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5

第二天上午，葉念給睦邦保險打電話，尋找一位楊姓女經理的聯系方式。

去年公司的年會，劉浩明是帶著妻子一起去的。葉念記得她，因為當時收到了一張她的名片，雖然後來沒有保留，葉念還記得她姓楊，公司是睦邦保險。

不多的幾個電話以後，葉念順利地聯系上了劉浩明的妻子楊帆，告訴她想為侄子購買教育類的保險。

得知葉念是劉浩明的下屬後，楊帆顯得更加熱情，很快約定了和她見面的時間。

周日午後，葉念在睦邦營業廳裏見到了楊帆。楊帆短發齊耳，圓胖的臉上帶著自信又親和的笑容，穿著得體的淺灰色套裝。

經過詳細的咨詢後，葉念用葉昕的錢為安安買了一份十年的教育險。臨走前，將劉浩明的那盒化妝品送給了楊帆。

葉念知道，楊帆回去以後，一定會把這件事告訴劉浩明。而劉浩明，也應該能明白其中的意思。

“保險啊？”吳敏宜知道這件事後，露出了很疑惑的表情。

“和存錢一樣啦，這是葉昕給安安的。”葉念註意到吳敏宜的現任丈夫季茂生，似乎已經好久沒見到了。

“他媽媽最近身體不好，我也讓他多去看看。”吳敏宜解釋說。

“真的嗎？”葉念下意識地開始擔心。季茂生是個習慣信口開河的人，吳敏宜就是因為上當受騙，才會嫁給了他。因此，不管季茂生有任何風吹草動，葉念都會立刻產生不祥的預感。

祟江老碼頭邊的酒吧多如繁星。

許寧野推開其中一扇厚重的大門，穿過狹長走道，在右側吧臺邊找到幾張熟悉的面孔。

“哎呦，稀客來了！”身穿黑色緊身T恤的張竟最先開口，連忙往一邊讓出了位置。

“最近事情太多。”許寧野在高腳椅上坐下，要了杯啤酒。

包括吳宏羽在內的幾個人都看著他，壞壞笑著喊起來：“葉念，葉念……”

“別鬧！”許寧野笑著呵斥。

吧臺裏面的姑娘放下啤酒杯，笑瞇瞇地說：“許哥，怎麽不帶嫂子一起來？”

“下次我問問她。”

許寧野話一出口，兩邊的人又開始起哄：“早請示，晚匯報，老大慫了！”

“差不多就行了哈，”吳宏羽開口攔截。

自從許寧野和葉念重逢後，他們兩個的進程成了這些朋友圈裏的焦點。許寧野不急，倒有一票的人替他著急。

青春年少時，許寧野由著那股子不管不顧的沖勁兒，喜歡葉念，就非要對她好不可。她不願意接受，許寧野也能找出理由說服自己，像一粒捶不扁的銅豌豆，蹭點陽光就能發芽。

他那些年的悲喜，吳宏羽心裏最清楚。

不過一時，酒吧裏漸漸擁擠起來，許寧野和吳宏羽抽身去了酒吧樓上。“你和葉念到底怎麽樣？”吳宏羽想問很久了。

“普通朋友。”許寧野靠在欄桿上，看著準備開場的樂隊。

“我就知道。要不是碰了釘子，你能到這兒來！”吳宏羽搖搖頭，“她不是沒男朋友嘛，還有什麽問題？”

“我也說不清楚。”許寧野表情淡淡的。

“天神老爺，”吳宏羽撓撓短發，“張竟八年少說談了十五個女朋友，你這也太坎坷了。我真是，急死我了。”

許寧野一笑，“沒你想得那麽緊張，我會自己看著辦的。”

這是為什麽呢？吳宏羽不能理解。許寧野是標本級的高富帥，這麽多年對葉念始終一片真心……這樣還不夠的話，除非葉念根本就不是個女人。

吳宏羽被自己這個想法嚇到了。

走出酒吧，清新江風拂面。許寧野住的地方距離這裏不遠，因為會喝酒，也沒有開車過來。

他沿著江邊往回走，四周隨處可見親密依偎的情侶。許寧野的視線隨著江水順流而下，葉念說會讓他失望，她怎麽知道他想要什麽呢？在過去的很多個漫長深夜裏，他所願只是能再看她一眼。

看一眼。許寧野忽然綻開一個笑容，從褲兜裏抽出手，開始沿著江岸奔跑。

江邊的夜晚很安靜。葉念坐在電腦前，挨個翻譯給Eric資料裏的專業詞匯。樓下傳來車輛駛過的聲音。

手邊的電話很快響起。“還沒睡？”聽筒裏，許寧野的聲音十分清朗溫和。

“嗯，有事嗎？”葉念換了個輕松的坐姿，微微笑起來。

“沒事，想和你聊聊天。”

不知道為什麽，葉念聽出了一點撒嬌的感覺，“對了，安安看到你送的bumblebee，高興壞了。晚上睡覺都抱在懷裏。”

許寧野一笑，“你喜歡巧克力嗎？”

“喜歡，謝謝。”

“葉念，我們就這樣簡單地在一起，好不好？”車窗外，不知名的花香在夜色中輕盈浮動。他緊張地等待著回答。

明明告誡自己不要著急，這些話還是脫口而出。因為在失去她的日子裏，許寧野無法擺脫後悔二字。

後悔沒有將‘喜歡’真的說出口，以為她心裏都會明白。如果大聲說出來，會不會有不同的結果？這種傻乎乎的假設，在找不到退路時，也曾支撐過他。

“寧野，我們都是成年人了，我不想重覆說過的話。”

“葉念，這根本不公平。你和別人交往，你和陌生人相親，卻對我說：別再浪費時間。我不懂什麽叫‘不一樣’，難道只有我和你是不同的？”

“對不起。”葉念不覺渾身僵直。

“你希望我別再為難你？”

葉念在沈默中掛斷電話，忽然感應到了什麽，走到窗邊時，她看見了停在樓下的黑色越野車。

。

忙碌的工作日，連戴蕊蕊也無法抽空瀏覽購物網頁。

葉念專心於工作時，屏幕下方的藍色對話框閃個不停。劉浩明：我的記事本忘記在會議室裏，你去幫我送過來。

這種事不該葉念跑腿，劉浩明無疑是為了耍耍威風。葉念在會議室的茶幾上找到了黑皮記事本，穿過開放式的辦公區域，敲響辦公室的門。

劉浩明面帶慍色地看著她，將記事本扔在桌子上，“葉念，你在向我示威？很好，很有意思。”

葉念在他的喋喋不休裏始終沒有開口。劉浩明發完牢騷後，也只能讓她回去。

應該就是這樣了吧？葉念松了口氣，在實際的工作上，她和劉浩明並沒有太多交集。

到了中午休息時間，戴蕊蕊拉著葉念去逛街，距離信源大廈不到五百米的久潤百貨正在打折促銷。

商場裏人山人海，各種不同的滿減規則讓人算得腦袋疼。葉念和戴蕊蕊匆匆走完女裝樓面，買了兩杯飲料坐下來休息。

“看來大家都不用上班啊！”戴蕊蕊邊吸冰茶邊感慨。

“周六和Eric玩得開心嗎？”葉念問。

戴蕊蕊戳戳吸管，“開心倒是開心的。不過就像你說的那樣，也有不如人意的地方。”

“什麽？”

“Eric的想法和我好像不太一樣，”戴蕊蕊看著葉念，“你知道，我呢，就想做個美美的全職主婦。衣食不愁，悠閑地過過日子。可是聽Eric的意思呢，好像更喜歡獨立自主的女生，兩個人雖然在一起，但是要有各自的生活那種……周六吃飯和博物館門票都是AA呢，這個我可能要好好適應一下。”

“獨立自主沒有錯啊。要找一個願意把工資卡上交給你，又品貌端正的男人，真的要看運氣。”

“沒錯，所以對Eric還是要努力爭取。”戴蕊蕊站起來扔掉杯子，“葉念，我們回去吧。這個打折全是套路。”

“啾啾，噠噠……”安安趴在客廳的地板上，玩足有半個他那麽高的bumblebee。葉念在廚房裏剝豌豆，準備做牛肉炒飯。

樓下每有車子經過的聲音，她的心也會跟著提起來。那天晚上，許寧野在樓下等到夜半，葉念也一直站在窗邊。雖然每一分鐘，她都被‘走出去’的念頭鼓動著，最後還是關掉了屋子裏的燈。

外面傳來敲門聲，葉念一驚，聽見安安跑過去開門的聲音，“你是誰？你找誰？”

葉念帶著自己都沒有察覺的期盼跑出去，看見吳宏羽提著水果和購物袋站在門外，耿直而坦誠的臉上露出笑容，“是我，不好意思，打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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