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1

葉念打開門，朱欣松了口氣，“葉念你在啊！手機關機，房間的電話也打不通，我還擔心呢。”

“噢，電話線我拔掉了。”葉念貼著門縫，不解地看著他，並不認為他來敲門是純粹因為擔心。

朱欣笑出了十顆牙，遞給葉念一個精美的手提袋，“對方課長送的點心，你們女孩子肯定喜歡。”

“謝謝。”葉念伸手接過去，朱欣接著說：“那個，明天去考察工廠的相關資料，我想統一整理一下，方便劉總需要。”

“你等一下。”葉念關上門，去行李箱裏找出文件夾，返回去交給他。

“沒辦法，工作上的事，加班加點也得幹呀。”朱欣滿意地點點頭，“你睡吧，做個好夢。”

第二天早上，葉念和張宇華一起去吃早餐。不久，劉浩明和朱欣也來了，拉椅子，遞盤子，鞍前馬後的朱欣堪稱任勞任怨。劉浩明的臉上看不出任何愉快。

“讓葉念帶著資料，到我那兒去一下。”離開餐廳的時候，劉浩明對朱欣說。沈沈的表情蓋住了一點點不自然。

“劉總，”朱欣如影隨行地跟著往外走，“所有的資料我都已經整理好了，馬上就可以給您過目。”

劉浩明奇異地看了他一眼，眼皮十分沈重地耷拉下去。

上午十點，商務車載著葉念一行到達距離東京四十公裏外的汽配工廠。

長達兩個小時的‘生產線數字化建設’參觀學習，相對於對方經理的‘較真’，並非技術出身的劉浩明因為倦怠而漸漸流露出敷衍。而葉念和張宇華則半點不敢懈怠，以應對需要撰寫的工作報告。

參觀結束後，他們就在工廠裏解決了午餐，再回到東京參加下午的接洽會議，商談關於引進日方自創生產線的計劃。

三點過半，結束會談後，劉浩明帶著朱欣轉場參加招待娛樂活動。葉念和張宇華搭車返回酒店，許寧野從十五樓的一扇落地窗裏，看著葉念慢慢走上臺階。

身處異地的感覺，祟江的一切變成了遙遠的平行世界。在完全陌生的地方相見，像孩子的游戲，心裏都是輕盈的欣喜。

‘1502’葉念在電梯裏收到許寧野發來的訊息。

“我忘了買東西。”電梯停在七樓時，葉念抱歉地告訴張宇華。

電梯回到大廳，再到十五樓。鋪著厚絨地毯的過道行走起來悄然無聲，墻上掛著富有禪意的木刻畫。葉念才停下，那扇門就在她眼前打開了，咖啡的香氣從許寧野身後飄出來。

分別了一天的兩個人對視一笑，他伸手將她卷進去，緊緊抱在懷裏，門輕輕地關上。

見到他，被溫暖和香氣包圍著，葉念耗費了整天腦力的疲憊變成了實實在在的累。因為有所依靠。

“累不累？”

她在他胸前半閉著眼睛，點點頭。

“有沒有想我？”

再點頭。

“先休息一下，晚上我們去看花火會。”他牽著她走進房間裏，葉念看見作為隔斷的彩繪電視墻背後，有只誇張的圓形浴缸和醒目的玫瑰花瓣。

“煙火表演，在哪裏？”她從浴缸的聯想回到對話上，因為之前他連半個字都沒透露，覺得有點意外。

“鐮倉附近的夏日祭，路程不遠，聽說要放一個星期的煙火，今天是第一天。”

夕陽在車窗玻璃上跳動，沿著海岸線的風景很美。葉念看著遠方不發一言，右手在許寧野的左手中。真的能一輩子緊握彼此嗎？習慣地這樣想時，似乎是對眼前美好的褻瀆。

中途停下休息的時候，他們走向蔓延著野草和花的荒涼沙灘。寄居蟹在淺水裏慌張地爬行，一條大魚擱淺在距離海水不遠的地方，許寧野撿到一只空的漂流瓶，用力擲向翻騰的浪花深處。他們在夕陽下擁抱親吻，海鷗在身側盤旋。

天黑了，黑天上的浮雲很白。他們從容地向著目的地，不在乎早一些或者晚一些。

到達煙火會場的時間比預計的稍晚，葉念和許寧野只看到了游行隊伍的末尾。

舉著燈籠串的人，擡著童子的人，敲鼓的人……隊伍中的男人穿著嶄新的直垂衣裳，路邊也有很多美麗的和服女子。

他們跟著人群往前，經過夜食小攤時買了章魚燒和炒面充饑，遇到放水燈的也買了一盞。涼爽鹹濕的風洶湧地席卷而過，不只是皮膚，連頭發也變得黏黏的，猶如被蠟封裹。

“去年祟江邊的跨年煙火秀，你去看了嗎？”游行的隊伍離開馬路，朝向伸往水中的棧道，他牽著她不緊不慢地跟上。

葉念搖頭，“沒有，想想那麽多人就怕了。不過在我家陽臺上，可以看見一點點。”

“當時你在看？”

“對啊，和安安一起看的。”

“我也在看，從辦公室的窗戶裏能看得很清楚。”

“是嗎？”

不止葉念，許寧野也覺得神奇。在無法察覺的情況下，他們的目光曾交匯在一起。如果不再相遇，可以稱作悲傷的巧合。因為得以相逢，就成了會心的笑談。

隨著人流遠離燈火通明的小鎮，夜色漸入混沌。在煙火會還沒有開始之前，四周頻繁亮起熱場的小小火花。在葉念前方不遠處，有來自國內的游客一家，無法耐心的孩子在媽媽懷裏不停地問：‘還有多久？’

在許許多多的等候中，一枚煙花彈沒有預告地飛向高空，開出花朵，揭幕炎火的春天。

接連不斷的升空，三三兩兩又成群，活潑的變化像踩著音符的節奏。壓軸的金色焰火是一面寬闊的流沙墻，從半空中傾瀉下來，靜靜的人群發出了歡呼。

“喔噢！”許寧野拉著葉念的手，高舉過頭。她被牽連著靠向他，看見他在暗色中的臉龐熠熠發光。

往回走的路上，葉念買了一個狐貍面具，白白的小臉紅鼻子，許寧野挑的是魔王。

“狐貍是稻荷神的化身，你可以求我賜福。”葉念帶著面具，擡起頭，摸摸他面具上的獠牙。

“不要福氣，收了我吧。”他透過面具，甕聲甕氣地回答。兩個人立刻笑成了一團。

在停車場取好車後，葉念問：要不要換她來開？當然不用。

車子轉上街道，他們再次和游客一家擦身而過，孩子高坐在爸爸肩上，夫妻兩個興奮地交談著。

“等湊夠了三個人，我們也再來一次吧！”許寧野笑著說。

湊夠……這個意味深長的形容，從葉念心裏淡淡飄走了。

一路風景不錯變成了黑漆漆的永無止境。沒多久後，濃霧忽然降臨。在車燈的照射下，可以看見乳白色的霧氣肆意漂移，連光也被沾濕了。

因為龜速的這一段，他們回到酒店已經過了十點。在葉念遁走的這段時間裏，除了戴蕊蕊發來的追加代購清單，朱欣或張宇華都沒有聯系過她，葉念心裏妥妥的。

車停在酒店門外，許寧野將鑰匙交給泊車員。走進電梯時，他嘀咕：“我不想一個人回房間。”

葉念覺得難辦，正經出差呢。

“去我那兒吧，你睡床我睡沙發。”晶晶發亮的電梯門上，映照出他誠懇的臉。

“好吧，我先回去拿點東西。”

走廊盡頭的最後一間，葉念打開門，燈跟著亮了。不用她招呼他，許寧野自己去沖膠囊咖啡，葉念仔細地收拾個人用品。

咖啡漏進紙杯，許寧野正要拿起，響起了‘啪啪’的拍門聲。葉念奇怪地走過去，從貓眼裏看見劉浩明變形的臉。

“葉念！你落了一份資料。”劉浩明再拍門，聲音頗響。

“誰啊？”許寧野看見她的遲疑。

葉念搖搖頭，指著衛生間讓他避一避。畢竟是在出公差啊。

許寧野拿著咖啡杯進去，沒有關門。葉念打開門鎖時，劉浩明步伐不穩地撲進來，滿身酒氣，從散開的領口到麻將牌一樣方大的臉盤都赤紅一片。

劉浩明背手關上了門，裝傻充楞地張開厚唇，“葉念，你就是個妖精！今天晚上幫我解解癢，行不行？”

一杯咖啡，越過葉念的肩膀，爽快地潑在劉浩明臉上，眼睛睜不開的當口，許寧野的拳頭一二三地揍了下去。

劉浩明‘啊啊’喊著，抱著頭倒在門邊上。葉念拉住許寧野，靠近了看劉浩明，劉浩明的左眼，外面紫裏面紅，嘴角上冒著血沫。活像只五顏六色的吹氣蛤蟆。

“你先回去，等會我來找你。”葉念冷靜地看著餘怒未消的許寧野。

他松了拳頭，跨過劉浩明，開門出去。

“劉總，你能起來嗎？”葉念問。

劉浩明動了動，慢慢坐好，雖然樣子慘不忍睹，肯定是徹底清醒了。

“我老公陪我來出差，我說過：他脾氣不怎麽好。”葉念不卑不亢地解釋。雖然劉浩明活該，萬一他執意計較，許寧野把他打成這樣也不對。

劉浩明狠狠仇視了一眼葉念，半字不說地站起來就走。

葉念吐了口氣，清理掉灑落在地上的咖啡後，帶著行李去了十五樓。

1502的門虛掩著，許寧野坐在書桌前面，擡頭對她說：“幸虧我來了，沒見過這麽不要臉的，咱們能換個公司嗎？”

葉念把包和行李箱放在旁邊，“我從畢業就進了德友，做了這麽久，不是萬不得已，誰願意從頭開始啊。”

“來高智不行嗎？有你幫忙，我可以抽身去辦工廠的事。”

“暫時還不行。”葉念覺得這種變化太快了，她有什麽理由空降出現在高智？而且葉念喜歡自己現在的狀態，除了偶爾不協調的劉浩明。

“那等你準備好了再說。”他也能理解。

許寧野留在外廳處理公事。葉念在房間裏沒有找到淋浴，只有和他隔著半面彩繪墻的圓形浴缸。

真別扭。早知道在樓下洗完再來，拖著東西回去？連自己都覺得奇怪。

外間靜寂無聲。葉念彎腰打開水龍頭，浴缸四角同時汩汩冒出水流。她伸手去摸水溫，手肘碰翻了裝著玫瑰花瓣的籃子。粉色的花瓣隨著水流東奔西走，布滿了整片浴缸。

脫下的衣服整齊疊放在旁邊，葉念長發盤起，露出的肩背白皙耀眼。她給自己設定了五分鐘的澡澡時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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