實。

但他現在就是想抱一下裴燎,只要裴燎不難過,怎麽樣都可以。

裴燎確實不難過了。

裴燎快嚇成傻逼了。

“夏澈,你你你你起來!你快點起來別搞這些!我給你說不管你有什麽目地我都不可能因為你突如其來的發瘋同意!”

夏澈嘆了口氣。

心想:真可愛。

他慢慢放開對方脖子,低聲道:“裴燎。”

裴燎耳根通紅,視線飄忽,手放在他肩膀上想推又沒推,手無足措地應道:“幹什麽?”

“沒什麽,就是想叫叫你。”夏澈冷靜下來後,從人身上翻下來,“我去穿個衣服接周奕歌。”

裴燎眼神霎時冷下來。

夏澈:“你跟我一起吧?”

裴燎冷卻的眼神又破了冰:“?”

不對勁,太不對勁了,夏澈今天就像殼子裏換了個人一樣。

短短十分鐘內,裴燎心臟大起大落,幸好身體健康,不然現在就該躺在ICU除顫了。

他面色肅然地起身,擡手摸了摸夏澈的額頭:“這也沒發燒啊?”

夏澈好笑地避開他手:“我酒還沒醒,但是答應了別人總不好反悔,你去不去?幫忙開個車,晚上我請你吃飯。”

“晚上?請我?請我一個?”裴燎眼睛微微睜大。

“是啊,畢竟是朋友,剛來這邊,中午得一起吃,不能算單獨請你的。”夏澈說,“吃完飯把周奕歌送回他自己的公寓,我們就結束任務了,嗯?”

最後那個字的尾音微微上揚,勾得人三魂七魄四處亂竄。

裴燎鬼迷心竅地點頭同意,等反應過來後,夏澈已經回去穿衣服了。

他懊惱地捏了捏鼻梁,在客廳煩躁地走來走去。

不是,怎麽就稀裏糊塗同意了呢?他的根本目的不是阻止這人和周奕歌見面嗎?還有,早上那聲“寶寶”,叫誰的?這幾天他們朝夕相處,這家夥忙成那樣了還有精力跟別人搞暧昧?他不是喜歡周奕歌?喜歡周奕歌還能叫別人寶寶?笑死,多大人了還被叫寶寶,害不害臊?

幼稚。

他、一、點、都、不、稀、罕!

夏澈出來,看到的就是一只默默生悶氣的裴燎,正在用吹風機吹熱衣架上他的圍巾,手邊還有兩杯熱氣騰騰的蜂蜜水,悄然靜置在玄關櫃上。

裴燎沒發現背後有人在看,吹熱圍巾後就把吹風機收好,將蜂蜜水挪到角落,用半截身子擋住。

回眸看到夏澈後,稍有一楞,隨後語氣淡定地問:“好了?要不要喝點水再走?”

夏澈眼眶忽然就酸了。

記憶中的今天,裴燎也問過這句話。

他早就答應過周奕歌要去接機,因為不想食言,哪怕酒醉沒醒也要出門,裴燎跟他大吵一架,他當裴燎吃醋,臨走前裴燎也是站在那裏問他要不要喝點水,他心裏有火,說了聲不喝後轉頭就走。

所以,當年那一聲門響,不僅隔斷了裴燎的視線,也隔斷了兩杯冒著熱煙的蜂蜜水。

那兩杯蜂蜜水最後有沒有變涼?有沒有被人喝掉?有沒有……浪費?

夏澈忍無可忍錯開對視的目光,眼睫急促地煽動,不叫人看出其中異樣。

裴燎當他不想搭理自己,抿起薄唇,往角落站了站:“不喝就算……”

“要喝。”夏澈說,“裴燎,我剛吃了胃藥,好苦。”

裴燎一急,趕忙把水放在他手裏:“你胃又難受了?”

“剛剛有點。”夏澈低下頭,小口小口抿蜂蜜水,沖得有點太甜,但落在胃裏,暖得令人渾身發麻,“現在好多了。”

裴燎繃著臉:“一晚上喝兩瓶洋酒,還生著病,你胃不疼誰疼?”

夏澈很乖地說:“以後不這樣了。”

“……”

裴燎所有的指責盡數咽回了肚子裏。

兩人沒再說話,默契地出門往車庫走。

裴燎自覺上了駕駛座,發現夏澈怔忡地站在副駕駛門外,神情恍惚。

他不解地降下車窗:“在想什麽?”

夏澈勉強笑了下,開門坐進去:“沒什麽。”

只是他習慣了兩人誰開車誰就先幫對方開門。

今天裴燎開車,卻沒有幫他開門。

也是,這很合理。

裴燎現在不是他的男朋友。

夏澈有點不適應,但忍住了。

他毫不懷疑,只要現在自己開口,裴燎一定會同意跟他交往。

但夏澈不想那麽做。

他不想裴燎一味地付出,如果可以,他也希望自己喜歡的這個人能事事有回響。

裴燎最熟悉的不該是夏澈的背影,而是夏澈的眼睛,他想對方看向自己的每一刻,自己也有看回去。

更何況以兩人現在的關系,他說喜歡,裴燎要麽誠惶誠恐,要麽不相信。

夏澈得讓對方重新擁有恃寵而驕的習慣。

車子發動前,他從儲物盒中拿出淺色墨鏡,側過身,戴在了裴燎鼻梁上。

“外面太陽毒,容易晃眼,戴這個開車好受點。”

裴燎身形板正,握方向盤的手青筋暴起,冷聲道:“放心,不用你說,我也會安全接到周奕歌。”

這陰陽怪氣放以前,夏澈不會理會,權當幼稚的爭風吃醋,如今聽來,怎麽都不是滋味。

他說:“和周奕歌沒關系,只是不希望你眼睛疼,開車註意自己安全,裴燎,今天辛苦你了。”

裴燎的眼裏略帶驚悚。

去機場的這一路,他車開得比考駕照都認真。

“澈哥!裴哥!”

周奕歌出來一看到他們,立馬熱情地奔過來,張開雙臂想給他倆一個擁抱。

裴燎和往常一樣避開,夏澈則後退一步,變滿懷擁抱為半臂相撞,沒讓周奕歌的熱情落空。

“路上辛苦了。”他笑著把手裏的奶茶遞過去,“中午想吃什麽?我和你裴哥帶你去吃。”

這話裏的意思倒是把他和裴燎當成一體了。

裴燎不自在地揉著脖子,神情愈發古怪。

夏澈和周奕歌渾然不覺,討論著當地哪家中餐最好吃。

最後一錘定音,將目的地定在周奕歌公寓門口的麻辣燙店鋪上。

夏澈吃麻辣燙不放辣,就著番茄湯底小口進食,以免太燙的食材刺激到胃。

他吃飯話不多,裴燎話本就少,這頓飯就像未來無數次那樣,周奕歌絮絮叨叨不停,兩人時不時頷首應聲。

夏澈有瞬間的恍惚,在裴燎把小盤剝好的白灼蝦推過來時,下意識道:“怎麽不餵我?”

這話一出口,他就懊惱地咬住了下唇。

裴燎身形僵住了。

周奕歌坐在對面沒聽清,還好奇地問道:“澈哥你說什麽?”

“……沒什麽。”夏澈趕忙插科打諢過去,欲蓋彌彰地吃了兩枚蝦仁。

想吃第三個的時候,小盤子被端走了。

裴燎黑著臉,一口五只蝦,兩口就吃完了剩下所有白灼蝦,先一步起身去付款。

周奕歌眨巴著眼睛看他背影,湊到夏澈跟前咬耳朵:“澈哥,裴哥今天心情是不是特別不好?我打擾他睡懶覺了嗎?”

“應該是因為我吧。”夏澈托著下巴,心不在焉道,“他脾氣挺好的,不會因為那種小事生氣。”

“脾、脾氣好?”周奕歌一口咬上舌尖,疼得差點叫出來,“你確定裴哥脾氣好?”

他們認識的是一個裴燎嗎?!

夏澈對他的質疑毫無所覺,認真點頭:“是啊,善良體貼有耐心,不挺好的嗎?”

全世界不會有第二個那麽可愛討喜的小裴公主了。

周奕歌被那仨形容詞砸蒙了,見他神情不似作偽,幹笑幾聲:“您二老這在國外朝夕相處幾年,處出濾鏡了嗎?”

“你不認同?”夏澈笑意不達眼底,“那是你沒品……咳,沒品味出我們裴燎的閃光點。”

好險。

差點罵人了。

周奕歌這回是真覺得他澈哥中邪了。

怎麽話裏話外透露著一股護犢子的意思?

交談間,對話裏的主人公回來了。

本著一張俊臉,看不出半分“善良體貼有耐心”,路過夏澈的時候還咬牙切齒道:“我不管你昨晚跟誰喝的酒,你現在最好清醒點,看清楚我是誰再說話。”

周奕歌被他們箭弩拔張的氛圍嚇到了:“哥,你們吵架了嗎?”

“沒有。”兩人異口同聲否定。

周奕歌更茫然了:“真假的?你們別騙我,要遇上什麽事了,有我幫忙的地方一定要直說啊。”

“沒事,我倆自己的事兒,小問題。”夏澈先一步開口,“你別多想。”

這話裏意思其實很明顯,就是他和裴燎的事不需要別人插手,很私密。

可惜裴燎那個蠢的沒聽出來,不僅不給面子,還冷哼。

夏澈真想踹他,又憑著偉大的愛情硬生生忍住,在周奕歌邀請他一起吃晚餐時,毫不猶豫地拒絕。

“下次吧,今晚跟你裴哥出去有點事。”

說完,旁邊冒冷氣的人形空調不運轉了。

沒有頭腦的周奕歌毫無所覺,吃完飯熱情地將他們送上車,還要約下次一起搓麻將。

“可以啊。”夏澈很自然地問裴燎,“你什麽時候有空?”

習慣當隱形人的裴燎哽了下:“……不知道。”

“那等我們有空了給你發消息。”夏澈跟周奕歌揮手告別,牽著裴燎手腕離開。

他對裴燎的耐心總是比別人多很多,也比別人坦白很多。

有些事可以慢慢來,有些話得現在明說。

“裴燎。”

“嗯?”

“我現在對周奕歌一點非分之想都沒有。”

裴燎反應比他想象中平淡。

“嗯。”

對現在的裴燎來說,想象一天賺十億,都比想象夏澈喜歡他切實際。

經過這半天不正常的互動,他越發認為,夏澈最近有了超越周奕歌存在的暧昧對象,還是異地戀,平日見不到只能網上撩騷,不自覺地就把語言小習慣帶到日常生活中來了。

意識到這點的裴燎好不難過。

他發現站在夏澈身邊的就算不是周奕歌,也可以是別人,可以是這個寶寶也可以是那個寶寶,反正就不能是裴燎。

接下來兩天,他有意避著夏澈走。

他可以在夏澈單身的時候,打著為他好的旗號待在對方身邊,但他不能保證,看到對方和男朋友卿卿我我時,自己還能保持理智。

為了最後的體面,他得離那人遠一點了。

但……

“帥哥,今天還是美式和原味可頌加一份黃油?”

“嗯。”裴燎熟稔地掃碼付款。

該遠離的遠離,該做到位的也得做到位,某人不好好吃飯,早餐還是要幫忙帶一份的。

“好的,您這份已經打包好了。”店員笑著遞過紙袋,“您很幸運哦,這是今天最後一個可頌了。”

夏澈的學校門口這家面包店生意很好,原味可頌是招牌,每天早上限量,得起個大早才能買到。

裴燎來買的次數已經多到讓店員認識他了。

最後一個嗎?

真是天註定要他永遠喜歡夏澈。

裴燎無聲輕哂,暗嘲丟人,將那份早餐穩穩拿在手裏推門而出,擡起頭,迎著初升的暖陽,看到了不遠處草垛邊一個不該在這個點出現的人。

那人穿著厚厚的羽絨服,整張臉埋在毛領中,但依然凍得抱著胳膊亂打轉。

他頗為詫異地看了眼時間——

七點五十五,距離小組商量的meeting時間還有一個多小時。

夏澈來那麽早幹什麽?大冷天的活受凍?

裴燎猶豫半晌,不知道要不要上前打招呼。

哎,不然算了吧。

好不容易早起一次,說不定心情很好,要是看到他,心情估計就不好了,他還是不要上趕著去討……

“裴燎。”夏澈揚聲喚了他的名字,靠在樹幹上,勾唇笑了下,“早。”

他打招呼的時候把裹住臉的圍巾拉下,還擡起了帽檐,有意展露自己容貌似的,笑容純粹又燦爛,在冬日枯木裏顯得格外耀眼奪目。

那雙棕色的眼睛一改往日冷灰色調,被陽光襯出幾分暖意,視線太過專註,就好像……

就好像專門在這裏等他的。

裴燎眼睛頃刻間變得通紅。

他不知道該怎麽描述這一刻的心情,他只知道,今天是夏澈跟他說早上好的第一天。

不是為了面子,不是出於客套的禮貌,就是真真切切的“早”,是夏澈說給裴燎的問好。

“你好像有點意外我會出現在這裏?”在他反應過來之前,夏澈緩步走了過來,“是在等你,不要懷疑。”

裴燎微微低頭,稍有倉促地把早餐袋子遞過去,酷酷地收回手抄進口袋:“為什麽?”

“因為發現你好像每天都會早起買早餐,還都會順便帶我的份。”夏澈說“順便”,給足了對方進退空間,“你知道我不喜歡太麻煩別人,怕你帶早餐帶煩了,以後早餐出來一起買一起吃,可以嗎?”

裴燎很想說:怎麽會煩呢?

是夏澈的話,怎麽都不會煩的。

但他無法拒絕“一起”兩個字,遲疑好久,幹巴巴道:“要起很早的。”

夏澈就問:“你會陪我嗎?”

裴燎當然說“會”。

夏澈笑了:“那我應該可以起來的。”

裴燎原地化石,許久後,薄唇輕啟,聲音空洞失真:“夏澈。”

夏澈:“怎麽?”

裴燎:“我是不是得絕癥了?”

夏澈:“?”

“上個月我們去體檢,報告是不是在你那?我還沒來及看。”裴燎喃喃開口,“你偷看我的報告了嗎?態度360°轉變,我肯定命不久矣……”

夏澈:“……”

夏澈一巴掌甩他胳膊上,抓著他手腕按住旁邊枯樹枝,沒好氣道:“二貨,說‘呸呸呸’!”

裴燎垂頭喪氣:“你好迷信,呸木頭對絕癥是沒用的。”

夏澈額頭爆出青筋:“得你妹的絕癥!快呸!”

裴燎幹巴巴“呸”了三聲:“我沒事?那、那不會你有——”

“裴燎!你再說一個字我把你嘴撕爛。”夏澈死死抓住他鼻子,捏得對方不得不用嘴呼吸才松手,“你好得很,我也好得很,沒病,只是我很單純地想跟你一起吃早飯,想你陪我出來買飯,可以嗎?”

說了又猜對方回不出什麽好話,補充道:“我畢業後打算留這兒工作一段時間,你不是也要留下?總歸以後是個伴,關系不能一直這麽差,對吧?”

這個時間點最幸運的就是裴燎還沒開始跟他針鋒相對。

他們之間除了一個周奕歌,矛盾尚未加重。

突如其來的驚喜把裴燎砸猛了,不可置信道:“你要留下?”

“你今天問題真是特別多。”夏澈打了個哈欠,“你不想我留下?”

這時候的裴燎還不習慣直面回答,只隱晦道:“不是。”

“聽不懂。”夏澈用指尖點點對方肩膀,“我問的‘想不想’,沒問‘是不是’。”

裴燎後槽牙一緊,握住了他手腕。

他不是傻子,雖然遲鈍了點,但這人撩撥到現在,再鈍也能磨成針了,直接反問道:“夏澈,你在跟我示好嗎?”

“示好?算不上吧。”夏澈小聲嘀咕道,“我感覺我現在特像孔雀開屏呢……”

裴燎沒聽清:“什麽?”

“沒什麽。”夏澈清了清嗓子,“裴燎,為了省錢,我們合租吧?”

裴燎:“。”

裴燎已經麻木了:“你知道半個月前自己怎麽拒絕周奕歌合租邀請的嗎?”

周奕歌自己沒多少錢,拋開梁寄沐不談,家裏也就算小康,他不是奢靡的富家子弟,就算梁寄沐對他大方,他無法做到心安理得享受舅舅的錢,出來能省則省,還問夏澈要不要跟自己合租。

夏澈現在租的房子還有一半是上一任合租室友的,但對方提前回國了,剩下半年房租也懶得退,小房子就成為夏澈一個人的。

他習慣了獨居,短時間內不想合租,換別人還好,但對方是周奕歌。

倒不是擔心自己會做出格的事,而是覺得跟喜歡的人住在一起很累。

要小心翼翼藏住自己的不軌之心,還要對對方百般照顧,這太影響學習和工作效率了。

裴燎不會不知道這點。

那對方回京城的時候還想方設法跟他住一起?

夏澈代入自己曾經的想法一考慮,呼吸陡然急促,慌忙喝了幾口袋子裏的熱美式,過多的奶味泛上舌根。

裴燎對他的愛,真的比他對周奕歌那點可憐的喜歡多太多太多太多了。

他習慣喝很苦的咖啡,不是喜歡,就為了提神醒腦。

但這玩意兒對胃不好,談戀愛後裴燎就把他這個“愛好”剝奪了,每天變著花樣做養胃的熱湯。

不過之前沒發現,原來裴燎很早之前就擅自拿走了幫他買咖啡的任務,好好一杯美式,楞是沒多少咖啡味。

還以為裴燎自己嗜甜,才導致給他的咖啡也順帶甜了,作為占便宜的那個,夏澈從未挑剔,竟然陰差陽錯讓裴燎“目的”得了逞。

“我知道。”夏澈捧著咖啡,源源不斷的熱意傳進掌心,“但我拒絕周奕歌,不代表我想拒絕你。我們在談你,裴燎。”

他伸出舌尖,舔走唇角的一滴咖啡。

裴燎喉結一緊,下意識擡手,又訕訕放下:“跟我住清清白白是嗎?”

“跟你住心情愉快。”看他手放回口袋,夏澈略感遺憾地收回舌頭,“可以嗎?”

裴燎臭著張臉,冷笑道:“你真理直氣壯。”

夏澈:“所以?”

裴燎:“可以。”

……

夏澈想象的同居生活和之前沒什麽太大差別。

可等到住一起了,才發現差別太大了。

二十八九歲的裴燎會得寸進尺耍無賴,二十三四歲的裴燎只會cos倔驢點綴生活。

他晚上故意不蓋被子不關門,裴燎站在門口玩空投。

一床厚被砸身上,直接把他埋得嚴嚴實實,還把中央空調溫度調到30,就是不進來半步,給夏澈晚上硬生生熱醒。

白天不吃早飯,裴燎也不喊他。

等他開始上課了才發現包裏多了一份早餐,某人還要裝模作樣發消息問,是不是不小心把他的早餐帶走了。

諸如此類,半個月過去,夏澈感覺血壓至少高了五個度。

在某天喝多了回來晚,撞見裴燎生氣地輕輕踢他臥室門後,夏澈實在忍不住了,仗著酒勁兒胡作非為,直接抓著人衣領往自己床上扔。

裴燎大腦空白了一瞬,剛從纏著的被子裏坐起來,又被一只手按了回去。

他瞳孔驟縮:“我沒有很用力踢你的門,你不至於生氣到要殺了我吧?!”

“不殺你。”夏澈雙膝跪在他腰側,無奈嘆了口氣,脫口而出,“寶……”

“不許喊寶貝!”裴燎大怒,“你是不是喝醉了對著誰都能喊寶貝?以前怎麽沒發現你酒品那麽差?!”

夏澈心道:因為現在沒醉啊。

誰說耍酒瘋喝醉了才能耍?追男朋友的小把戲罷了。

“沒有喊別人。”夏澈捏住他臉,“喊你,裴燎。”

“喊我也不——喊誰?”裴燎差點破音。

窗外忽然傳來警笛,這邊人日常生活伴奏,並不稀奇。

早該聽習慣的裴燎,心跳卻因為這聲警笛迅速加快。

夏澈上半身一軟,倒在人身上:“裴燎,我喜歡你。”

雖然不想承認,但這聲喜歡說出來,他是有點緊張的。

會不會太草率?會不會不正式?會不會……

裴燎:“起來,不信。”

夏澈:“……”

夏澈:“我認真的。”

“你真醉了。”裴燎懨懨擡眸,“我理解你,太久沒去聯誼,憋壞了嗎?”

夏澈:“……”

這一幕怎麽該死的熟悉?

哦,裴燎說喜歡他的時候,他也不信。

果然,出來混總歸是要還的。

夏澈認命翻過身,躺在這人旁邊閉上眼:“你不信我也要說,我真是認真的。陪我睡一晚吧,我會讓你相信的。”

旁邊安靜片刻,嗓音冷得駭人:“陪你睡一晚?認真的?你知道自己再說什麽嗎?”

夏澈拖著調子“嗯”道:“我床很大,睡兩個人足夠。”

話音剛落,左側脖子忽然一痛。

他條件反射縮起肩膀,愕然睜開眼。

裴燎眼裏有點嘲諷:“不是要我陪你睡?這就不行了?不樂意為什麽要勉強自己?外面誰欺負你了?回來要靠這種事情發洩?”

夏澈無聲按住脖子上新鮮的吻痕。

到底是我表達有誤,還是這人滿腦子廢料啊?

“沒人欺負我。”他小聲道,“我是說,睡覺,就是睡覺,蓋上被子兩眼一閉睜眼天亮的睡覺。”

裴燎:“。”

裴燎慶幸天黑看不清表情:“對不起。”

夏澈沒有接受他的道歉:“我要真是你以為的那個意思,你願意?”

裴燎直接用被子把他頭蒙住了:“睡覺!晚安!”

語氣激烈,不難聽出其中的悔意與羞憤。

夏澈低笑一聲:“裴燎晚安。”

當晚,雖然過程有點波折,但裴燎為了證明自己是個正經人,堅定地睡在他旁邊,腰背挺直,比木乃伊都板正。

知道他真實睡姿的夏澈很無語,用盡畢生的演技裝不清醒,手把手教對方用四肢掛自己身上,勉強睡了個好覺。

裴燎熬到天快蒙蒙亮,才心猿意馬失去意識。

夏澈睜眼時,這人睡得正沈,因為沒蓋好被子,半截身子都露在外面,凍得一個勁兒往他懷裏鉆。

夏澈被他頭發蹭得脖子癢,艱難地抽出一條胳膊整理被子,將人裹嚴實。

等對方終於睡踏實,方才謹慎抽身而出,洗漱好換好衣服,留下早餐和紙條,以及一個止於發梢、克制的淺吻,出門上課。

他說要讓裴燎相信自己的喜歡,當真說到做到。

聖誕節會翹課陪裴燎去超市采購,下課專門繞路走三公裏多,就為了給裴燎買杯想喝的奶茶,睡前要說晚安,早起要道早安,裴燎可以靜靜縮在角落裏,但只要擡起頭,第一眼看到的一定是夏澈。

裴燎常常懷疑自己最近是不是太累了,以至於出現夏澈在追他的幻覺。

夏澈“追”人很有分寸,不冒昧不激進,但會把自己的存在感刷到最強,無孔不入侵占著他全部生活。

對比之下,那人之前還當真從未追過周奕歌。

被夏澈這樣對待,會有種自己是對方世界中心的錯覺,是個人都會神志不清地淪陷,更別提裴燎這種早就沒有理智的人。

偶爾他都懷疑,夏澈或許早就看出什麽來了,這些都是故意的所作所為。

可夏澈不是會拿別人感情開玩笑的人。

有沒有可能,他真的喜歡他?

這個念頭一出,裴燎被自己嚇到了,晚上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怎麽都睡不著。

如果,他是說如果,如果那個可能性真的存在……

裴燎側躺在被子裏,身體蜷縮成一個“C”,擦掉眼角的水漬。

他沒註意,夏澈不知什麽時候站在了臥室門口,肩膀上松松垮垮搭著披肩,眼裏滿是心疼。

如果裴燎有記憶,能直接撲過去親一口做個愛就好了。

他特別大度,現在的裴燎若當真要做,操得再狠夏澈也不會生氣的。

這麽讓人心疼的小裴公主,讓他玩一玩怎麽了?反正有分寸,又不能玩壞。

可惜小裴現在明明想,卻不敢,脫了衣服站他面前都不敢碰。

想到這兒,夏澈更心疼了。

這段時間以來,他發現一件事:有些身體和人生轉折事件註定會發生,不管做什麽都無法改變,像這條時間軸上必須完成的錨點。

那麽按照時間推斷,他明天會胃出血。

進醫院的感覺不妙,但最讓夏澈擔心的還是裴燎精神狀態,他不想臉色慘白如紙、一個人蹲在醫院門口學抽煙的裴燎重現。

隔日晚宴上,夏澈尤為謹慎小心,能推掉的酒都推了,也不接別人的煙,為了讓裴燎放心,還抽空跟對方一起到陽臺喝了兩杯熱果汁。

膽戰心驚到晚上,夏澈緊鎖的眉心依然沒松開。

他感覺胃有點難受了。

不然現在偷偷離場去醫院?只要不讓裴燎親眼目睹,應該就不會受到很大沖擊吧?

夏澈越想越覺得這個做法可行。

他跟帶他的領導打了聲招呼,斂去眸中的覆雜,看了眼裴燎,悄然從後門離開。

會場很大,沒人註意一個籍籍無名的小輩提前離開,除了裴燎。

夏澈大概忘了,不管裴燎在幹什麽,總有一縷餘光是放在他身上的。

“Levi?你在看什麽?”

同伴伸出手,在裴燎面前晃了晃。

裴燎壓下不安,低頭對他示意告辭:“看到個熟人,我離開一下。”

不知道為什麽,剛剛夏澈轉身離開,他沒由來地感到一股強烈心悸,仿佛有什麽在啃食心臟上流淌的血液。

裴燎沒有多想,直接跟了上去。

在夏澈相關的所有事情上,不管有沒有理論依據,他從來寧可信其有不願信其無。

可就算有了心理準備,在出門看到夏澈和他面前地上幾滴血時,裴燎還是渾身如墜冰窖,手腳一起顫抖,似乎全部血液都挺止了運轉。

“夏澈!!”

夏澈靠在墻上,捂著嘴正咳嗽,聞言心底咯噔一聲,暗道不妙。

他轉過身,視線晃了晃,跌進一個熟悉的臂彎。

嘖。

真是很久沒有過的體驗了呢。

夏澈頗為眷戀地閉上眼,吸了兩口裴大喵,胳膊無力地往對方脖子上一掛。

好可惜,不能親。

他只能在暈倒前費力說出句蒼白的安慰。

“別擔心,我沒事。”

生病是人類最難以預估的情況之一。

縱然知道自己會暈倒,會被送進醫院,期間全無意識,夏澈還是難以言喻的心慌,以至於意識一直處於半醒不昏的狀態中,接受治療的時候比上次體驗更確切,疼得他差點厥過去。

但遭罪的好處是,這次醒來的時間比上次早好幾個小時。

那邊醫生剛推門進來,他就眨了眨眼:“麻煩問下,送我來的那個人呢?”

“剛拿到賬單,去給你辦理今晚的住院手續了。”醫生看他精神狀態不錯,打趣道,“你男朋友嗎?對你很上心哦,剛剛在急救診室門口急得暈到了。”

“暈到?”夏澈楞了下。

這個片段……之前沒發生過吧?

“是的,醒來後很大聲地喊了句老、老……呃,什麽來著?‘老婆’?”醫生蹩腳地學那兩個華文字發音,“總之,應該是個愛稱?”

夏澈大腦“轟”的聲炸開。

緊接著,病房門被“哢噠”一聲打開了。

裴燎雙目通紅地站在門口,見到裏面兩人都醒著,倔強堅強地轉過身,擦擦眼睛,一臉淡定地走進來。

病房是單人病房,傍晚月光剛好,滲入窗邊薄紗,兩人一個垂眸,一個擡眼,無聲對視半晌。

醫生左右看看,簡單囑咐完兩句,很有眼力見地離開,把門關得嚴絲縫合。

夏澈挑了下眉,稍稍側過身,沖傻站著的某人勾手指:“寶寶?”

裴燎眼睫一濕,立即走過去蹲在床邊:“我——”

“我知道小裴喜歡我。”夏澈截了他的話,“知道小裴很久以前就認識我,知道可樂是小裴要給我的,知道小裴為了我來當交換生,為了我申請第二個研究生學位,為了我留在這裏實習……這些我都知道。”

夏澈輕笑了下,將食指抵在他唇上:“所以小裴現在可以親我一下嗎?”

裴燎滾燙的掌心將他手包裹住,低下頭,吻濕那雙泛白幹澀的唇。

夏澈瞇起眸子,沒有合上眼睫,張開牙齒勾住對方舌尖,加深了這個吻。

吻技嫻熟,不像新手。

像夏老師教出來的三好學生。

是他的一整個裴燎。

夏澈不停鼓動的心終於放下,認真安撫著對方的惶恐,直到這個吻結束。

他說:“好乖,沒有煙味。”

雖然哪個時期的裴燎都好,但夏澈還是希望對方能擁有所有回憶。

並非因為自私,而是因為他欠了太多時間,大多愛意都在後來才表達,他現在給都嫌不夠多,裴燎要是莫名失去已經擁有的那些,真是太不公平了。

裴燎眼眶酸得生疼,恨不得給之前故作矜持的自己兩拳,側臉緊貼他掌心,低聲道:“我讓你受委屈了。”

“沒有。”夏澈收了笑容,很嚴肅地跟他說,“裴燎不會讓我受委屈的。”

裴燎低“嗯”一聲,確認他真的沒問題,才把心裏的好奇問出來。

“到底為什麽會穿回來?時間節點還不一樣?還會回去嗎?”

“誰知道,可能睡一覺就回去了呢?”夏澈不甚在意,“或許回來就是為了讓我早點喜歡你。”

裴燎若有所思:“那我的任務是更加愛你?”

夏澈抿起薄唇,沒忍住,樂了半天,無奈揉揉這人頭發。

“不是的,裴燎。”他說,“我喜歡你不是因為你對我好,你的任務是過好裴燎的人生,喜歡我是你的選擇,不是你的任務,如果這對你來說很重要,你當然可以堅持,如果你覺得不開心了,那你一定要及時止損。”

裴燎一急,剛想說什麽,就被夏澈再次扼制。

“聽我說完。”夏澈說,“別把我當成你的任務和責任,你是自由的,我也是。這段時間我試著用完全不被你優待的第三者視角重新看你,我發現我還是會喜歡你,這和其他所有因素無關,換種圈子裏通俗的說法,你可以理解為,你是我的天菜。”

“就算你不喜歡我,我大概也會在某天喜歡你,追求你。”

“或許這次穿回來,不是讓我再次發現你有多愛我,是給我一個,能更多了解我愛人到底有多好的機會。”

把一個人的優點和人生定義為“戀愛”過於淺薄了。

裴燎的前二十多年生命寫下了太多耀眼字跡,喜歡夏澈是其一,卻不是全部,他明明本身就很優秀,拋開所有情情愛愛不說,他是一個成績優秀的學生,一個素質出色的繼承者,一個品德高尚的成年人。

裴燎趴在床沿上,靜靜抱著夏澈的胳膊。

“那我呢?我回來是為了什麽?”

夏澈:“允許我的猜測自戀一點嗎?”

裴燎指正:“你的猜測都是合理的。”

意料之中的回答。

夏澈淺笑著,額頭抵在他發旋上。

“你可能是我攢夠了福氣,換來的一次偏愛。”

因為有裴燎在的地方,夏澈永遠不會難過。

裴燎把他腦袋按回去,將掀開一角的被子重新掖好。

“但我覺得,”他說,“可能就只是因為太愛你了。”

因為太喜歡,所以夏澈不管去哪兒,裴燎都要跟著。

聽起來也有幾分道理。

夏澈分辨不出到底哪個才是真理,只好說:“能不能再親一下?”

裴燎低下頭,在兩人唇邊相距半厘米的時候停住:“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夏澈想主動吻上去,又被摁回去,不滿道:“什麽?”

裴燎:“忘了告訴你,之前搬家去別墅的時候,我在你床下發現了一箱好玩的。”

夏澈懵了幾秒,好半天才想起來那箱東西。

“……”

方逾拾,害人不淺。

夏澈蒼白辯解:“那不是我買的。”

裴燎托著下巴,很無辜地看著他。

夏澈:“。”

夏澈:“知道了,回去陪你用。”

他有預感,不會在這個時空停留太久。

因為他和裴燎足夠相愛,沒有遺憾。

裴燎這才身心舒暢地滿足他的索吻:“老婆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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