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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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章

卷軸確實是一個人的畫像,但那上面的人卻不是他蕭凜,而是前不久見過的付庭臣。

赫連容心悅之人,是付庭臣。

不是他。

一腔滾燙灼熱霎時化為冰冷的灰燼。蕭凜雙目緊緊盯著畫中的付庭臣,眸色陰沈的駭人。

過了許久,他慢慢合上卷軸,嘴角慢慢掀起一抹冷笑。

若姓付的才是赫連容的畫中人,那麽李丘一眼認出他又如何解釋?再者退一步講。以赫連容謹慎的性子,他想藏的東西怎可能那麽輕易的就讓人找到——就連對赫連容如此了解的他,找了半月都還沒找到,沒道理讓那賊人一進屋就給翻出來了。

且還毫發無傷。

這顯然是不符合常理的。

那麽此種情況合理的解釋,要麽是有人想借此挑撥他與赫連容的關系,要麽,是赫連容他自己……

薄唇抿成一條細線,蕭凜低頭看了眼手裏的畫軸,而後重新裝回匣中,放回青磚之下。

將一切恢覆原樣,蕭凜轉身出了書房,回到自己房中繼續靜靜等待赫連容。

水漏指向亥時,主殿人影攢動,宴席終於散了。蕭凜挑唇,目光在人群中搜尋赫連容的身影,然而來回掃了三趟,都沒瞧見赫連容出來。

他不會醉倒了吧?蕭凜微微皺眉心想著,起身便出了房門。

避開尚未散盡的人群,蕭凜悄然掠進主殿。大殿內一片杯盞狼藉,殿中央的主座上,赫連容揉著額頭閉目養神,瞧著有些醉意。

搖頭輕嘆了口氣,蕭凜唇角不覺勾起,擡步欲走出暗處找赫連容。忽然,赫連容身後的屏風轉過一道身影。

蕭凜見狀忙閃身退回。

“殿下,先用些茶吧。”異常低柔溫和的男子聲音在大殿中響起,蕭凜差點沒聽出那是付庭臣的聲音來。

只見付庭臣面含微笑捧著一杯溫茶彎腰端送至赫連容面前。

赫連容睜眼頓了頓,接過了茶盞。付庭臣臉上的笑容愈深,直身抖了抖臂彎裏抱著的月白色狐裘,走到赫連容身後,將狐裘輕柔地攏在他身上。

“殿中雖燒著地龍,但殿下今夜飲了不少酒,還需防著些,免得受了風寒遭罪。”

付庭臣邊說邊含著笑,語氣與動作都極為親昵。

逾越了臣下侍上的禮制。

蕭凜以為赫連容會不高興斥責他,然,自始至終赫連容卻連眉都沒有皺一下,神情自然地全盤接受了付庭臣越矩的服侍。就仿佛,私下底他們間的相處一直便是如此般。

他猜錯了。

赫連容心悅之人,真的是付庭臣……

目光一瞬不瞬盯著赫連容與付庭臣兩人,蕭凜雙手緊攥成拳,腔子裏的一顆心像是被投進了滾燙的油鍋之中,油煎火燎,疼的他幾欲瘋狂。

生怕再待下去自己會做出什麽無法挽回的事來,蕭凜踉蹌轉身,如喪家之犬惶然逃走。

逃出皇宮之後,蕭凜不知不覺來到醉花坊。

掌櫃的一見東家來了,忙笑臉迎上:“東家!”頓了頓,他探頭看向蕭凜的身後,臉上閃過一絲疑惑。他們東家臨走前說是今日要宴請一位極為重要的人,讓醉花坊閉門謝客,他們一眾人等便眼巴巴一直等到現在。卻誰知,東家竟一人來了。

瞧著自家東家失魂落魄的神情,掌櫃的猜想那位極為重要的人怕是來不了了。

唉,可惜了,那宴單上的每道菜可都是東家親自做的,為了做出那桌子菜,他可是足足學了大半月呢……

猶豫了一會兒,掌櫃小心翼翼試探道:“東家,後廚的那些菜……”

蕭凜慢慢擡眼看向他,良久,他垂下眼簾。“端上來吧。”

話落,他步履沈沈邁上樓梯,朝樓頂的雅間走去。

不多時,一道道精致的菜肴擺上雅間的桌子上。蕭凜坐在桌前,不動筷子,對侍立身後的掌櫃道:“把酒放下,都出去吧。”

掌櫃猶豫了下,無聲嘆了口氣:“是東家。”,話落帶著一眾仆役魚貫而出。

雅間只剩下蕭凜一人。他拍開酒壇泥封,給自己斟滿一杯,而後仰頭一飲而盡。

突然,不遠處一道道煙火升鳴而起,在漆黑的夜幕中炸開一朵朵璀璨的花兒,而這些花兒又在空中連接在一起,拼接出一個像人的影像來。

此人像頭戴鏤空玉冠,身著霜白色雲紋長袍,手執長劍,與多年前的東宮太子赫連容有幾分相似——說相似,是因為幾乎無人看到過孤傲淡漠的太子殿下眉眼含笑的模樣。

唯有蕭凜一人見過。

可今後,這個笑容不再獨屬於他了。

瞧著夜空中沖他笑的赫連容,蕭凜心中鈍痛,丟開酒杯他拎起酒壇仰頭灌飲。

火辣辣的酒液灼燒著他的喉嚨,又順喉而下,焚燒已經痛難自抑的心。

“騙子……”猛地將空酒壇擲下,蕭凜搖搖晃晃撐起身,口中喃喃哽咽,滿臉的水光,分不清是淚還是酒。

他拎起另外一壇酒,拍開泥封,再次仰頭灌下。腳下踉踉蹌蹌,踩在堅硬的酒壇碎片上,連被碎片劃傷了都一無所覺。

“哎呦我的東家呀,您,您這是做什麽?”掌櫃的推門而入,見此情景魂都要嚇飛了,忙跑進來攙扶蕭凜。

蕭凜一把推開他,灌了口酒,他指著外面的煙火,問道:“好,好看嗎?”

“好看好看……您,您快別踩了,再踩下去這腳都要廢了呀。”掌櫃的心急如焚。

“是我特意給他準備生辰賀禮。”蕭凜勾起一抹哭似地笑,“可他沒有來……他不喜歡,不喜歡我給他準備的煙火,不喜歡我為他做的菜,不喜歡……”

不喜歡他蕭凜。

蕭凜將最後一句話咽下去,閉了閉眸,覆又擡起酒壇灌起來。

“東家東家,小的知道您心裏難受,但酒大傷身啊。”掌櫃的忙搶下酒壇,寬慰道:“哎不就是個女子嘛,她不喜歡您咱也不喜歡她!像東家這般豐神俊朗的美男子,整個帝都的女子都搶著要咧!”

聞言,蕭凜自嘲的笑了笑,一把推開掌櫃,命令道:“出去,不要再進來打擾我。”

說完,再次舉起酒壇喝了起來,大有一副不醉死自己不罷休的陣仗。

掌櫃被他推的一個踉蹌,無措地看了一會兒,最終被蕭凜投來的冰冷眼神嚇退出了房間。

翌日,蕭凜在一片狼藉裏醒來,他揉了揉因宿醉而鈍痛不已的額角,起身拿來藥箱隨意處理了下腳下的傷,而後打開了房門。

甫一開門,擡眼便撞上一雙鳳眸。

蕭凜楞了一下,隨即淡下神色,對站在一旁的掌櫃的問道:“太子殿下來了怎麽也不通傳一聲,怠慢了貴人落下罪來我要拿你是問。”

掌櫃的嘴巴張了張,想說什麽但小心覷了眼赫連容的神色沒敢吱聲。

“孤有事與坊主商談,不知坊主可有空暇?”赫連容道。

蕭凜望著赫連容淡然無波的神色,不明意味勾了勾唇,“太子殿下親自來了,草民自然是有空的。”

說著,他大跨一步出了房門,頓在距離赫連容毫厘之地。

赫連容皺眉,身體下意識的後退了半步。

見狀,蕭凜哂笑,反手帶上房門,將一室的狼藉盡數掩蓋,伸手做出請的姿勢。“殿下,請。”

赫連容腳下微頓了頓,擡步走在前面。蕭凜停在半空的手慢慢收緊,他抿了抿唇,對掌櫃道:“去煮兩碗醒酒湯,再備碗參茶,參茶就用庫房裏的那顆老參。”

掌櫃有些心疼:“可那顆是您花重金購得,用來熬參茶有點可惜了。咱們庫房裏還有其他品相好的參,要不……”

“再貴也是買來用的。”更何況,是給赫連容用。

掌櫃的聞言只得應聲準備去了。

蕭凜落後赫連容半步,引赫連容去了他在醉花坊的屋子。

落了座,兩人誰都沒有說話。蕭凜看著對面赫連容的臉色,忍了忍,終是沒忍住率先開了口:“是不是身子有哪裏不舒服?”

赫連容楞了一下,隨即回道:“無妨,不過是昨日多飲了幾杯罷了。”頓了頓,他抿了下唇,聲音平淡續道:“倒是你,面容似鬼,瞧著有些駭人。”

聞言,蕭凜揉搓了把因宿醉而顯得分外憔悴的臉,頓了下,他擡眼沖他一笑,“你這是在關心我嗎?”

赫連容驀地抿緊了唇。“你我眼下合作,若你出事與我也是不利的。”

蕭凜揚唇笑了下。他之前也是一直這麽提醒和赫連容的。風水輪流轉,眼下換赫連容拿來這話搪塞他。

房間裏重新陷入沈默,恰在此時房門被扣響,是掌櫃的送來煮好的醒酒湯和參茶。

蕭凜將醒酒湯推至赫連容面前,道:“看你的樣子應是沒喝醒酒湯就過來,正好,你我二人一人一碗。”

赫連容看著冒著微微熱氣的醒酒湯,頓了頓,擡手一飲而盡。

蕭凜瞧著他,等他喝完了醒酒湯又將參茶推了過去:“酒大傷身,再喝碗參茶補補,如此昨日虧損的元氣大概就能補回個□□了。”頓了頓,他瞧著赫連容微微皺起的眉,補充道:“放心,方才我偷偷囑咐了掌櫃在湯裏放了甘果,不會苦的。”

“蕭凜,我不是孩童。”赫連容眉頭皺得愈緊,抿唇頓了下,他道:“我過來是有事要與你說。”

“你不喝我不聽。”蕭凜挑唇道。

赫連容看了看他,神情無奈的接過了參茶。

看著赫連容喝了參茶,蕭凜仰頭將自己碗中的醒酒湯一飲而盡。

“說吧,你親自來尋我所為何事?”蕭凜問道。

赫連容默了片刻,道:“今晚子時三刻,有一隊人馬將要從西門出城,領頭的身上有封密函,你務必要拿到。”

“好。”蕭凜幹脆利落答應下來。

聽到他應下,赫連容擡眸深深地看向他,薄唇微啟,但最終什麽也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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