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肉包(二更)

關燈
第53章 肉包(二更)

(五十三)

“快點……哄我。”

兔子羞澀的表情很難見到, 這樣不夾雜羞憤的語氣也更加鮮少。

兔子需要他。

兔子想被他哄。

顧明晝按耐下心尖躁動的癢意,喉結輕滾,盡量用平靜的聲音答他。

“遵命。”

話音剛落,兔子就一腦袋撞進了他懷裏。

人的身體天生溫暖, 大邪和人其實沒什麽區別, 尤其是毛茸茸的腦袋貼在心口的時候,伸手摸去, 細而柔軟的發絲在掌心微微散發著暖意, 像什麽可愛的小動物的毛發一樣。伴隨每一次呼吸, 都能夠清晰感受到對方那截然相反的靈魂和自己緊緊相貼。

顧明晝呼吸都慢了幾分, 伸手抱緊沈洱,一遍遍撫摸他的後背, 盡職盡責地放松他的心緒。

兔子做噩夢了, 害怕到居然肯把心裏話說出來,還心甘情願地給他抱著哄,想必定是個十分可怕的噩夢。

到底夢到誰了?

該不會是夢見他死了吧?

思及此處, 顧明晝有些想笑。

他看起來那麽容易就會死麽?

不過倘若真是這樣的話, 兔子擔心他, 他很開心。

“顧明晝, 如果你不去殺阜尤的話,本座和超壞超兇就暫時不走了,你好好考慮清楚。”沈洱在他懷裏悶悶地說。

顧明晝沈吟了聲, 困惑地問, “你認識阜尤?”

不然怎麽總攔著他去殺阜尤。

沈洱:“不認識, 就是不想讓你去, 你看著辦!”

顧明晝抿了抿唇,還是拒絕, “不行。”

誅邪不是他不想做就可以不做的事情,是歷代顧明晝留下來的使命,就算他真的會死,也必須去不可。

沈洱見他又拒絕自己,當下急了眼,惡狠狠地瞪著他,“好,本座走了之後就吃很多很多惡念,變成世上最壞的大邪,把所有人都幹掉。”

顧明晝想起白天兔子也是這麽威脅他的,忍不住笑了笑,說:“你不會,因為你很愛超壞和超兇,你一定不會吃。”

兔子是好兔子,其他大邪都不一樣,硬要說的話,顧明晝覺得他只是兔子中厲害一點的兔子,而不是兔子裏面的大邪。

“那可不一定!”沈洱咬牙切齒地說,“本座什麽事都幹得出來,別一副你很了解本座的樣子。”

他一把推開顧明晝,現在別說傷心了,他現在看見顧明晝就來氣,氣都氣飽了。

世界上怎麽會有這樣的人,顧明晝果然是生下來專門克他的吧!

顧明晝顯然沒把他的話放在心上,隨口敷衍兩句,“好,我知道了,那你多吃點。”

沈洱不可置信地看向他,“你連這種話都說得出來?”

兔子眼前一黑,絕望地閉上眼,“滾出去,趕緊滾。”

顧明晝被他這副模樣逗笑幾分,又忍不住問,“在你心裏,我打不過阜尤和那些魔族?”

“那不是廢話嘛?”兔子毫不猶豫地對他指指點點起來,“他們可是有跟你一樣的傀儡,一個阜尤就夠難殺掉的,你還覺得自己能把那傀儡一起殺掉?”

謝珣就算了,兔子覺得謝珣還可以改過自新。

“為什麽要一起?”顧明晝反倒困惑起來,“我就不能一個一個殺?”

沈洱登時噎住,從未設想過這個角度,“可是,可是他們……嗯?”

頓了頓,他陡然想到,謝珣說的是三天後在紫門關引顧明晝去殺阜尤。

為什麽是三天後?

難道是因為現在他們還沒能成功把那個第一世顧明晝覆活過來?

而且顧明晝原本就打算明天去殺阜尤,他們根本就撞不到一起呀!

“對哦!”沈洱猛地一拍腦門,恍然大悟,連忙從床上爬起來,一腳把顧明晝踹下床,“快快,你現在就去殺阜尤。”

顧明晝被他從床上踢下去,整個人還沒從溫柔鄉裏反應過來,分外惋惜地道:“你不困麽,再睡一會吧?”

天還沒亮,急什麽。

“夜長夢多,容易橫生變故,你懂不懂戰術啊?”沈洱抓著他的衣袖,把他使勁往外拉,“把你的劍拿上,本座去叫表侄過來看孩子。”

顧明晝手心被他擱進來冰涼的劍柄,又眼睜睜看著沈洱從他的桌案上胡亂抓了一大把符紙,塞進他的衣襟裏。

“這個也帶上,多帶點,還有這個和這個。”兔子一邊碎碎念,一邊給他塞符紙。

顧明晝望向自己已經被裝得鼓鼓囊囊的衣襟,忍不住扶額。

太多了,沈洱。

他是去誅邪,不是搬家。

“你放心,到時候本座跟你一起去,區區一個阜尤,本座彈彈手指就給他滅掉了。”沈洱把剩下塞不進的符紙都裝進自己的兜裏,剛要再拿幾張,手腕卻被顧明晝輕輕握住。

“你不許去。”顧明晝淡淡道,“你實力很弱,去了但凡受傷我顧不上你,會拖我後腿。”

沈洱:“……你有必要說得這麽傷人嘛?”

顧明晝低笑一聲,把那些符紙取出來,擱回桌上,“不這麽說你定會纏著我要去。”

兔子咬牙瞪著他,“那你確定自己一個人能打贏?”

“尊上是不是對我的實力有什麽誤解?”顧明晝緩緩從腰間拔出長劍,劍身流淌著凜冽的寒光,令人油然而生畏懼想逃的沖動,他指尖擦過劍身,笑了笑,道,“應該是阜尤怕我才對。”

沈洱眼睫顫了顫,清晰聽到自己的心口又重重跳了一下。

不想承認,他居然在這一刻覺得顧明晝很強這件事挺好的。

“走了。”顧明晝推開門,又回頭望了兔子一眼,頓了頓,輕聲說,“明天天亮,早飯我帶肉包回來?”

沈洱指尖蜷緊,沒有擡頭,小聲說:“本座要吃燒雞。”

“大早上吃那麽膩不好消化,就肉包吧。”

“那你問本座幹嘛!”

顧明晝低低笑著,沒再多說,在沈洱氣沖沖的怒視下,輕輕將門合上。

沈洱立在門前,哼了一聲,回過頭,卻看到桌案上顧明晝擱下的符紙,連忙攏成一堆抱在懷裏,踹開門想要追上顧明晝把符紙給他。

門開了。

門外早已沒有顧明晝的身影,一片秋葉從樹上剝離下來,在半空打了個旋,最後緩慢地飄落在沈洱的腳邊。

沈洱忽然感覺心底空落落,好像哪裏缺了一塊。

他嘆息一聲,轉過身,想把那摞符紙擱回桌子上,卻對上了一雙冷戾的眼睛。

“你都告訴他了?”

謝珣一把掐住了沈洱的喉嚨,將他摜在墻上,眼底噴薄著懾人的怒意。

沈洱喘不上氣,目光緊盯著謝珣,他根本沒想到謝珣會在這種時刻出現,難道他一直在盯著自己和顧明晝?

謝珣這是要做什麽?

把他掐死麽?

眼前愈來愈黑,在沈洱肺裏的空氣消耗殆盡、即將窒息昏迷之前,謝珣猛地甩手,將他推倒在地,眸光如同毒蛇般掃視過他的臉,一字一頓地開口,“你知不知道,阜尤轉生一次要等多少年?”

他緩慢地一步一步朝沈洱走來,“你又知不知道,顧明晝第一世的墳墓和八字有多難找到?”

沈洱總是壞他的事,從小到大,沒有一件事做成。

分明是他的親弟弟,卻比他見過的所有大邪都要蠢,都要弱。

從前他都可以忍,可這個計劃他籌謀了數百年,眼看就差最後一步就能成功殺掉顧明晝,改變那令他夜不能寐的該死的命格,可沈洱千不該萬不該,不該在這個關頭破壞他的計劃!

沈洱劇烈咳嗽著,大口大口地呼吸著新鮮的空氣,他擡眼看向謝珣,艱難開口:“本座知道,但本座不想殺顧明晝,他留著還有用,本座的孩子很喜歡他,軍師……”

“閉嘴。”謝珣居高臨下地冷冷睨著他,“我當初就應該想盡一切辦法,把那孩子掐死。”

是這兩個孩子讓沈洱變得不像大邪了,他苦心教導了沈洱這麽多年,到頭來,沈洱卻像當初那皇帝一樣,對孩子充滿了仁慈之心。

如果當初皇帝不愛孩子,也就不會死。

這個道理,沈洱聽不懂?

“你敢。”沈洱的臉色也沈了下來,他不是看不出謝珣一直對超壞和超兇抱有殺意,只是他一直把謝珣當成和左右護法一樣重要的人,所以才沒有對謝珣出手,“謝珣,你是我什麽人,有什麽資格決定我孩子的死活!”

謝珣忽地笑了,“決定他們的死活需要什麽資格,我想殺誰,需要你先開口同意?”

沈洱不可置信地看著他,從未想過會有一日,謝珣會對自己說出這種話。

好陌生。

謝珣好陌生。

“本座不許你再說這種話!”沈洱不想再聽他這些胡言亂語的氣話了,他覺得謝珣一定是氣瘋了,所以才這樣對他,“如果你對超壞超兇做什麽,本座就再也不會原諒你了,現在還……”

謝珣冷眼看著他,淡漠開口:“我說過,心軟是大忌。不過你應該慶幸,我還有其他方法可以彌補你今天犯下的蠢事,那兩個孩子我會帶去阜尤那裏。”

話音落下,沈洱像是冬日裏被人從頭澆下一盆冰水,渾身一瞬冷透,“你說什麽?”

“是你害死你的孩子。”謝珣漠然道,好像這是什麽理所當然的事情,“如果不是你把阜尤的消息和我的計劃告訴顧明晝,我本不打算把這兩個孩子抓去當人質。”

沈洱顫抖著從地上站起來,終於在此刻看清了眼前人的真面目。

他的超壞和超兇對於謝珣而言,不過只是兩個用來牽制顧明晝的玩意兒,隨時可以扔掉拋棄。

“謝珣,如果你真的這麽做,我一定會殺了你。”

沈洱的威脅對於謝珣來說本該不痛不癢,可他看到沈洱那冷絕的眼睛,眉宇壓了壓,淡聲道:“為了兩個孩子?”

“不止,”沈洱冷冷地盯著他,“還為本座自己,本座不想身邊一直留著一個像你一樣惡毒的人!”

謝珣冷笑了聲,“我惡毒,你見過真正惡毒的人麽?”

這些年來要不是他,沈洱早就死在其他大邪的口中成為一頓美餐!

“沒有人比你更惡毒了,謝珣,”沈洱已經被怒火沖昏了頭腦,他一字一頓道,“我真後悔認識你,或者,當年你又何必養大我?你不如當初直接把我殺了,反正在你眼裏,我和超壞超兇都一樣,只不過是你手中隨意可以扔掉抹除的棋子!”

啪地一聲。

清脆的聲響在房間內回蕩。

沈洱挨了一巴掌,愕然地立在原地,臉上是火辣辣的疼痛。

謝珣打完他,胸口仍微微起伏著,直到看到沈洱臉上的指印,他才反應過來自己方才做了什麽。

沈洱失望透頂的眼神朝他望過來,謝珣心口陡然一窒。

半晌,他錯開目光,對門外低低道:“蕭青,把他綁起來,別讓他再壞我的事。”

說罷,謝珣便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出門時,對上了蕭青覆雜的眼神。

他撇開眼,沒有再看蕭青,徑直走入隔壁的房間內。

他沒有做錯,他不會心軟,更不會後悔。

是沈洱壞他計劃在先,是沈洱不自量力挑釁他,是沈洱一定要惹怒他。

謝珣閉了閉眼,看向唐小書懷裏抱著的兩個顫顫巍巍的小崽。

“給我,我現在去紫門關。”謝珣伸出手,唐小書遲遲未動。

直到謝珣壓抑著怒火再重覆一次,“你也不想活了,還是想讓我現在就把他們殺了?”

唐小書終於把兩個小崽遞進他手心。

被他提著後領,超兇眼淚掉了下來,抓住他的手腕,委屈地問:“壞哥哥,你不喜歡我了嘛?你要把我賣掉嘛?”

謝珣垂眸看他一眼,把他擱在地上,而後取出布條堵住兩個小崽的嘴。

必須絕情,這是大邪生存的準則。

他不會像沈洱一樣心軟。

絕不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