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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樓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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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樓姣

偏殿暖閣, 沈皎站在外面,太醫給沈道遠敷藥,他一把老骨頭經不起折騰, 給生生疼暈過去。

阿娘執手問,“皎皎不進去?”

沈皎抿唇一笑,她拍了拍阿娘緊握著她的手,阿娘怕她又消失,亦或又是一場終要消散的夢。

沈皎道:“能重活於世,和阿娘相認,皎皎已滿足,便不求換回身份, 重回沈府。”

她看了眼榻上的二舅叔, “若二叔醒來,再看見我, 說不定要嚇暈過去,阿娘又不是不知二叔那迂腐固執的思想,一會還得請阿娘隨意編個謊話把二叔糊弄過去。”

阿娘知此事不可宣揚, 知曉的人越少越好, 縱然她清明懂大義,但眉眼依是不舍。

“傻孩子, 沈府的大門永遠為你敞開, 想家了,就回來看看。”

“好。”沈皎點頭,擦了眼角的淚,“二叔快醒來了, 皎皎就先告退。”

她留戀不舍地放手,告別親人, 她心歡喜又酸澀,難安難平。

她不想回華陽殿,於是漫無目的地走在禦花園,雨後本是清香沁脾,落珠打芭蕉頷首,寂靜好風景。

遠處傳來吵鬧聲,沈皎駐足,仔細一聽是姑娘家的聲音,估計又是小姑娘吵架,嘰嘰喳喳鬧得人頭疼。

沈皎本不想顧,糾入紛爭,只想去看看碧亭池的蓮花雕謝了沒,她已許久未去,想來上次還是和陸之慈出去散心,偶然一瞥,見芬芳。

眼看著快近,那尖叫淩亂的聲也愈來愈近,老天弄人,原來兩小姑娘是在那吵。

她見亭岸,一粉一紅糾纏打鬧在一起,比蓮花還要好看,姑娘本是花,嬌媚動人,相煎何太急呢。

沈皎嘆氣,看身形皆不過十七八歲,果真是雀兒一樣,鬧動的年紀。

哪像她般,如今也幹不出頑劣,和各世家小姐打架鬥嘴,讓阿娘頭疼的事了。

竟生感慨,道一句韶華春意果真好。

她遠遠望著,二人打得不分上下,互揪著頭發,她個局外人便不過去阻攔了。

沈皎轉身要走,忽然撲通一聲。

粉色衣裳的女子本占上風,誰料被紅色衣裳的女子趁機推下水,此刻正在水裏成落湯雞,招著手撲騰。

沈皎搖頭,如今的這些小姑娘,鬧得真是越發放肆了。

眼見紅色衣裳的女子無絲毫救人之意,沈皎詫異,她本以為兩人是打鬧,如今見,是要鬧出人命。

她立馬小跑過去,腳踩生風,越近時,沈皎看清那個紅色衣裳的女子,原是江搖華。

真是冤家路窄,如此歹毒之人,若坐上中宮,成了一國之母,當真是大啟不幸。

江搖華見北狄公主奔來,她正氣極,若不是北狄那蠻女,她父兄斷不會落得如此下場。

她怒氣沖沖,擡手要扇沈皎。

兩水夾廊橋,蓮花雕零,蓮蓬殘著幾瓣在微風中輕輕搖晃,四處無人。

江搖華兇猛地撲來,沈皎緊拽住她要扇過來的巴掌,狠狠掐住,江搖華皺眉被掐疼了要抽手。

她怒喊,“北狄蠻女,快松開本小姐。”

沈皎拔下發簪,快速在她臉上劃了一下,望鮮血滲出,她勾唇一笑。

“今日之仇,我報了。”她望著她顫抖氣憤的模樣,“我乃北狄公主,聖上親旨日後中宮之主,就算在你臉上劃上千萬刀可劃得起。”

她冰冷的發簪在她臉上細劃,“你若不想讓這張巧臉毀容,便識相點滾。”

她方才一言震懾,加之簪抵肌膚,下一刻便可再次刺破。

江搖華臉色煞白,嚇得嘴唇顫抖,蹬著她道:“你別得意,日後能不能坐上後位還不一定呢。”

“哦?”沈皎冷笑,雙眸微瞇發寒,“那便試試。”

簪子再次刺破肌膚那一刻,江搖華信了眼前這個女人真能把她的臉劃花。

她使出全力掙脫開,提著裙子跌跌撞撞逃走。

那池裏的粉衣女子依舊招著手呼救,撲騰喊救命。

沈皎方才急著救人都忘了,這是蓮花池。

她擦去手中的胭脂,不緊不慢道:“姑娘放心,池塘不深。”

女子的呼叫聲這才漸漸停歇,沈皎走進亭子,撈起袖子伸手向那個女子。

“姑娘,拽住我的手。”

蓮花雖玉潔,出淤泥而不染,卻終究生於淤泥中,她方才一攪,池水混濁,女子一身狼狽,臉上沾著淤泥。

縱然泥沙沾臉,蓮花池,撲騰濺起的浪花,二人對視那一刻,沈皎心一顫,手漸漸捏緊。

“是你!”那女子道。

沈皎將她拽上來,女子撐在地上,使勁咳嗽,沈皎遞了條帕子給她。

她擦去臉上淤泥,轉頭看向沈皎,一雙杏眼濕漉漉,唇如櫻,巴掌大的小臉慘白。陽光下,細小的瑩白絨毛粘水,可謂膚如凝脂,出水芙蓉。

二人雖極其相似,但她比沈皎要更小巧,五官更精致立體,似小貓,惹人憐愛。

沈皎問,“你怎麽在這?你那一同私奔的中原情郎呢?”

樓姣撫著胸脯轉頭,沈皎的話似是戳到了她的痛處,她眉一蹙,憤然道:“放肆,這也是你與本公主講話的態度嗎?”

沈皎瞥了眼身上嬌艷的華服,和樓姣狼狽不堪襤褸的衣衫,她嗤笑,“小公主你看清點,如今在外人看來,我才是北狄公主,當然您要是想換回來,鄙人求之不得。”

趁如今大殿那些朝臣和朝廷女眷只見了她一面,還沒映像深刻,兩人又如此相似,偷梁換柱應也瞧不出什麽。

至於鸞鳴殿的人,鄒尚宮那,若解釋清楚,也不會多加苛責。

她也好早些拜托這北狄公主的身份,皇宮雖榮華一生,但她更愛千裏之外的慶義莊,和她年久失修的醫齋。

她期待地望著樓姣。

“換?”樓姣立馬搖頭,“才不,我不換。”

沈皎皺眉,“為什麽?看你方才那副心痛氣憤的樣子,你那情郎應已拋棄了你,你這兩個月發生了什麽,為何會出現宮中,變成如今這副樣……”

她話還未說完,便被樓姣瞪了眼,縱然此刻狼狽,她卻依舊不失從前身為公主的嬌縱,“你算什麽東西,賤民,本公主憑什麽告訴你。”

沈皎一頓,被氣笑,她手中依舊握著方才劃江搖華的簪子,她動了動手腕,目光移至小公主白嫩的脖子。

她忽而掐住樓姣滾燙的脖子,在她詫異轉爾驚悚的目光中,簪子抵住她的肌膚。

“憑什麽,憑應你心心念念的愛情,一意孤行,用一顆軟骨散,北狄王後愛女心切,害我平白無故背上所謂的大義,有家不能回,有親不能認,終其一生束縛在深宮裏,永無自由。”她目光森寒,冷意一字一句擲地有聲。

樓姣被壓得動彈不得,她瞥了眼簪子怒道:“你……你敢殺了本公主!”

沈皎輕挑細眉,輕蔑道:“既然小公主不願換回身份,那如今,我為尊,你不過是個不知從哪裏冒出來的野丫頭,殺你,如碾死一只螻蟻。”

語罷,簪子紮進一分在她肉裏,絲絲出血,仿佛下課便要紮破這吹彈可破的肌膚,鮮血噴湧而出。

小公主被嚇怕,顫抖著唇,閉眼道:“好!我說,我都說。”

沈皎這才放開手,聽她細細講來。

樓姣抽泣道:“那個狗東西,將本公主帶出北狄來到中原後,沒過一個月,便見錢眼開,看本公主生得貌美,賣給了人販子。”

那中原情郎,攀上北狄公主後,以為能飛上枝頭,攀圖富貴。誰想一朝和親旨意,小公主不愛錢不愛權,要與他私奔。

男人曾以為出了北狄皇宮,生米煮成熟飯,待避了和親風頭,待沈皎移花接木換去,就可回宮,做他的富貴夢。

誰知北狄根本沒有來接樓姣的心思,樓姣深知皇室不會接受一個無權貧窮的中原男人,鐵了心要為愛放棄榮華。

小公主嬌縱,奢華,男人供不起,更厭了她的脾氣。他本就是嫌貧愛富的,便將樓姣賣了,已五兩銀子,賣了一個公主。

“一路周轉,本公主被賣到了首輔府做奴婢,貼身服侍陸大人。此次跟著陸大人進宮,他讓我等在宮門口,我一時好奇迷了路,碰到那個瘋女人,二話不說便要扇我,口中喊著北狄蠻女,如今想來定是怪你,定是你那招惹了她,她將我認成了你。”

她喋喋不休說著,沈皎眉心微動,撚出一句,“陸之慈?”

她昂頭,“放肆,我們大人的名諱豈是你能叫的。”

沈皎見她奴仆忠勇的樣子,越發好笑。

“小公主奴仆做慣了,還真入戲了。”她嗤笑一聲,樓姣總是一口一個賤命,此刻卻甘願做她口中的賤民。沈皎詫異問:“既然你的情郎拋棄了你,你為何不換回身份,放著尊榮不要,做一奴婢。”

樓姣搖頭,苦澀道:“不行,我若換回身份,便要嫁給中原狗皇帝,便不能留在陸大人身旁了。”

沈皎一楞,見樓姣臉紅嬌羞的樣子,她緩過神,會其意。

沈皎會心一笑,“怎麽,小公主是喜歡上陸之慈了?”

樓姣臉更紅,怒道:“說了,不準直呼大人名諱。”

沈皎點頭,“行行行,我不直呼你家大人名諱。”沈皎嘆氣,拿她沒辦法,“不過我還是勸你別喜歡他,陸之……陸大人他可是刑部稱活閻王,止小兒夜啼,最是心狠手辣,冷血殘酷。”

“誰說的,陸大人他溫文爾雅,面慈心更善,待人溫和。我打碎他不少東西,他都未罰我。”除了第一次見面,他差點殺了她,便從未傷過她,從來都是一副溫潤的樣子。

不過那時是以為她是壞人,樓姣嬌嗔道:“陸大人那般好,我不準你說他。”

那般好,沈皎眉一蹙,坊間傳,陸之慈不近女色,身邊也皆是男侍。

如今倒是破例,有了第一個貼身奴婢,沈皎心裏不是滋味。

但陸之慈那人琢磨不透,她唯一清楚知道的是,陸之慈愛她,心便再也走不進任何人了。

事出必有因,樓姣這人天真,便是個不谙世事傻的。

沈皎直接斬釘截鐵道:“他不會喜歡你的,你還是死了那條心,乖乖跟我換回身份,繼續坐享榮華。”

樓姣不悅,鼓著腮幫子氣憤道:“你憑什麽這麽說。“我知道了,你也喜歡陸大人,是不是。”

沈皎見樓姣氣鼓的樣子,起了玩心想逗她,氣她。

於是咧嘴一笑。

“嗯,是呀。”沈皎點頭,“我喜歡陸大人,一見傾心,仰慕許久,此生非他不嫁。”

她說完,樓姣醋壇子打翻,憤憤蹬著她,卻忽而眼睛一亮,擡頭高興笑著擡手。

“陸大人,您怎麽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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