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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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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

陰冷的山風呼嘯嗚咽,似萬千孤魂野鬼在哭叫。幾名幸存的禁衛站在崖邊望了眼黑黢黢的崖底,一臉驚魂未定看向張統領,“從這麽高的地兒摔下去,人肯定摔得死死的了。咱,咱們還下去查看嗎?”

聞言,張統領轉頭看向自己受傷的胳膊。

沒料到,京中有名草包紈絝蕭凜竟是會武功的。雖然功夫不怎麽樣,但發起瘋來著實厲害,竟能將他也砍傷了。

出來時帶出了三十名禁衛,但眼下折損的只剩下了這幾人,如不帶回蕭凜的屍首回去,怕是自己頭頂上的官帽就要摘下來了。可是,崖下情況不明,若是貿然摸黑下去,萬一遇到了什麽危險,恐怕對眼下都已負了傷的他們來說,將極為不利。

就在張統領猶豫之時,赫連容循著血跡找了過來。

一見面他便問張統領,“如何?人死了嗎?”

“大約是死了。”張統領道。話剛出口,便看見赫連容皺起眉。便忙解釋道:“蕭凜受了重傷,眼下已經墜崖了。”

“去崖下找了嗎?”赫連容又問道。

張統領猶豫,“還沒。”

“死要見屍,孤必須確定蕭凜已死方可安心。”頓了下,赫連容神色淡淡轉向張統領,“陛下那邊,張統領也才好交差不是?”

張統領聽了,也不好再說什麽只得咬了咬牙,帶領剩餘禁衛和太子一道往山崖下搜尋過去。

幸好,赫連容來時帶了江南書院的地形圖。按照地形圖所示,他們找到了一條通往崖下的捷徑。大約整整走了一個多時辰,終於到了蕭凜落下的地方。

崖下竹林與灌木茂密,加之植被遮蓋周圍更加黑暗,幾乎到了伸手不見五指的境地,眾人只能舉著火折子艱難搜索。然而,所視範圍有限,還要提防時不時竄出來的毒蛇,找了許久都未曾有結果。就在張統領和禁衛想要離開之時,赫連容憑借敏銳的嗅覺,終於找到了蕭凜的屍體。

山崖高千尺,從那麽高的地方摔下來可想而知,人會成什麽樣,若非是他身上還殘留些摔下來之時穿的夜行衣衣片,幾乎都認不出來眼前這團血糊糊的東西是蕭凜。

蕭凜身體被摔的四分五裂,骨頭與血肉碎在一處,說是一灘肉泥也不為過。頭顱在一旁的草叢裏找到,也是面目全非,白色腦漿混合鮮血,令人望之作嘔。

死的這般淒慘的屍首,連張統領這種殺伐極重的人看了都忍不住膽寒,而赫連容卻還能蹲在那對碎肉前仔細辨別。張統領等人不禁對太子殿下心生敬佩。

來來回回檢查了數次,確定了蕭凜已死,赫連容才滿意的站起身來。

眾人離開崖底重新回到書院中。

回到落腳的院落,看到張統領帶人離開,赫連容轉身避開門前的禁衛再次出了院落。沿著方才的小道重新下到崖底。

從方才發現屍首的地方又往前走了十來步,赫連容伸手撥開半人高的草叢,赫然露出蕭凜的身形來。

赫連容剛要彎腰攙扶起蕭凜,本在昏迷中的蕭凜突然跳起身,雙手死死卡住赫連容的脖子。

“赫,赫連……赫連容!”蕭凜用盡全身氣力死死扼住他的咽喉,雙眼血紅,似要沁出血來一般死死盯著赫連容,滿是鮮血的臉上恨意張狂而扭曲,活像從地獄裏爬出的惡鬼。“上天到底是開眼,讓我在臨死之前抓到了你。去死吧!”

然而,他早已力竭,盡管已用盡了全力可仍無法讓手指如願收攏,扼斷那長細的脖頸。

蕭凜頹然倒地。

“混,混蛋!畜生,生,豬狗不如的雜碎!老子,老子這輩子弄,弄不死你,做了厲鬼也,也要日日讓你,讓你不得安生!”

赫連容淡淡掃了一眼瘋癲怒罵他的蕭凜,擡起頭望了望已經開始破曉的天色。

若是再耽擱下去,怕是他與蕭凜兩人都出不去了。

思及此處,赫連容左手作刀毫不猶豫地對蕭凜的後頸劈砍下去。

咒罵倏地消失,蕭凜重新昏了過去。

赫連容攙扶起蕭凜,步履艱難的往地面上走。

蕭凜再次睜眼醒來,發現自己回到了東宮赫連容的寢殿裏。

夜色深沈,殿內燭火瑩瑩。坐在書案前看公文的赫連容察覺到他醒來,起身端起書案上的藥碗走了過來。

蕭凜坐起身,他全身的傷口已經被人精心包紮過。低頭看了看纏在身上的繃帶,又眸色深沈而冰冷地看向面前的赫連容。

“先是設計殺我而後又救我,赫連容,你究竟想做什麽?”

被打昏之前他遇到了赫連容,所以,應該是他把自己從江南書院後山的崖下帶了上來。

可也是這人給他設套,讓他被姓張的禁衛統領逼的跳崖。還有,與張統領對戰時,他內力驟然全無,怕是也跟他脫不了關系。

赫連容瞧著他,不避也不讓,坦然道:“要想‘菱兒’不被懷疑,僅憑你的偽裝是不夠的,還得抹除可能被外人聯系起來的猜想。所以,幾乎與‘菱兒’交替消失、出現的蕭凜就得‘死’。並且,還必須得死在張統領手裏才成。只有他確定了你‘死了’,陛下才不會再盯著你不放。從而,你才有以後在他眼皮子底下行事的機會。”

“可日後你行事之時,難免會再次遭遇到張統領。為防止他從與你交手中,通過武功識破你的身份,我只能在你的水中下藥,讓你內力暫時消失。”

聞言,蕭凜聲音冷厲,“哼,說的好聽!萬一我真的因此而死在張統領的手中呢?”

赫連容頓了頓,淡淡道:“你的格殺術是我親手所教,在不使用內力的情況下保命綽綽有餘。且,在臨行前我給你看的那張袁正畫像之下,特意畫了從江南書院至後山最易逃的山道。危急之時,人會下意識的選擇自己腦海中最深刻的印象,那張畫像足夠深刻,你一定會從我畫的那條山道跑到後山崖邊。到了那裏,以你的性子肯定是會跳下去的。如此,你就能活下來了。”

確實,那時他被逼得無路可退,腦子裏就突然浮現出那條小路來。

雖然,赫連容的設計並非是要他的命。可蕭凜最是厭惡被人、特別是被赫連容算計

這會讓他聯想起那些不堪的過往

一抹寒光自眸底飛快掠過,凝著赫連容,蕭凜殺心頓起。

“不過,這只是其中一個原因。另外一個原因是,我需要你救出被兵部秘密看押的鎮北軍大將軍,寧無酒。”赫連容道。

聽到‘寧無酒’三個字,蕭凜驟然一楞,隨即神色激動,“你,你知道寧大哥他,他被關押在哪兒?”

赫連容看了看他,舉起藥碗淡聲道:“你喝了這碗藥,我就告訴你。”

話音未落,蕭凜立時搶過藥碗,仰頭灌下。

“你就不擔心,我會再次給你下藥?”赫連容問道。

聞言,蕭凜擡袖擦了擦嘴邊的藥汁,淡聲:“就算有毒也無妨,只要你肯告訴我寧大哥所在何處。”

“你對他,倒是一如既往的好。”赫連容唇角嘲諷似的揚了揚。頓了下,他從袖中掏出自袁正身上搜來的鑰匙。

“袁正在醉花坊地下有一處密室,寧無酒就關在那裏。這是密室門上千機鎖的鑰匙。”

蕭凜接過鑰匙,抿唇:“你為何要救寧大哥?從前你不是一向都不給他好臉色的嗎?”

赫連容道:“此一時彼一時。眼下鎮北軍群龍無首,只有寧無酒回去軍中才不會亂。同時,有這個恩情在,日後我要用鎮北軍時,他寧無酒便無法推脫。”

他的話合情合理,是赫連容一貫的做派。

“不論如何,我替寧大哥謝你了。”蕭凜道。頓了頓,他忍了忍終是沒忍住,沈聲道:“但只此一次。希望以後再遇這種事時你能直接告訴我,而不是背地裏算計。”

聞言,赫連容輕咬下唇,道:“我知道了。”頓了下,他補充續道:“據袁正交代,寧無酒本月月末才會被處決。今日恰逢月中,你還有半個月的時間。這半個月你好好養傷,等養好了再去救也不遲。”

蕭凜不語。過了片刻,他問道:“袁正呢?”此次他本是去殺袁正的,誰知被赫連容設計,功虧一簣。

“死了,我殺的。”話落,赫連容又咬了下唇,拿起空藥碗倏地轉身。

聽到他說袁正死了,蕭凜立時便想明白。替他在張統領面前遮掩過去的死屍‘蕭凜’,是袁正。

不過,最令蕭凜感到奇異的是,他竟然從赫連容的話裏品出了邀功的意思來。

轉眼瞧了瞧重新坐在書案前看公文的赫連容,蕭凜哼了哼,心底殺意徹底消散了去,一絲絲微妙感覺取而代之冒了出來。

頓了下,他又忽然想起什麽似的問道:“眼下袁正被你殺了,你說兵部的人見到袁正失蹤,會不會將寧大哥轉移到別的地方去?不行,我得趁他們還沒把人弄走,趕緊救他,嘶……”

起身動作太大牽動了傷口,蕭凜禁不住疼地倒抽了口冷氣。

赫連容坐在書案後擡眼瞟他,“不用著急,眼下兵部還沒空去管寧無酒。”

“你做了什麽?”蕭凜聞言看向他,問道。

“不是我,是赫連德成,他要去南防營歷練,現在整個兵部的官員都跟他過去了。”赫連容淡淡道。

赫連德成,赫連容的堂兄,是眼下皇帝赫連相允最疼愛的子侄。被破例封為譽王,總管六部等部大權,手裏握著的實權比東宮太子赫連容還要大。

因此,坊間一度傳言,赫連德成將取代太子成為新皇。

但蕭凜一直覺得,以赫連德成那蠢貨的德行,對赫連容這只冰山狐貍根本構不成威脅。

蕭凜聽了,哦了一聲,扭頭心安理得的躺回了床上養病。

殿門輕叩幾聲,李公公的聲音在外面響起。蕭凜擡手拂下紗帳,遮住床榻上的情形。

透過紗帳,他看到李公公又端著一個精致地琉璃盞走了進來。這是自他進了東宮之後,看到的第二回。每一回,李公公都是一臉哀痛模樣,好似那琉璃盞裏盛的不是補藥而是毒藥一般。

想到此處,蕭凜內心微動了下,但隨即又被他摁下。

——要真是毒藥的話赫連容還會一臉淡然的喝下去?

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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