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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野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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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野火

(四十七)

青妣拿這倆兔崽子沒辦法, 只得轉眸看向了蕭青,扶風山這些人,也就夙冥這兩個左右護法勉強能夠交流:“這段日子你得辛苦些,大邪懷了人類孩子的事情, 我也前所未聞, 如果他有什麽異樣,你及時來找我。”

蕭青果然很給面子地大加誇讚他, “青妣大人果真醫者仁心, 能力過人又嚴謹負責!”

一家子總要有個唱紅臉的, 青妣總算被他誇得舒坦幾分, 也便不再計較沈洱和謝珣的失禮。他簡單給沈洱開了副養身體的藥,便找了間側殿繼續修煉去了。

轉眼, 三個月過去。

墮仙谷內。

沈洱每天都在想辦法破壞藏龍陣法, 但那陣法正如蕭青所說,根本無法用外力破壞,固若金湯, 只能等待它自行消散。

即便如此, 他也沒有一日氣餒, 想盡辦法想出去把超壞找回身邊。

但漸漸的, 沈洱身體的反應也開始隨著懷孕月份的增加而湧現,他常常會幹嘔反胃,哪怕只是躺在床上什麽都不做亦會想吐, 嚇得蕭青每日給他用法術調養身體, 恨不能把自己的惡念都餵給沈洱吃。

在蕭青和青妣的照顧幫助下, 沈洱的劇烈反應減輕了不少。

六個月過去, 沈洱身體逐漸適應了,為了肚子裏的小崽著想, 他不再去破壞陣法,而是每天躺在床上使喚這個使喚那個,或者隨機挑個看不順眼的謝珣發一頓脾氣。

只是每次謝珣都裝聽不見,沈洱自討沒趣,最後也懶得再罵他。

“尊上,今天想吃些什麽?”沈洱懷孕之後每天都會多少吃點東西補充力氣,蕭青已經鍛煉出了一身的好手藝。

軟榻上,沈洱捧著話本子,磕著瓜子,頭也不擡道,“本座想喝魚湯。”

“小的這就去預備。”

話音落下,他自己怔忡片刻,從前在扶風山上,顧明晝常常也會給他抓魚做湯,他手藝很好,分明是一個世家少爺,卻燒火做飯劈柴打水樣樣精通。

他這段日子一直惦記著超壞過得好不好,幾乎快把顧明晝忘卻了。

顧明晝難道還沒發現他不在了嗎?為什麽還不來帶他出去?

這個沒良心的混蛋,一定是把他給忘了!

沈洱越想越氣,把手心的瓜子皮狠狠扔在地上。

他就知道顧明晝那天說什麽喜歡他,心裏只有他,都是假的。

人類的嘴巴不可信,為了達成自己的目的什麽話都說得出口,尤其是顧明晝這個黑心眼的,他再也不要相信顧明晝的鬼話了。

半晌,沈洱消了氣,俯下頭,繼續看話本子。

上面寫一個男人在發妻死後,為了讓自己的兒子感受母愛,就娶了一位繼妻照顧自己在家裏的孩子,結果繼母生下自己的孩子之後,對這個不是親生的兒子開始處處苛待。

沈洱眼睛倏然睜大,加快速度一頁頁翻著。

後來,那繼母居然給發妻的兒子穿棉絮做的衣服,而給自己的孩子穿棉衣。冬日裏,孩子凍得直發抖,還覺得繼母給自己做了新衣服是在照顧自己,而分外感謝那黑心腸的繼母。

沈洱看到這裏,眼前簡直就像看到了超壞在雪地裏凍得瑟瑟發抖的可憐樣子,他氣得一把將話本子撕個粉碎。

豈有此理!!

這個當爹的幹什麽吃的,不知道自己孩子被欺負了嘛!!

可惡的顧明晝,待他出去要是看到超壞被餓瘦了,有任何過得不好的跡象,他就把顧明晝吊在房梁上活活抽死!把他像這話本子一樣給活活撕了!

沈洱兇狠地撕扯著那本書,而頤清宗內,顧明晝若有所察般,右眼皮跳了跳。

直覺告訴他,一定是有人在罵他,而且是只兔子。

兔子絕對是在嫌棄自己還沒有去把他救出來,正在罵罵咧咧地想怎麽收拾自己。

他輕嘆了聲,將手搓熱,把小崽柔軟的腳丫擱在自己手心暖著。

小兔子見不到大兔子也常常哭,好像知道爹爹離開了他一樣。有時都是帶著眼淚入夢的。

不知要到什麽時候才能見到沈洱,這樣的日子還要熬多久。

盡管有超壞在身邊,顧明晝仍然覺得每一天都像是缺了什麽似的,提不起精神。

他的壽命短暫,卻在這幾個月覺得時間是如此漫長而無趣。分明從前他一個人也能過得很自在,可現在沒有了沈洱,總感覺一切都變了。

或許不是沈洱需要他在身邊,而是他需要沈洱在身邊。

他很想念沈洱,很想很想。

想欺負他,也想抱抱他,如果都不行——

哪怕只是讓他見見他也好。

*

墮仙谷。

蕭青自沈洱處領命去捉魚,他知道梅林邊緣有一條河,便馬不停蹄趕去,想抓一只最新鮮的活魚來給沈洱做湯。

沒成想河水太急,他笨手笨腳捉了半天竟然一條魚沒摸到,只得灰頭土臉地去找謝珣想辦法。

謝珣得知之後,只淡淡道,“你蠢麽?你又不是人類。”

他帶蕭青來到岸邊,對準河心放出一道魔氣,剎那間,整條河的水炸得三尺高,兩人都被從頭淋到了腳,化身落湯雞,河裏浮出一大片死魚。

謝珣默了默,面不改色道,“我的魔氣是用來殺人的,不是用來抓魚的。”

蕭青:……我還是去問問青妣大人。

青妣得知此事,終於逮著機會嘲諷謝珣,“連魔氣都控制不好,改天把惡念送給我吃了得了,依我看某些人不過也是個花架子。”

說罷,他推開蕭青,手心逸出一道邪氣,運送至河心。

半晌,一條鯉魚被邪氣逮上了岸,吸收了青妣的邪氣,它竟然緩緩從地上站了起來,變成能夠張嘴說話的開了靈智的邪獸:“參見青妣大人。”

青妣:……

忘記了,他的邪氣附著在一切生靈身上可以將對方變成自己的部下。

不過,這也算抓到魚了不是,比謝珣強多了。

片刻後,大殿內,沈洱望著黑鍋裏撲騰著的鯉魚,和躲避他視線的謝珣蕭青以及青妣,陷入了沈默。

“尊上,很快就能吃的。”蕭青幹咳了聲,“一會煮熟就好了。”

話音剛落,鍋裏的鯉魚殷勤地大喊一聲:“請夙冥大邪盡情享用屬下的肉.體,屬下馬上就熟!”

沈洱嘔地一聲,把前天晚上的飯都吐了出來。

這幾個混賬是來專門害他的吧!

*

分娩的日子總歸還是有驚無險地到來。

當天,沈洱不知是何緣故居然昏睡過去,直到半夜都沒醒過來,嚇得蕭青連忙去請青妣。

青妣說,大邪產子一般來說不會這樣,只是沈洱邪力空虛,無法用惡念把孩子誕生出來,所以會陷入昏迷的狀態。

好在這對沈洱的身體並無損傷,沈洱睡著的過程中就能順利把孩子生下。

雖然有大夫的醫囑,蕭青還是擔憂極了,守在沈洱的榻邊寸步不離,生怕會出什麽意外。

祖先保佑,一定要讓尊上順利誕下小小尊上!他願意用唐小書八百年壽命來換!

殿內一片凝重的氣氛。

而殿外,朦朧月色下,謝珣卻仍有閑心坐在大殿石階上跟看完病的青妣下棋。

棋盤上,青妣落下一子,眸光掠過他的眼睛,低笑道:“你心緒不穩下什麽棋,怎麽,擔心沈洱?”

謝珣擡眼看他,淡聲答:“自然,我擔心他死了,命格又會回到我身上。”

借口。

青妣輕嗤了一聲,眸光在他臉上打量,似是想要找出他撒謊的痕跡,“想來也是,夙冥大邪歷代絕情,你又怎麽會對一個蠢貨弟弟心軟。”

不過,他倒是盼著謝珣心軟,若是能趁機吃掉這兩兄弟的惡念,說不準他青妣也能在這修真界打下一片天地。

夙冥的力量,可有太多大邪眼饞了。

寂靜皎月籠罩在二人身形上,謝珣沒有答他的話,只是靜靜落下指尖黑子。

棋子落定,發出清脆的聲響。

“喲,我可要贏了。”青妣看向棋盤,眼底閃過一道精光,“你心思很亂,怎麽能贏棋?”

謝珣眉宇微蹙,還沒來得及開口反駁,便聽內殿裏傳來了蕭青喜極而泣的顫抖聲音。

“生了生了!”

他登時起身,而後故作隨意地一腳將棋盤踢翻,“不下了,我進去看看。”

“……謝珣你他娘的玩不起!”

待他們進殿時,沈洱生下的孩子已經被蕭青抱在了懷裏,蕭青小心翼翼地用早已備好的赤色軟被包裹好小崽的身體,只把小腦袋從軟被裏露出來給謝珣看。

是個玉雪可愛白白嫩嫩的男孩,身子小得可憐,一直哭著,把整個還沒有半個巴掌大的臉蛋都哭得紅透。

兩顆眼睛圓而明亮,像是嵌在雪白臉頰上的珠石,睫毛濃密且長,呼扇呼扇像一把鴉羽扇子,粘掛著晶瑩剔透的淚珠。

這孩子眉眼間長得很像沈洱,不仔細看,甚至看不出這是顧明晝的血脈。

見狀,謝珣放心下來,坐回茶桌邊端起茶盞輕抿一口。

只要不像顧明晝,他還勉強可以饒這孩子一條性命。

“尊主,這孩子……”蕭青欲言又止地看向他。

謝珣擡眼看他,淡聲道:“怎麽了?”

孩子一生下來,蕭青便急急忙忙地給小崽檢查身體有沒有什麽問題,擔心會不會像當年的沈洱一樣,結果渾身上下都健康強壯得很,一看就是個很好養活的孩子,唯獨一點……

蕭青咽了咽口水,分外艱難地開口,“這孩子,和其他人類不同。”

聞言,謝珣壓了壓眉,“哪裏不同?”

蕭青趕忙把小崽遞到謝珣面前,生怕自己是看錯了,“尊主你看。”

謝珣本不想觸碰這個孩子,可聽到蕭青的話,他又改變主意,想知道蕭青葫蘆裏賣的什麽藥,伸手探去一股魔氣,在小崽的身體探尋著。

半晌,他瞳孔疾縮,迅速收回了手

——這孩子,竟然也有兩個內丹。

不會有錯,兩顆內丹,每顆都在以可怖的速度汲取天地靈氣,若是放任不管,估計很快便會突破練氣,再破築基,照這個速度,三天之內煉成金丹都未嘗不可。

普通人類修士是無論如何都做不到這地步的,這個孩子是顧明晝的血脈,竟然同樣繼承了顧明晝的天資。

蕭青不知道小崽是遺傳他父親的血脈,只以為是小崽不正常,不由得擔憂詢問:“這可怎麽辦,咱們也沒養過人類孩子,難不成是一種病?”

“不是。”謝珣額頭疼得厲害,仿佛已經預見了往後這個孩子會如顧明晝一般成為正道的脊梁,變成一個令他們棘手的對手,他揉了揉眉心,道,“不用管他,死了更好。”

宋驚玉說過,顧明晝是故意把其中一枚內丹封印住,說明兩顆內丹吸收的靈氣在幼時這具小小的身體完全承受不了,極有可能爆體而亡。

但是……

謝珣轉念想,就這麽死了也不錯,省得日後成為一樁大麻煩。

他並不在意沈洱孩子的死活,沈洱好歹是他耗費精力與時間親手培養出來的傀儡,而這兩個孩子沒有任何作用,只是累贅。

累贅就該死了最幹凈。

蕭青張了張口,似乎想說些什麽,最後卻只得把孩子抱回沈洱的身邊。

他不能再管太多了,否則謝珣真的會想殺他。

只能祈禱這孩子能像當年的尊上一樣頑強,好好活下去。尊上已經失去了一個孩子,不能再失去第二個。

*

翌日。

沈洱醒過來時,小崽被擱在他的身邊,他一晃神間,還以為自己的超壞回來了。

兔子楞在原地良久,才反應過來,這就是他剛生下的小小超壞。

他和超壞一樣小,一樣可愛,摸到柔軟的小手小腳。

沈洱眼淚瞬間掉下來,腦海中浮現出無數超壞在自己懷中的場景,忍不住觸景生情。

他立刻把小崽抱進懷裏,哽咽著開口,“你跟哥哥一樣可愛,小小超壞。”

蕭青在殿內守了他一夜,聽到這話,嘴角微抽,“尊上,這孩子叫什麽?”

沈洱把小崽親了又親,眼眶紅透,小聲地給他介紹:“這是本座的小小超壞。”

“尊上,”蕭青扯過一張椅子,坐在沈洱面前,語重心長地道,“哪有弟弟跟哥哥同名的。”

聽到這話,沈洱心頭的悲傷暫時消散,懵懂地擡頭看他,不解道,“可本座加了兩個字,不就不同了麽?”

“不行,這名字未免也太長了些。”蕭青仔細思酌,給沈洱提出意見,“要不然,叫沈超兇,取兇惡大邪的後代之意?”

沈洱眼前微微亮了亮,抱著小崽又親一口,“好像不錯,就叫超兇!太好了,這是本座的超兇!”

方踏入殿門的謝珣,腳下微頓,指尖緩緩蜷起,似是難以忍受這難聽到令人發指的名字,大步踏進內殿,毫不猶豫出言反對,“不許。”

沈洱和蕭青楞了楞。

“本座的孩子想叫什麽就叫什麽,與你何幹?”沈洱收回目光,看也不看他,只顧著心疼眼前的小崽。

超兇怎麽那麽可愛呢,怎麽看都看不夠。

要是能讓超壞看到他的弟弟就好了,兩個小崽崽並排躺在一起一定更加可愛。

嗚嗚,超壞,本座的超壞,快回到爹爹身邊吧,爹爹和弟弟都好想你。

謝珣走到書案前,自堆疊成小山的話本子裏抽出一本古籍,翻看半晌,很快便敲定了小崽的名字,“既是秋日所生,就叫沈素商。”

“難聽難聽難聽!”沈洱立即發出抗議。

“屬下也覺得超兇更好。”蕭青跟著發出抗議。

謝珣瞇了瞇眼,不容拒絕地道:“你們要他長大之後,怎麽告訴別人自己叫這個名字?”

蕭青微噎,心虛地撓了撓臉,不再出聲了。

而沈洱還在據理力爭,“本座的孩子本座想叫什麽就叫什麽,不要你管,跟本座沒有任何關系的前軍師!”

聞言,謝珣毫不在意地道,“無妨,反正我聽說人類取名若是意頭不好,孩子擔不起名字便會早夭,尊上想叫超兇也隨意。”

話音落下,沈洱呆在原地,他嘴上嘟噥著,“你起的名字就是很難聽。”

可看到懷裏的小崽,他又隱隱擔心自己起錯名字會讓小崽受到無妄之災,連忙又道,“那就大名叫素商,小名叫超兇。不過本座只是覺得你起的名字這麽難聽,說不定能讓他長得很壯實,畢竟俗話說賤名好養活。”

謝珣:……

沒品味的東西。

他眸光落在那孩子身上,片刻,若無其事地收回視線。

就算當真起了賤名,這孩子也活不了多久。

素商是四季之秋,秋日一過,馬上就會踏入冬日,迎來風雪漫天的極寒。

這孩子應該連三個月都不一定能撐過,他本是這麽想的。

可沒成想一年過去,小崽晃晃悠悠站起來了,還會指著沈洱奶聲奶氣地叫爹爹,指著蕭青叫伯伯。

當天蕭青和沈洱哭得稀裏嘩啦,淚流滿面。謝珣就立在殿門外,無動於衷地離開,靜靜等待著那孩子的死亡。

沒成想兩年過去,小崽會跑了。

學會跑之後,小崽便不愛在蕭青懷裏呆著,總想往外溜,蕭青說這孩子跟沈洱小時候一樣,閑不住。

一次,小崽一溜煙掙脫了蕭青的懷抱,想要跑出殿外放比自己人還大的蝴蝶風箏,結果悶頭正撞上謝珣。

小崽擡起頭,看清了謝珣的臉,居然笑著喊他:“壞哥哥壞哥哥!”

他年紀小,哪裏知道什麽是壞,什麽是好。

謝珣沈默片刻,“……誰教的?”

“今天天氣真好啊。”

沈洱擡頭望天。

眨眼四年過去,小崽徹底長大了,和沈洱小時候終於開始有了些不同——小崽很聰明,四歲會識的字已經比沈洱當初七八歲識得字還要多了,不僅如此,他身體竟然沒有半點受到兩顆內丹的影響,反而丹田內的靈氣一天天在突飛猛進的增漲著。

只是光有靈氣,他自己卻無法控制。

小崽四歲生日那天,拿著蕭青送他的小彈弓在梅花林裏玩耍,不小心打掉了樹上的馬蜂窩。

蜂群一湧而出,小崽害怕地想要抵擋那些馬蜂,一擡手,手心卻陡然爆溢一道可怕的靈氣,將整片梅花林燒了大半。

他登時嚇壞了,立刻想要去河邊取水救火,但是他身子不高,力氣又小,根本沒辦法靠近岸邊。

沈洱發現超兇時,崽正躲在宮殿裏抱緊自己小聲的哽咽。

見到爹爹,超兇立刻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撲上來抱住了沈洱的腿,“爹爹,我做壞事了。”

沈洱楞了楞,旋即大喜,他家崽竟然天賦異稟,小小年紀就啟發了大邪做壞事的本能,連忙興奮地問道,“什麽壞事?”

“我、我把林子燒掉了。”超兇抹掉眼淚,抽抽搭搭地舉起自己的小手,努力跟沈洱解釋,“這裏,突然冒出白色的波波,然後樹上就嘭地一下,林子就燒掉了……”

前面林子聽懂了,後面這段沈洱一個字沒聽懂。

嗨,他還以為小崽長大了學會自己抓惡念吃了,沒想到只是把外面那片樹林給燒了。

他當初為了從藏龍陣法出去也曾燒過,不過這地方詭異極了,燒完第二天就跟什麽都沒發生一樣,想來只是一個跟藏身幻境似的地方。

不過,什麽叫白色的波波?

沈洱想不明白,只當小崽被嚇壞了胡言亂語,俯下身子,把他攬進懷裏,溫柔而仔細地替他擦幹眼淚,“沒事的,你忘記爹爹教你的啦?咱們本來就是壞人,做點壞事很正常,你沒受傷就好了!”

小崽停下抽噎,懵懂茫然地看向他,“真的嗎爹爹,壞人可以燒掉林子?”

沈洱:“……”

倒也不是這麽說,壞人也不一定會閑得沒事燒林子,畢竟林子裏面有很多惡念很好吃的妖獸在住著。

像他這樣的大邪都知道,只殺妖不放火,才能有源源不斷的惡念可以吃。

“爹爹的意思是,你還太小不許玩火,會受傷的,但是你也不用太傷心。”他把小崽從地上抱起,看向殿外漫天的火光,低聲道,“沒多久它們又會長出來的,就像人類一樣,樹木就算被燒掉,只要留下了種子,春風一吹就會再長出來。”

就算是顧明晝那樣如同怪物般的人類,也一樣要轉世輪回。人類也是這樣一代代延續至今,即便有大邪和妖魔這樣可怕的存在,仍然能夠頑強地在這片土地生存下來。

小崽怔怔地聽著,突然眼睛亮亮地問,“爹爹,人類好厲害,我長大以後可以當人類嘛?”

沈洱並沒有告訴他人類的身份,畢竟他的孩子日後要在大邪的世界生存,絕不能以人類身份招搖過市,於是他輕咳兩聲,拒絕,“不行,你是大邪,大邪怎麽可以當人類呢?”

小崽咬了咬唇,小聲嘟噥:“好吧。”

沈洱心疼地親了親小崽的發頂,要不是可惡的顧明晝,他的孩子本應該是純正的夙冥血脈,根本不會想到要當一個人類!

罷了,待出去之後再跟顧明晝算總賬。

他把小崽抱出殿外,想讓小崽跟他一起學習滅火,這樣以後小崽獨自一人的時候也不會再像今天一樣驚慌失措。

方踏出殿門,沈洱擡起頭,倏然看到天際處似乎出現了一道隱隱約約的裂縫。

他楞了楞,以為自己看錯了,可揉揉眼睛,那道裂縫仍然存在。

火光映紅了整片墮仙谷的天空,唯獨那道裂縫外,是晴朗的碧空。

半晌,沈洱終於明白過來那究竟是什麽,猛地倒吸一口涼氣——

開什麽玩笑,他怎麽都打不破的陣法,居然被超兇一把野火給燒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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