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關燈


“你說什麽?赫連德成殺了姓付的?”蕭凜楞了一下,隨即不可置信地看向掌櫃。

“不僅是他,在譽王府後院裏一同被發現的死屍裏還有十餘名禁衛。”掌櫃一邊將新熬好的藥端給蕭凜,一邊嘖嘖嘆道:“東家是沒瞧見那譽王府後院的慘狀,死屍倒的到處都是,整個後院都快被那些死人的血給浸透了,血腥味臭的離譽王府兩條街的八寶巷都給熏的不行……不過要說慘,還得是付大人慘些。被生生挖了雙目的眼珠不說,心口還被戳的細碎,瞧著他死前猙獰的遺容,約莫是活著生生受完了此等折磨之後才斷了氣的。嘖,太慘了太慘了……”

蕭凜接過了藥湯,低頭喝了一口。

他前腳剛將付庭臣的人引去譽王府,設計赫連德成對付付庭臣,這後腳赫連德成就簡單粗暴直接將付庭臣給殺了?

不僅殺了付庭臣,竟還將一起前去的禁衛也給殺了,並明目張膽將屠場選在了自家後院裏?!

就算赫連德成再沒腦子,也做不出這麽蠢的事。

“眼下,府衙、大理寺和宮裏的人都趕去了譽王府,聽說這回,陛下發了大怒,將譽王圈禁在府內,絲毫沒給他分辨的機會。”掌櫃道。

“你說府衙?”蕭凜手指慢慢磨搓藥碗瓷邊,“有人報了官?”

“是呀,東家肯定想不到,報官的人竟是那平時深居簡出,文靜柔弱的譽王妃……哎,東家你快喝呀,藥涼了就不起效果了。”掌櫃的催促道。

蕭凜喝了一口。

掌櫃嘖了一聲又續道:“要說這譽王妃真是狠人不露相,大義滅親滅譽王滅毫不手軟。不但讓自己的老爹親自去了大理寺與府衙報了案,讓大理寺與府衙無法推脫,更絕的是擔心皇帝陛下偏袒徇私,她直接命人開了後院的院門,將此案整個兒捅了出去。如今,全京城都知道大理寺卿和一眾禁衛死在譽王家的後院了,算是徹底堵死了譽王的後路。”

聽到‘渤海郡王’,蕭凜忽然想起一樁舊事來:之前他幫赫連容去請柳謄出山,臨出發之時曾聽到赫連容要在醉花坊約見渤海郡王……

所以,這一切是赫連容的手筆?

可他這麽做的目的又是什麽呢?

腦海中突然冒出赫連容擊殺李丘的場景,蕭凜心中一動隨即自嘲地掀了掀唇角。

想什麽呢?無權無勢的李丘與有皇帝做靠山的付庭臣不同,殺他需要冒極大的風險,生性謹小慎微的赫連容怎可能因付庭臣傷了他就去殺人?

沖冠一怒為紅顏,可赫連容不是霸王,他蕭凜也不是紅顏。

低斂眉眼,蕭凜一言不發將碗裏的湯藥一飲而盡,一旁的掌櫃見狀忙伸手接過了空碗,笑呵呵地道:

“東家好好歇息,有事叫搖鈴即可。”

說罷,他端著食案轉身朝房門口走去。

“赫連容去了哪兒?讓他過來見我。”

聞言,掌櫃回身一臉驚恐,“噓噓,東家那是太子殿下的名諱,咱們可不能隨意亂喚,要是被人聽了去,可是要惹麻煩的。”

還在他面前裝傻。蕭凜心裏冷笑一聲。好,既然赫連容要和他玩這招,那他就‘好好’陪他玩玩。

“你聽岔了,”蕭凜沒什麽笑意的挑了挑唇,道:“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怎麽可能認識我,我方才說的狗剩,哦,就是那位貴人的大名。我是問他去了哪兒?”

掌櫃的:“……”

掌櫃艱難扯了扯唇:“貴人沒有去哪兒,就在對面天字號房歇息。東家要見貴人,那我去和貴人說說。”頓了頓他擡頭看了看外面剛升起的日頭,道:“不過,這個點貴人約莫還在熟睡,昨兒東家傷的重,貴人憂心難眠,守了東家大半晚才回去歇息的呢。”

木著臉瞧著掌櫃的神色,蕭凜忽然一笑道:“既是如此,那合該我親自去瞧他了。”說著他掀開錦被下了床。

“哎,東、東家……”掌櫃的神色一變,伸手想阻攔蕭凜,卻被一把推開。

蕭凜步履如飛,眨眼掠過回廊來到天字號房門前。踢開緊閉的房門,房中果然沒有瞧見赫連容的身影。

蕭凜臉色陰沈,正欲轉身,忽聽裏側屏風處傳來細微聲響,他猛地掠步上前,一把扯住裏面影影綽綽的白影,拖了出來。

“……呃……”

短促的驚呼聲異常的熟悉,蕭凜楞了一下,一低頭正對上赫連容含怒的眼神。

“一大早的,你又發什麽瘋?!”

蕭凜張了張嘴,掌櫃小跑跟了進來。蕭凜低頭看了眼僅著裏衣的赫連容,腳下一轉,將人裹進了懷中,半側著身子擋住身後掌櫃的視線。

“出去!”

腳尖還沒落地的掌櫃,聞言只得退了出去。

房間裏又只剩下了他們二人。

蕭凜低頭看了眼難得乖順靠在他懷中沒有著急脫身的赫連容,有些訝異。心想著赫連容這是又在算計他什麽,可手上卻舍不得放手。他不自覺收緊了攬在赫連容細腰上的手,將人貼的更緊了些。

赫連容生怕碰到了他的傷處,曲著手臂小心撐開了些與他的距離。

蕭凜不滿,大掌用力一摁,兩人的胸膛重新緊緊貼在了一起。

赫連容著惱地擡眼看向他。

蕭凜神色囂張地挑了下唇,低頭湊了過去,鼻尖挨著赫連容的,他道:“赫連容,你身上有股很重的血腥味。”

令蕭凜失望的是,眼前那雙漂亮的黑眸如古井深潭般紋絲未動。

赫連容不閃不避與他對視。“眼下身受重傷的是你,這血腥味是我身上的還是你身上的,你弄弄清楚。”

蕭凜一瞬不瞬瞧了他一會兒,笑了下,“唔,是我身上的……可我也想讓這血腥味‘從裏到外’浸染你……”流轉的眼波從細白長頸上的喉結一路而上,最後落在那雙淡無血色的薄唇上,蕭凜凝著那雙唇,只停頓了下便親了下去。

靈舌很順利的撬開唇齒,長驅直入,纏住對方的舌尖與之糾纏。

赫連容閉著眼,任蕭凜為所欲為。然,當伏在他身、上劇烈喘息的人的手探入衣內,摸上胸前之時,赫連容驟然睜眼。

一把扣住作亂的手扯出,赫連容斂了斂自己有些淩亂的氣息,道:“我不太喜歡血腥之氣,你還是自己留著吧。還有,身上有傷就別縱情聲色了,小心將自己的小命折進去。不值當。”

“怎麽不值當?”蕭凜眼神如鉤,像隔空在一件一件剝落赫連容身上的衣裳般瞧著他,“太子殿下沒有聽過‘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這句話嗎?折在你這株‘牡丹花’下,我樂意之至。”

“你來找我若只是為了說這些有的沒的,那便請你出去,我還要更衣進宮。”赫連容淡淡瞥了他一眼,甩開他的手轉身朝屏風走去。

撚了撚尚留有赫連容餘溫的指尖,蕭凜不無遺憾地嘆了一息,整個人沒骨頭似地斜倚在一旁落地花罩上。

“進宮做什麽?先不說付庭臣有無將我的身份告知狗皇帝,就眼下這件事來說,你的嫌疑最大的。此時你不想著避嫌竟還敢不要命的湊上前去,當真是不怕狗皇帝發作你麽?”

赫連容穿好朝服,從屏風後轉了出來。“無妨。”

蕭凜聞言皺了皺眉。赫連容又道:“宮中眼雜,你暫時不必回宮了,便留在此處養傷吧。”

蕭凜道:“那要是東宮裏的人問起我這位‘寵姬’去了哪兒,太子殿下該如何回答呢?引起旁人的懷疑就不好了罷,還是我跟你回去……”

“不必。”赫連容斷然打斷他的話,看向蕭凜不容拒絕的道:“我自有應對,你就留在此處養傷。”

蕭凜瞇了瞇眼。

赫連容不再看他,擡步朝門外走去。

“那個李公公你小心些。”蕭凜扭頭望著赫連容的背影提醒道,說完又故作諷刺的哼聲續道:“你那東宮就跟各家的後院似的,什麽人都能進去瞎溜達,住在那裏每日都過得提心吊膽的,真當我願意跟你回去啊。”

赫連容頓住腳沒有說話,過了好一會兒才道了聲‘多謝’。

赫連容離開後,醉花坊悄悄戒了嚴,養在坊中的隱衛幾乎都被派了出來。蕭凜的身邊明裏暗裏都多了不少尾巴。

那架勢倒是不像看護,反而更像是看管。

看來,赫連容留他在此真正的目的不是為了讓他養傷,而是想圈禁住他,防止他逃了。

——難怪方才他不躲,原來是打定了主意要對付他了。

蕭凜冷笑了聲。不過此舉倒是方便他甄別哪些是赫連容安插在他身邊內鬼,哪些是他自己的人。

夜幕降臨,醉花坊中寂靜一片。貓在蕭凜房頂上的人被悄無聲息的放倒。

蕭凜睜開眼,不多時一條黑影出現在房中。

“主子,都處理好了。”黑影跪稟道。

“嗯。”蕭凜應了聲慢慢坐起身,一邊慢條斯理整了整身上的衣裳,一邊問道:“骨三,之前讓你查的事情可有眉目了?赫連容是如何中的毒?”

“回主子暫時還沒有結論,不過目前已摸到了一些線索。”骨三回道。頓了頓,不等蕭凜詢問,接著道:“是乾明宮那邊的。”

乾明宮,是狗皇帝的居所。

蕭凜神色沈了沈,道:“繼續往下查。”

“是。”骨三應道,“還有一事,付庭臣和那些禁衛,是太子殿下親手所殺。為了嫁禍譽王,命屬下將屍身扔去了譽王府後院。”又頓了會兒,他覷著蕭凜的神色繼續說道。

“其實太子殿下很早就開始布局了。他先是假借替張統領覆仇為由,暗中籠絡了其兄長唐崇禮,與他聯手在朝堂上演了一出被逼自戕的戲碼,以唐崇禮之死將譽王與替他辯駁的大理寺卿付庭臣逼入萬人唾罵之困境。”

“而後,再利用您設計譽王與付庭臣的局,做出兩人反目的假象,成功將付庭臣與眾禁衛的死嫁禍給譽王。而在這中間凡是他親自參與的,人都死了。”

死無對證,赫連容將自己摘的很清。可為何他還要留著他這個關鍵人證在呢?

蕭凜左思右想只想到了一個可能性--赫連容要留著他坐實赫連德成窩藏要犯的罪名。

如此一來,即便有人認出他是太子寵姬‘菱兒’,也只會認為是他與赫連德成勾結欲對他赫連容不利……

難怪赫連容明知他與赫連德成聯手卻不拆穿

難怪他那麽成竹在胸敢只身進宮……

所有的所有,赫連容早就謀算好了……

蕭凜後背冷汗涔涔,他清醒的知道自己應該盡快想出個反擊之策,然而,心裏卻有一絲微弱卻倔強的聲音在反覆問他:

信嗎?

信赫連容會真的想置他於死地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