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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大結局 (上)雪落有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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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大結局 (上)雪落有春

嘩得一聲, 桌上酒菜盡數倒地,酒碗四分五裂,濺起酒水, 一只修長布滿刀痕的手握住碎碗片,試圖讓自己清醒。

一旁的陳紹已不省人事,陸之慈額頭青筋暴起,瓷片劃破他的手掌,頓時鮮血淋漓。

勝利在即,大軍在安縣安營,不曾想被縣令暗算,城內士兵接連倒地。

縣主跪在地上, 雙手顫抖閉眼合一拜了拜, “我也不想害你們,誰讓我兒子被叛軍捉去, 若不幫他們在糧食裏下藥,他們就會殺了我兒,我老來得子, 就那一根獨苗苗。”

縣主語罷, 忽然一支箭刺進他的背,簾子後走出一個人, 雖年歲已高, 卻身魁梧而又神目明清。

陸之慈見過他的畫像,乃老永安王拜把子兄弟,部下得力幹將鄭裴。永安王死後,這些年是他布善軍隊, 尋到永安王遺子,推舉成新王, 並其輔佐,盡心盡瘁,乃叛軍一大勢。

地上縣令死不瞑目,盯著鄭裴。

鄭裴跨過屍體,蓋了他的眼皮一笑,“你兒子我一早便殺了,小孩子哭鬧煩得狠,死了也清凈。你別這麽盯著我,我也算是信守承諾,讓你們父子地府相見。”

叛軍怎會信守承諾,如其願。只會在殺戮的箭下多一個可憐又可恨的亡魂。

陸之慈一手執劍撐地,他下顎是滿青的胡渣,滄桑許多。他擡頭雙眸憎恨,卻自身難保。

鄭裴擡腳壓在他肩膀上,“如今城中士兵皆中迷藥,成我赤影軍的板上魚肉。十年了,終是永安赤影稱王,爾等為奴。”

陸之慈昂頭,吐了口唾沫在鄭裴臉上,雙眸微瞇輕蔑嘲諷,低低笑出聲。

鄭裴大怒,狠狠踹了陸之慈一腳,他直起身忽而一笑,“對了,我還要送你一份大禮。”

只見鄭裴拍了拍掌,簾子後走出一個青衣男子,乃大啟出征隨軍軍師,謝子衿。

陸之慈停笑,目光顫抖,不可置信昂頭望向謝子衿。

縣令客宴,年朝允守城外軍營脫不了身,故只有陸之慈,陳紹和謝子衿入府,吃這一桌帶了蒙汗藥的酒席。

方才謝子衿借口小解,原是為了避身。

鄭裴笑道:“若沒有謝軍師,西城門也不會開,我大計也不會施展的如此順利。”

陸之慈蹙眉,十年官場之交,兄弟情深,他仍是不解問:“你為何要這般做。”

謝子衿沈默不語,只是捏緊衣衫,低頭望著瓷片上的血,眼中映出多年前兩岸生死,至親之人死在面前的血,比這還要多。

鄭裴繞在謝子衿身後,“當年,是陸之慈指揮歸路閣刺殺老皇帝和永安王,在宴會中殺了你的娘,若不是他,你娘也不會死。”鄭裴擡起手中的劍,“來,殺了他,親手為你娘報仇。”

謝子衿虛了虛眼,十餘年來他不斷往上爬,是為有朝一日能保護至親之人和所愛之人,不再像當年那般懦弱。權貴草菅人命,他還要屈膝,跪謝殺母之權貴。

為此,他舍棄太多,那些他從前向往的自由,和辜負與心上人的承諾。

謝子衿望向跪地的男人,那些年為報殺母之仇,扳倒永安王,他與陸之慈同謀,成他麾下棋,亦成好友,走過十餘年朝堂的腥風血雨。

直至後來有人告訴他,當年母親被誤殺因一場歸路閣的刺殺,一切的始作俑者乃是陸之慈。

陸之慈撐地,輕喘著氣,“當年之事我認,要殺要刮隨你,但你不能幫叛軍,罔顧朝廷對你之恩,棄萬千士兵與大啟百姓與不顧。”

“可叛軍能助我殺你。”謝子衿接過鄭裴的劍,在鄭裴的朗笑中咬著牙擡起劍,“既然是你說要殺要刮隨我便,那今日我便先割袍斷義,再取你人頭,為母報仇。”

一道鋒利的青龍玄劍寒光,謝子衿劍落,袍斷。

陸之慈閉上眼,謝子衿再次擡起刀,屋內炭火炸裂作響,屋外暴雪狂亂寓兆這次戰敗,城西門大開,叛軍入城,欲殲城中軍。

鄭裴笑欲濃,觀兄弟反目,觀大啟戰敗,他大笑,“老兄,你的心願,我要替你完成了,我會輔佐你的兒子,成為大啟的新王。”

他心大悅,卻不曾註意劍落又起,直至劍鋒劃過他的脖頸,鮮血噴灑,嗞在火盆上的炭火,紅了又白。

鄭裴捂住脖子,卻不濟於事,他不可置信地望向謝子衿,“你……你……”

謝子衿執劍,“謝某先乃啟國百姓,必以國之事為首,私之事為後。謝某讀聖賢書,讀得是碧血丹心,矢忠不二。十年寒窗苦讀身朝廷父母官,是為報效國家,豈能成叛軍之狗,行不忠不義之事,做狼心狗肺之人。再者當年家母乃永安王為己茍活,草菅人命擋劍所亡,此仇不共戴天,又怎會與爾等為伍。”

謝子衿望向地上陸之慈,“至於當年之故,謝某昨夜便已報,一刀冰釋前嫌。”

昨夜營帳,謝子衿一刀傷陸之慈胳膊,血割皮肉爾爾,未傷筋骨。

他知戰爭當前,陸之慈作主將,不可耽誤軍事。更知當年行刺一事,歸路閣覆仇,目標乃仇人皇帝,以及那不忠不義的永安王,並不亂殺無辜。

但年宴會,死傷者唯有他母親一人,乃永安王拉身擋劍。他的仇人自始至終,唯有永安王一人。

他心中亦有憤,但已於昨夜一刀了然。

謝子衿伸手把割袍之劍遞給陸之慈,“拿著,方才作戲,割的袍子不算,義也未斷。”

陸之慈緩緩爬起,笑著接過劍,與此同時城內戰鼓擂鳴,兵刃戈。本因昏睡,任叛軍宰割的士兵忽而在偷襲前睜眼,反身打個叛軍措手不及。

一旁“不省人事”的陳紹爬起,吊兒郎當伸懶腰打哈欠,他捶著腰道:“誒呀,憋死爺了,下次這種不能動的活,還是讓年朝允那廝來幹。”

“本就是叫我來的,誰叫你嘴饞,偏要來吃這席。”屋外,年朝允抱著孩子進來,孩子一見地上一動不動的父親就啼哭不停。

一聽孩子哭泣,忽而地上的死屍爬起,“欸呦,我的兒呀。”

年朝允把孩子給縣令,縣令抱著孩子跪地拜陸之慈,“多謝大人救小兒一命,多謝大人相贈鐵甲,才讓老夫得以在箭下活命。”

鄭裴怒不可揭,吐著血指著陸之慈道:“原來……原來你們一早就是串通好的。”

“那是,為了騙你,爺飯也未吃上,嘖,都涼了。”陳紹握一只雞腿啃,鼓囊著嘴,“話說陸之慈,以前怎麽不知你那麽會演習,就是犧牲忒大,做戲怎還把手傷了。”

陸之慈拔去手掌上的碎瓷片,握劍走向鄭裴,居高臨下以勝利者的姿態凝視手下敗將。

“若不演得逼真,怎擒敵軍重將,殲滅永安王茍活的最後一重勢力。”

陸之慈雙眸睥睨之色如一劍江河,十餘年朝堂腥風血雨,何以一手遮天,奸詐,狠戾與非常人之隱忍,缺一不可。

陸之慈劍指敗將喉,“今朝棋局,大啟勝。”

鄭裴怒聲嘶啞,低低笑出聲,“那又如何,只要她在我手裏,你就永遠都贏不了。”

陸之慈皺眉,“你說什麽。”

鄭裴揚起唇角,“心愛女人和平定天下選一個吧,若最後一局吾敗,小永安王死時,亦是她陪葬之時。”

陸之慈發了狠,一劍捅穿鄭裴的脖子,鮮血漬點在男人臉上。

鄭裴抽搐了一下,沒了聲。

陸之慈轉身邁腿望屋外走,寒風呼嘯,夾著大片的雪,他命令,“迅速安頓城內軍隊,點一支兵在東嶺後山接應我潛入叛軍營。”

謝子衿攔住他,“不可,你不能冒險,縱然叛軍主將已除,但殘軍勢力依舊不容小覷,你只帶一支兵接應,還要孤身入叛軍營無疑是去送死。許是鄭裴為激怒你,故意騙你的,為得就是在戰前擾亂你的心。”

陸之慈扣住謝子衿的肩膀,雙目通紅,“我賭不起,我好不容易等到她,不能眼睜睜看著她再次死在我面前,十年前也是這樣一場大雪,她跳下城樓,渾身都是血。”

謝子衿見他去意已決,只好放下手。嘆氣道:“罷了,你去吧,記得活著回來。”

陸之慈頷首,決然在大雪中前行,春日早已至,他答應過她,要在春暖時節凱旋而歸,摘一朵嶺州最美麗的花,贈與他美麗的新娘子。

可他忘了,嶺州無春,只有漫天雪花飄零。

城墻之上,大啟旗幟飄揚,陸之慈身著鎧甲,陳紹憤憤捶了他一拳,“想好了?”

陸之慈揚唇,“成親請你喝喜酒。”

陳紹又錘了他一拳,“去吧去吧,誰稀罕。”

整軍時,忽而城墻守衛鬧動,“那是誰?”

陳紹瞇眼,“好像是個姑娘。”

陸之慈望遠處地平,只見一匹受傷的馬跑向城樓,馬背上馱著個暈厥的青衣女子,上面蓋著一件墨色衣袍。

陸之慈蹙眉,心驟然一緊,而後瘋狂跳動。

馬背上的青衣姑娘,正是他日思夜想的妻子。

漫天大雪,馬兒終撐不住停下,沈皎緩緩睜開眼,前方是城墻,她想起蕭容淵說的話,陸之慈的軍營紮在此地。

她吃力下馬,披在身上袍子滑落在地,一身青衣在寒風中單薄。

沈皎茫然望飄揚的旗幟,臉頰被凍得通紅,睫毛上沾著雪花,她有些發燒,神志不清。

她忽而在想,自己會不會還沒入城,就死在這冰天雪地裏。

忽而,城門打開,一道身影在大雪中逐漸清晰,那人奔向她,不顧一切。

沈皎一楞,那人是誰。

她擦去睫毛上的雪花,頓了一下,然後擡起凍得麻木的腳,迎著狂風暴雪跑向陸之慈,發絲飛揚,青衣翻卷,四周銀裝素裹,白雪皚皚。

跨越萬水千山,再不論旁的,只論彼此。

沈皎撲進陸之慈懷裏,溫暖包裹她,聽彼此因想念而瘋狂的心跳。

沈皎笑了笑,“陸之慈,老天不讓我死。”

陸之慈摟緊沈皎,老天又將沈皎還給了他,他不會再放手。

許是發燒燒糊塗了,沈皎紅著臉,笑出聲,“陸之慈,這一次我活著逃出來了,我沒有成為你的累贅。”

“你從不是我的累贅。”能忍非常人之忍受的勝者,終沒忍住,哭如孩童。

只是這次不同,他是喜極而泣,“沈皎,你是我的命。”

沈皎擡頭,捧著陸之慈的臉,抹去他眼角的淚水,彎起杏眼笑。

“陸之慈,你從哪學的情話,真土。”

陸之慈又摟住她,“我是說真的,這世上再若無你,我絕不獨活。”

他再也撐不住,他不想再信守承諾什麽長命百歲,於他而言沒有沈皎的人世間,是一片冰冷的荒蕪,亦是折磨,不如痛快死去,與妻長守。

沈皎捂住陸之慈的嘴,“不許說這種話。”

陸之慈點頭,“好。”

沈皎望漫天雪花,嶺州無春,但這是她見過最美的花。

沈皎急不可耐,全然未有女子矜持,“陸之慈,春天到了,你娶我吧。”

陸之慈下巴抵在沈皎肩上,溫熱的氣息纏繞。

他便最喜歡沈皎這般不矜持的姑娘。

只喜歡她這樣的。

只喜歡她。

他笑著道:“好。”

以天地雪山為證,以漫天雪花為媒,他要娶他最心愛的姑娘。

而天下,天下也要平了。

前腳才進城的功夫,地平忽奔來一支騎馬黑衣人。

為首的是一個女子,正是翠鶯,她扔了一個血跡斑斑的頭顱在城門口。

然後朝城樓上的人一拜,“小永安王的頭顱,我取了。”

翠鶯進獵場,解了死士蠱毒,領著一眾死士起義,最終永安王軍隊死在親手豢養的死士手裏,水能載舟,亦能覆舟。

自此四海平,河清海晏,天下再無死士,百姓安居樂業。

而遠處層層素裹的叢林,無人註意的馬瘸著腿慢行向主人。

男人帶著鬥笠,面上是半張蓮花面具,他伸手撫了撫馬兒,“我的全身家當,還好你活著,沒了你我可怎麽雲游四海。”

男人揚唇望離開的一眾的死士,朝馬兒道:“ 你差點就沒主人了,刀在頭上幸好碰到趕來的死士。那蠢貨雖蠢,但好在養了個忠誠的丫鬟。”

馬兒嘶聲,似是回應他劫後餘生。

蕭容淵遙望城墻上幸福的人,他松了口氣,霧氣上騰,消散在雪天帶著他無盡的沈默。

最後,蕭容淵了然一笑,“就送她到這了。”

他轉身,牽著他的全身家當,走在雪地盡頭。

從此這世上再無蕭容淵,多了個叫大牛的游俠。

而在京城,坊間也多了條奇聞。

沈家三小姐,還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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