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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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3

臺風過境,摧枯拉朽。夜半停電時葉念已經睡熟,早上帶著滿身油汗醒來,準時收到許寧野從棋港打來的morning call。

相對於葉念的太平淡,許寧野顯得更有儀式感。兩個人的每一天和每一小點滴,都會沾染上他躍動的思維和精力。如果葉念忘了說‘我想你’,他也會提醒她。

掛了電話,葉念去沖澡,換好衣服後,站在廚房的窗前嚼著塗滿牛油果醬的卷餅。

風暴過後,天藍得讓人驚心,白雲是霸占天空的慵懶妖怪。缺少了安安和許寧野,日子像泡芙裏沒有奶油餡,幹而碎的滋味,讓人有點不耐煩。

那天是去郊區工廠的日子,例行的排汙監測。因為天氣的原因,Eric和葉念用公交代替了自行車,並肩坐在一起說話時,站臺上來兩個帶孩子的老人。他們讓了座,拉著橫桿上的吊環站著。

Eric有了女友,一個嬌小可愛的金發外國女孩。葉念見過他們的合照,也有點好奇Eric有沒有把她的名字紋在胸前?換成戴蕊蕊,也許就能問得出口。

下了車,往廠區走的路上,葉念遠遠就看見一群人圍在廠門前。昨天夜裏的臺風刮倒了門口的一棵大樹,滿地的殘枝落葉。一個年輕人帶著幾個工人正在清理,照面時他笑著稱呼:葉老師。

葉念認出他是許久前,曾冒雨送自己去地鐵站的技術員,笑了笑說:“在忙啊?”

年輕人點點頭,順便告訴她:二號排汙口這兩天有點問題,昨天晚上又漫了水,可能會影響檢測數據。

葉念才發現,他對她的工作似乎了解得很清楚。這時,旁邊的工人喊道:“邢工,好像有根電纜斷了!”

邢勇答應了一聲。葉念怕耽誤他做事,沒再多說,和Eric繞過去進了廠。

廠裏的情形和邢勇說的一樣,隨處可見積水,到處都顯得亂亂的。平常負責和他們一起檢查設備的李主管也沒有出現,據說是去處理一件應急的事情了。

葉念和Eric穿著從後勤處借來的高筒雨靴,挨個檢查完了設備,確定一切正常。歸還了雨靴以後,葉念和Eric去辦公樓等李主管,讓他在檢測表上簽字。

一直到中午時,葉念給李主管打了個電話,對方的回答是:自己在區裏開會,簽字下次再補。

不是多大的事,葉念就答應了。

回去時還坐的公交,葉念問Eric什麽時候走?Eric告訴她是這個周末。

時間眨眼而過,實習期後Eric要回國休假。公司為駐守國內的外國員工提供了很好的福利,不止有市中心的豪華公寓,還有很寬裕的假期。

“等寧野回來了,一起吃個飯吧?”葉念想為他餞行。

“好啊,去吃安安喜歡的烤肉怎樣?”

“安安和我媽後天去烏拉圭。”

“在法國轉機嗎?我是周六的航班,如果早知道,可以一起走。”

“是啊,我媽媽帶著安安出遠門,其實是個很大的考驗。”

“不試一試,人們永遠不知道自己有多能幹!”

“沒錯。”葉念笑了。為了要把葉昕從烏拉圭帶回來,吳敏宜這次是鐵了心地勇往直前。也許只有母親才會這麽做吧。葉念並不妒忌葉昕,那是自己的哥哥,她和吳敏宜一樣希望他好。

周三的夜裏,許寧野回來了,風塵仆仆。

葉念在落地燈下看書,眼睛落在字面上,心浮在半空中。根據許寧野不時發來的動向,和他一起飛馳在入城高架上,穿過了紅色的斜拉索大橋,又到地面。

車子在樓下熄了火,電梯門輕輕打開,鑰匙轉動門鎖,他往屋子裏一站,燈也跟著亮了幾分。

“餓不餓?”葉念丟下書站起來。

他笑笑,放下行李包換鞋,“有點。”

“給你煮面吧?”葉念早做了準備,熬了一鍋湯在爐子上。

“好,我去沖個澡。”兩個人擦身而過時,他拉住她,湊過去親了一小下,松開手。

衛生間裏水聲嘩嘩。隔著一堵墻,葉念靜靜地等著水開,心裏存著淡淡情愫,軟而甜,像空空的泡芙裏擠滿了奶油餡,非常地踏實。

水聲停了,許寧野穿著白T恤灰短褲走進來,黑黝黝的濕發像大風吹過的草甸子,張揚著朝向四面八方。

“太熱了,明天去買個廚房空調吧?”

“其實也很少做飯。”

他走到葉念身後抱住她,貼在她被熱氣熏燙的臉頰上,“我每天都很想你。”

“真榮幸。”

“我在路上寫了首詩:我會如期歸來,這正是離別的意義。一次短暫的旅行,是為了吃面的時候,覺得更幸福。”

“什麽呀,改得亂七八糟。”

他笑著吻住她。葉念反扭著脖子,因為不舒服而轉向他,他壓著她的身體,手口並用,貪得無厭。鍋裏的面條無聲地漲發著,變成了面目全非的一團。

第二天一早,送走了吳敏宜和安安,從機場去葉念公司的路上,他們談起了田雪。

‘離婚和爭取利益’在田雪眼裏一直是件很難的事。身處懷孕,照顧女兒和李艾的三重壓力下,她終於連一天也熬不下去了。

田雪問葉念認不認識可靠的律師?葉念將問題轉手給許寧野,最後,許寧野的朋友推薦了一位馬律師,他在處理離婚訴訟方面小有名氣。

那天下班以後,葉念和田雪在約定的地點碰面後,一起去見律師。

在馬律師的事務所裏,田雪咨詢了相關流程和關鍵點。馬律師告訴她:婚姻訴訟現在相當普遍,有時候他一天就要接待七八位同樣目的的來訪者。如果田雪說的情況屬實,基本可以保證獲得撫養權和大部分夫妻共同財產。

面對利好消息,田雪當場就定下了意向,心情明顯地輕松起來。她和丁永章也有過很和美的日子,像一只亮麗的番茄慢慢腐爛了,其實怎麽想都太不甘心。

從事務所出來以後,她們在附近吃了飯,回到小區已經快九點了。

六樓靠右邊的窗戶裏漆黑一片,許寧野還沒回來。葉念在電梯裏接到了一個陌生來電,想了想,掛斷了。很快,她又收到一條消息:葉老師,我是邢勇,有事和你說。

葉念回撥過去,先道了歉。邢勇告訴葉念一件奇怪的事,廠裏的積水清退後,他每天會去固定的幾個地方檢查一遍。今天下班前,他發現二號排汙口的汙水顏色和氣味都有變化。如果排汙超標,設備應該發出警告,可是並沒有,這說明有人改動過指標數值。

“你確定?”葉念覺得很困惑,為什麽有人這麽做?而且排汙設備並不是邢勇的工作範圍。突然聽到這樣的話,她本能傾向於是個誤會。

聽筒那邊沈默了幾秒,“葉老師,我確定過了。其實,因為你的緣故,我對廠裏的這些排汙設備也專門作過了解。”

電梯門開了,再關上。葉念跟著又回到了底樓,走出去,“可是我不懂,這樣做的目的呢?”

“排汙監測是你的工作,葉老師,我擔心會對你有影響。”邢勇說出自己的想法。

“我?”

仿佛穿過窄巷,眼前顯出明亮。葉念按照排汙超標的邏輯,提出一個假設。假設汙水一直流了整晚,明天早上,接到舉報的環境局進廠調查。就算把設備的數值都改回去,氣味和汙水也不會輕易消失,更別說躲過環境局的儀器。

因為工作性質特別,葉念自己就是一個獨立的‘部門’。想到那幾張李主管還沒有簽過字的數據表,想到廠辦閔主任和劉浩明的關系,想到劉浩明被揍得五顏六色的臉,和因此失去的‘談判會戰利品’。

如果設備正常,卻發生了意外,頭一個責任人就是她。葉念的心一緊。這是最壞的猜測,卻不能忽視。

“謝謝你告訴我。”葉念在黑暗中瞇起了眼睛。身為工廠裏的一份子,邢勇給她提醒已經很難得。

“葉老師,我能做什麽?”

“不用了,我自己去看看。”

“我可以陪你一起,機房那邊的門禁,晚上沒有磁卡進不去的。”

“我自己想辦法。用你的磁卡進去會留下記錄,這件事你不要出面更好。”

掛斷電話,葉念上樓去取車鑰匙,順便給許寧野打了個電話,簡單地說了事情經過和她的猜想。許寧野記下了工廠的地址,告訴葉念在工廠附近等他,不要自己進去。

夜色籠罩的大地,道路蜿蜒橫跨在城市的上方。葉念沈默地開著車,並沒有急躁的情緒。因為現在趕過去,完全來得及改變可能的事態發展。

她到的時候,許寧野的車已經停在了路邊。“直接進去嗎?”見面時他問。

“進去吧,光明正大的事。”

葉念走在前面,值班的門衛吹著沁涼的空調在看電視,窗簾半掩。她敲敲玻璃窗,門衛從明亮的裏面打量著她,立刻站起來開了門,“葉老師,有事?”

“前幾天機房進了水,設備有點不正常,晚上我剛好路過,來看看。”

“噢,”保安雖然覺得有點奇怪,還是開了門,讓許寧野登記了訪客,提醒了一句:“葉老師,機房晚上是鎖的。”

“沒關系,我有卡。”葉念掏出小區門禁卡一晃而過,對門衛感激地一笑後,頭也不回地走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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