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 1 章
風雨欲來，烏壓壓的黑雲籠罩在整個京城上空，白晝如夜。
護國公府，蕭凜打著哈欠打開房門，與正轉身準備稍晚再叫他起床的小廝小六照了了個對面。
小六神情震驚，看了看男子下意識地便扭頭看天邊，心想，今兒的日頭是打哪邊出來的來著？
瞧他模樣便能猜出他在想什麽，蕭凜打完哈欠順手賞了他一記爆栗子，“看什麽看？你家世子我就不能勤勉一回？”
捂著被敲痛的頭，小六齜牙咧嘴：“能，當然能！”頓了頓，他定睛瞧見蕭凜，“呀，世子您昨夜裏沒睡好嗎？怎麽眼底烏青烏青的，跟被人打了似的。”
他家世子長得好，皮膚比那女子還白，倆烏青的眼袋掛在那兒就顯得十分明顯。
擡手摸了摸眼底，蕭凜的臉色肉眼可見的變臭，“還不都是因為赫連容那混賬東西。”
“哎呦我的爺！”小六臉色大變，上前便想捂住他家世子那張招人恨的嘴，“他可是當朝太子殿下！您這麽罵他，萬一被有心人聽去了是要掉腦袋的呀！”
“怕什麽？我又不是今日頭一次罵他。”煩躁地一把推開小六，蕭凜轉身回了屋。
小六一想，也是。整個京城誰不知道他家世子與太子殿下不對付，別說是罵了，早幾年太子殿下身子骨還好時，架都不知道打了多少回——說是打架但其實是他家世子單方面挨揍。
誰讓人家太子殿下武功好，而他家世子是個手不提肩不能扛的弱雞呢。
不過想想真覺得唏噓，以武封侯拜相的護國公，膝下獨子竟然是半點學武的天分都沒有，連打個架都打不過人家。
跟進了屋，小六伺候蕭凜穿衣，問道：“莫不是昨日太子殿下在花樓門口堵您，說了什麽話惹您不快？他罵您了？”
難怪，昨日回府的路上他家世子就臭著一張臉。
“咱們沈穩端莊的太子殿下何時當眾罵過人？”蕭凜冷聲哼道，“他邀我同游穹廬山。”
“這敢情好呀！”小六一聽就高興起來，“掐了那麽多年了，您與太子殿下早該和好了。我聽夫人講，您以前與太子殿下可是好的恨不能穿同一條褲子呢。”頓了頓，他恍然笑道，“原來您今兒起這麽早是要赴太子殿下的約呀？那我可得幫您好好捯飭捯飭，保管您……”
“誰要赴他約了？本世子我可沒應他。再說了，就你家世子我這俊美的長相還需要捯飭嗎？”蕭凜挑眉打斷小六道。頓了頓，他瞥見小六手上拿著的一套靛青色的衣裳，道：“換那件月白色的來，就是上面繡著翠竹的那套。”
聞言，小六忍不住噗嗤一笑。這滿京城的人都知道太子喜著素色……嘖嘖，他家世子就是嘴硬。
蕭凜尷尬的扭開脖子，權當什麽都沒發生。
捯飭了半個多時辰，總算將自己捯飭的滿意了。蕭凜起身剛要出門，小六去而覆返，神色慌張，“世，世子！太子，太子殿下他……”
“行了，你告訴他別急，本世子馬上就出來，累他在門口再稍等一會兒。”蕭凜哼笑。
“不，不是！”小六急了，“太子殿下他帶了好多禁衛沖進咱們府，瞧著，瞧著有點來者不善，”
蕭凜神色一變。“走！”
快步出了自己的院子，剛到前廳，便見數百名禁衛湧了進來，而為首的正是當朝太子赫連容。
赫連容眸色淡淡地掃了一眼瞪著自己的蕭凜，朝身旁的禁衛統領使了個眼色，國公府三百多口人便被驅趕著聚集在前廳門口。
將受了驚嚇的國公夫人擋在自己的身後，蕭凜挺直了背脊直直看向赫連容。冷聲道：“太子殿下這是做什麽？”
赫連容沒說話，而是朝另一側的宣旨太監點了下頭。宣旨太監手捧明黃諭旨踏前一步，清了清嗓子，打開了聖旨。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護國公蕭百川恃功狂悖，驕縱無禮，屢屢以下犯上觸怒龍顏，是為大不敬之罪。今又勾連朝臣霍亂朝綱，企圖亂我大涼江山之社稷，乃大逆不道。朕念及以往之功，免誅爾九族。現褫奪國公封號，賜滿門抄斬！欽此！”
聽到‘滿門抄斬’四字，頓時嚇癱了眾人，一府的男女老少抱頭痛哭。蕭凜手疾眼快抱扶住他娘親，勉強鎮定的看向赫連容，沈聲問道：“我爹呢？”
“你一個死到臨頭的罪人怎麽和太子殿下說話呢？！”宣旨公公扯著尖細的嗓子呵斥道。
“無妨劉公公，好歹是舊相識一場，孤允許他放肆一次。”赫連容擡了擡手制止了他，頓了頓，對蕭凜道：“蕭百川先已投入天牢，等待三日之後，與你們全府的人一同菜市口問斬，屆時，你們父子可見上最後一面。”
說這些話時他聲音淡淡，甚至唇角還含著一絲笑意，絲毫沒有任何愧疚之色。
雙手攥的死緊，蕭凜死死盯著赫連容咬牙切齒怒道：“赫連容，當年我爹真是瞎了眼才將你帶回到國公府……我也是瞎了眼才會認識你！”
幼時相識，少年知己。就算後來兩人決裂，他其實也未曾真正恨過他，甚至半炷香之前，他還期許兩人即將重歸於好……
蕭凜恨不得回到過去，打死那個自己。
望著蕭凜含恨的目光，赫連容神情愈加寡淡，他冷冷地掃了蕭凜一眼，轉過身去，“將國公府一幹人等拿下。”
話音落地，數百禁衛立刻圍了上去。小孩的啼哭女人們的尖叫，響徹整個國公府。蕭凜被兩個禁衛強行摁倒在地，月白錦袍被地上的塵土臟汙。他發絲淩亂爭著昂起頭，通紅的眼珠目眥欲裂盯著背對自己的赫連容。
而赫連容，自始至終都沒有再回過身來。
赫赫威名的護國公府頃刻間崩塌，闔府三百餘口都被繩索套著押往設在城東的天牢大獄。
從護國公府到城東大獄路程不長，本來不會出什麽岔子，但不知怎的，半道上蕭凜身上的繩索被他掙開了，還搶了刀挾持了跟著一起來的劉公公，逃走了。
赫連容與禁衛統領一起尋跡追到了一條大河邊，在河邊只發現了劉公公的屍體，而蕭凜卻沒有看到。
禁衛統領命人搜索了河岸，一無所獲。還想到河對岸繼續搜索時，赫連容攔住了他。
“蕭凜不識水性，不可能到對岸去。”
“可萬一……”禁衛統領皺起了眉。
“而且，我們當前首要任務是將蕭府一幹人等押解天牢。”赫連容打斷他，神色微冷，“若是再走脫了一個，不但孤要受父皇責，統領你怕是也得吃不了兜著走吧？”
聞言，禁衛統領抿緊了嘴，頓了片刻，拱手拜道：“太子殿下說的是，是臣魯莽了。”
赫連容掃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對岸，轉身往回走。
三日後，城中菜市口，護國公府闔府問斬。三百多條人命，從午時一直到未時整整一個時辰才殺完。那人頭堆的跟小山一樣高，赤紅的鮮血流了成小河，浸透了方圓數裏的土地。
蕭凜藏在圍觀的人群裏，看著自己的父母親人被一個個砍下頭顱，痛的幾欲瘋魔，恨不得沖上前去和他們一同赴死。
可他必須克制住自己。因為他看到他爹臨刑前朝他看過來的眼神，那眼神在告訴他：他必須要活下去。
只有活下去，才能為護國公府這三百多條人命報仇。
沁血的雙眼死死瞪著坐在監斬臺上的赫連容，蕭凜從未有一刻像現在這樣恨過一個人。
恨不得將他千刀萬剮淩遲千萬片，恨不得將他生吞活剝生食他的血肉，恨不得挫骨揚灰永生永世都不想再遇見他……
天光散盡，圍觀在菜市口的人群也散了去。蕭凜跟著斂屍人到了亂葬崗，等著斂屍人走遠後，他將國公府所有人的屍身與頭顱找出來，一個個給他們縫上，而後，將他們一一入殮。
陰沈了數日，風雨終是來臨。狂風掠過亂葬崗的山林，發出嗚咽的悲鳴，將蕭凜再也難以遏制的痛哭聲淹沒。
而此時東宮內，赫連容負手站在窗前望著外面的狂風暴雨，神情默然。戌時漏刻剛至，東宮內官李公公出現在寢殿門外，他手裏漆紅食案上端著一盞做工精致的琉璃盞。望了望立在窗前的赫連容又低頭哀嘆起來。
“進來吧李公公。”赫連容轉過身，對李公公道。
李公公頓了下，又重重嘆了一口氣，走進殿內。
垂眸看到食案上的琉璃盞，赫連容臉上的神色絲毫沒有波動，他好似早就預料到似的，什麽話也沒說擡手端過琉璃盞。
“殿下，老，老奴不懂。”李公公忍不住老淚縱橫，他擦了擦眼淚，道：“明明您都已經按照陛下的意思親自處置了護國公府，證明了自己絕無勾連結黨之心，為何，為何陛下還命人送這‘補藥’過來？”
赫連容聞言輕嗤了一聲，“就算我在他面前剖心自證他都不會信我，說不定，那樣才是順了他的心意。”
“可是您是陛下唯一的血脈啊，虎毒尚不食子，陛下他為何非要置您於死……”最後一個字還沒說完，便被赫連容掃過來的眼神制止了。
李公公自己失言，驚慌失措地捂住了自己的嘴。
“若還想活著，以後這種話就不要再說了。”赫連容淡聲道。
他這東宮內外不知有多少他父皇的眼線。
“老，老奴知道了。”李公公點頭囁嚅道。
赫連容將目光轉回手中的琉璃盞上，頓了頓，仰頭一飲而盡。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風雨欲來，烏壓壓的黑雲籠罩在整個京城上空，白晝如夜。
護國公府，蕭凜打著哈欠打開房門，與正轉身準備稍晚再叫他起床的小廝小六照了了個對面。
小六神情震驚，看了看男子下意識地便扭頭看天邊，心想，今兒的日頭是打哪邊出來的來著？
瞧他模樣便能猜出他在想什麽，蕭凜打完哈欠順手賞了他一記爆栗子，“看什麽看？你家世子我就不能勤勉一回？”
捂著被敲痛的頭，小六齜牙咧嘴：“能，當然能！”頓了頓，他定睛瞧見蕭凜，“呀，世子您昨夜裏沒睡好嗎？怎麽眼底烏青烏青的，跟被人打了似的。”
他家世子長得好，皮膚比那女子還白，倆烏青的眼袋掛在那兒就顯得十分明顯。
擡手摸了摸眼底，蕭凜的臉色肉眼可見的變臭，“還不都是因為赫連容那混賬東西。”
“哎呦我的爺！”小六臉色大變，上前便想捂住他家世子那張招人恨的嘴，“他可是當朝太子殿下！您這麽罵他，萬一被有心人聽去了是要掉腦袋的呀！”
“怕什麽？我又不是今日頭一次罵他。”煩躁地一把推開小六，蕭凜轉身回了屋。
小六一想，也是。整個京城誰不知道他家世子與太子殿下不對付，別說是罵了，早幾年太子殿下身子骨還好時，架都不知道打了多少回——說是打架但其實是他家世子單方面挨揍。
誰讓人家太子殿下武功好，而他家世子是個手不提肩不能扛的弱雞呢。
不過想想真覺得唏噓，以武封侯拜相的護國公，膝下獨子竟然是半點學武的天分都沒有，連打個架都打不過人家。
跟進了屋，小六伺候蕭凜穿衣，問道：“莫不是昨日太子殿下在花樓門口堵您，說了什麽話惹您不快？他罵您了？”
難怪，昨日回府的路上他家世子就臭著一張臉。
“咱們沈穩端莊的太子殿下何時當眾罵過人？”蕭凜冷聲哼道，“他邀我同游穹廬山。”
“這敢情好呀！”小六一聽就高興起來，“掐了那麽多年了，您與太子殿下早該和好了。我聽夫人講，您以前與太子殿下可是好的恨不能穿同一條褲子呢。”頓了頓，他恍然笑道，“原來您今兒起這麽早是要赴太子殿下的約呀？那我可得幫您好好捯飭捯飭，保管您……”
“誰要赴他約了？本世子我可沒應他。再說了，就你家世子我這俊美的長相還需要捯飭嗎？”蕭凜挑眉打斷小六道。頓了頓，他瞥見小六手上拿著的一套靛青色的衣裳，道：“換那件月白色的來，就是上面繡著翠竹的那套。”
聞言，小六忍不住噗嗤一笑。這滿京城的人都知道太子喜著素色……嘖嘖，他家世子就是嘴硬。
蕭凜尷尬的扭開脖子，權當什麽都沒發生。
捯飭了半個多時辰，總算將自己捯飭的滿意了。蕭凜起身剛要出門，小六去而覆返，神色慌張，“世，世子！太子，太子殿下他……”
“行了，你告訴他別急，本世子馬上就出來，累他在門口再稍等一會兒。”蕭凜哼笑。
“不，不是！”小六急了，“太子殿下他帶了好多禁衛沖進咱們府，瞧著，瞧著有點來者不善，”
蕭凜神色一變。“走！”
快步出了自己的院子，剛到前廳，便見數百名禁衛湧了進來，而為首的正是當朝太子赫連容。
赫連容眸色淡淡地掃了一眼瞪著自己的蕭凜，朝身旁的禁衛統領使了個眼色，國公府三百多口人便被驅趕著聚集在前廳門口。
將受了驚嚇的國公夫人擋在自己的身後，蕭凜挺直了背脊直直看向赫連容。冷聲道：“太子殿下這是做什麽？”
赫連容沒說話，而是朝另一側的宣旨太監點了下頭。宣旨太監手捧明黃諭旨踏前一步，清了清嗓子，打開了聖旨。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護國公蕭百川恃功狂悖，驕縱無禮，屢屢以下犯上觸怒龍顏，是為大不敬之罪。今又勾連朝臣霍亂朝綱，企圖亂我大涼江山之社稷，乃大逆不道。朕念及以往之功，免誅爾九族。現褫奪國公封號，賜滿門抄斬！欽此！”
聽到‘滿門抄斬’四字，頓時嚇癱了眾人，一府的男女老少抱頭痛哭。蕭凜手疾眼快抱扶住他娘親，勉強鎮定的看向赫連容，沈聲問道：“我爹呢？”
“你一個死到臨頭的罪人怎麽和太子殿下說話呢？！”宣旨公公扯著尖細的嗓子呵斥道。
“無妨劉公公，好歹是舊相識一場，孤允許他放肆一次。”赫連容擡了擡手制止了他，頓了頓，對蕭凜道：“蕭百川先已投入天牢，等待三日之後，與你們全府的人一同菜市口問斬，屆時，你們父子可見上最後一面。”
說這些話時他聲音淡淡，甚至唇角還含著一絲笑意，絲毫沒有任何愧疚之色。
雙手攥的死緊，蕭凜死死盯著赫連容咬牙切齒怒道：“赫連容，當年我爹真是瞎了眼才將你帶回到國公府……我也是瞎了眼才會認識你！”
幼時相識，少年知己。就算後來兩人決裂，他其實也未曾真正恨過他，甚至半炷香之前，他還期許兩人即將重歸於好……
蕭凜恨不得回到過去，打死那個自己。
望著蕭凜含恨的目光，赫連容神情愈加寡淡，他冷冷地掃了蕭凜一眼，轉過身去，“將國公府一幹人等拿下。”
話音落地，數百禁衛立刻圍了上去。小孩的啼哭女人們的尖叫，響徹整個國公府。蕭凜被兩個禁衛強行摁倒在地，月白錦袍被地上的塵土臟汙。他發絲淩亂爭著昂起頭，通紅的眼珠目眥欲裂盯著背對自己的赫連容。
而赫連容，自始至終都沒有再回過身來。
赫赫威名的護國公府頃刻間崩塌，闔府三百餘口都被繩索套著押往設在城東的天牢大獄。
從護國公府到城東大獄路程不長，本來不會出什麽岔子，但不知怎的，半道上蕭凜身上的繩索被他掙開了，還搶了刀挾持了跟著一起來的劉公公，逃走了。
赫連容與禁衛統領一起尋跡追到了一條大河邊，在河邊只發現了劉公公的屍體，而蕭凜卻沒有看到。
禁衛統領命人搜索了河岸，一無所獲。還想到河對岸繼續搜索時，赫連容攔住了他。
“蕭凜不識水性，不可能到對岸去。”
“可萬一……”禁衛統領皺起了眉。
“而且，我們當前首要任務是將蕭府一幹人等押解天牢。”赫連容打斷他，神色微冷，“若是再走脫了一個，不但孤要受父皇責，統領你怕是也得吃不了兜著走吧？”
聞言，禁衛統領抿緊了嘴，頓了片刻，拱手拜道：“太子殿下說的是，是臣魯莽了。”
赫連容掃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對岸，轉身往回走。
三日後，城中菜市口，護國公府闔府問斬。三百多條人命，從午時一直到未時整整一個時辰才殺完。那人頭堆的跟小山一樣高，赤紅的鮮血流了成小河，浸透了方圓數裏的土地。
蕭凜藏在圍觀的人群裏，看著自己的父母親人被一個個砍下頭顱，痛的幾欲瘋魔，恨不得沖上前去和他們一同赴死。
可他必須克制住自己。因為他看到他爹臨刑前朝他看過來的眼神，那眼神在告訴他：他必須要活下去。
只有活下去，才能為護國公府這三百多條人命報仇。
沁血的雙眼死死瞪著坐在監斬臺上的赫連容，蕭凜從未有一刻像現在這樣恨過一個人。
恨不得將他千刀萬剮淩遲千萬片，恨不得將他生吞活剝生食他的血肉，恨不得挫骨揚灰永生永世都不想再遇見他……
天光散盡，圍觀在菜市口的人群也散了去。蕭凜跟著斂屍人到了亂葬崗，等著斂屍人走遠後，他將國公府所有人的屍身與頭顱找出來，一個個給他們縫上，而後，將他們一一入殮。
陰沈了數日，風雨終是來臨。狂風掠過亂葬崗的山林，發出嗚咽的悲鳴，將蕭凜再也難以遏制的痛哭聲淹沒。
而此時東宮內，赫連容負手站在窗前望著外面的狂風暴雨，神情默然。戌時漏刻剛至，東宮內官李公公出現在寢殿門外，他手裏漆紅食案上端著一盞做工精致的琉璃盞。望了望立在窗前的赫連容又低頭哀嘆起來。
“進來吧李公公。”赫連容轉過身，對李公公道。
李公公頓了下，又重重嘆了一口氣，走進殿內。
垂眸看到食案上的琉璃盞，赫連容臉上的神色絲毫沒有波動，他好似早就預料到似的，什麽話也沒說擡手端過琉璃盞。
“殿下，老，老奴不懂。”李公公忍不住老淚縱橫，他擦了擦眼淚，道：“明明您都已經按照陛下的意思親自處置了護國公府，證明了自己絕無勾連結黨之心，為何，為何陛下還命人送這‘補藥’過來？”
赫連容聞言輕嗤了一聲，“就算我在他面前剖心自證他都不會信我，說不定，那樣才是順了他的心意。”
“可是您是陛下唯一的血脈啊，虎毒尚不食子，陛下他為何非要置您於死……”最後一個字還沒說完，便被赫連容掃過來的眼神制止了。
李公公自己失言，驚慌失措地捂住了自己的嘴。
“若還想活著，以後這種話就不要再說了。”赫連容淡聲道。
他這東宮內外不知有多少他父皇的眼線。
“老，老奴知道了。”李公公點頭囁嚅道。
赫連容將目光轉回手中的琉璃盞上，頓了頓，仰頭一飲而盡。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