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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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姜扶走至窗旁,打開窗簾試圖掰動窗戶,卻依舊是紋絲不動,殷學真又在附近安置了信號幹擾,電話根本撥不出去。

她環視四周,沈吟片刻,問蘇蠻:“難道西河酒館就沒有設置其他的安全通道了嗎?”

按理來說每個營業場所都應該設有長期開放的安全通道,專門用來應對火災之類的臨時危機。

蘇蠻愁著臉道:“我看過了,安全通道也被那老頭子堵上了,我們現在是一點辦法都沒有。”

西河酒館裏的建築多為木質,原本雕著精美鏤花的木墻早已被熏得面目全非,一派烏黑。

再這樣拖下去也不是辦法,姜扶扣手在窗戶上敲了敲,玻璃應聲發出低沈的聲響,沒有普通玻璃敲擊時那樣清脆。

俞霧出聲解釋道:“這些窗戶安的都是防彈玻璃,很難敲破的。”

蘇蠻低下頭,手掩在額頭上,一臉的尷尬與後悔,因為這些防彈玻璃都是她要求裝的……

畢竟打從一開始,蘇蠻就不認為自己會碰上這樣的事,加之彼時她已成為人生體驗師,心底自是有些小驕傲的,便理所當然地認為誰敢來西河酒館鬧事?

但到今日,蘇蠻才明白,她到底是沒有真正理解人生體驗師這個職業。

她一直將這項身份當作一個榮耀,而並非責任。

哪怕是在司鋒向他們求救的時候,她心底也是鄙夷的,堂堂人生體驗師混到這般田地,豈不是叫人笑話?

她這個人啊,頭上那抹靚麗的紅發就足以概括她所有特征了。張揚又自負,外向又涼薄。

除了西河酒館裏的這些自己人以外,不管是誰向她投以求救的信號,她也只會做到隔岸觀火。

蘇蠻便是如此,冷眼看著來西河酒館的一位又一位顧客去往平行空間體驗人生,而後墜入欲望的泥沼,不能自拔。

是了,和人生體驗師做生意的,多半都是回頭客,欲望已經在他們心底生根發芽,逐漸長成蒼天大樹,卻苦於自己沒有能力完成這份信心,只得一次又一次的求助於人生體驗師。

蘇蠻知道,自己這樣沒有底線的接受每一位顧客的單子,其實是有違人生體驗師的初衷。

但她太自負了,以為自己已經擁有這樣的能力,誰又能奈何得了她?

而今日,這煙霧繚繞的西河酒館,嗆人鼻肺的濃煙,以及眼前,為了擔起人生體驗師的責任,為了維持人生體驗的初衷,一次又一次在主空間與平行空間來反而變得愈加瘦削的小師妹,無不在告訴著蘇蠻,她這些年,過得有多愚蠢與混沌。

倘若這一次能活著出去,蘇蠻心中暗暗發誓道:定不再自負為人,袖手觀隔岸火,而是努力承擔起人生體驗師的責任,不負初心呀。

姜扶手撐在吧臺上,額間布滿細汗,劉海已被浸得濕成一絮又一絮,後背上的衣服更是因為汗液而緊緊貼在皮膚上,黏糊糊的,整個人看上去就像剛在水裏打撈上來一般。

額頭上傳來鉆心的疼痛,姜扶知道,定是車禍導致的那道傷口又在作痛了,縱現在她身上完好無損,但那股子疼痛卻是實實在在的。

季邢察覺到姜扶的不適,上前問道:“是不是在平行空間裏受了傷?”

姜扶咬了咬下唇,強忍痛意,笑道:“我沒事。”

但觀她蒼白的嘴唇,身上止不住冒出的冷汗,哪裏又像是沒事的樣子。

焦急之下,季邢猛地靈光一現,想起體驗室的天花板上有一處打了天窗,而那扇窗戶,也是唯一一道用普通玻璃嵌入的。

思及此,他微微一笑,終於放下了一顆懸著的心。

蘇蠻一楞,季邢不是個愛笑的人,更確切的來說,這似乎是她頭一回見到季邢笑。

這股舒心的笑意在他冰冷的臉上卻並不顯得違和,反而將這個人襯得更陽光了。

季邢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而後走在前頭,道:“別發呆了,我想到辦法了,跟我來。”

姜扶虛弱地拖著步子跟在身後,蘇蠻適時上前攙扶住她,關切道:“到底在平行空間發生什麽了?怎麽這麽虛弱。”

姜扶依舊只是搖搖頭:“我沒事的,等出去了再說。”

她雖這麽寬慰著大家,可沒有一個人能真正放心下來。

若早知成為人生體驗師會引來這麽多禍端,他們又怎會去拖姜扶下水。

她這樣清冷矜傲的人,應該一直在屏幕上閃閃發亮,哪裏需要要陪著他們受這樣的苦。

唐辛心裏內疚,亦是不住地關心著姜扶。

季邢領著大家穿過玄關,來到體驗室裏。

剛打開體驗室的門,一陣濃煙便席卷而來,直撲人面,把眼睛熏得根本睜不開,甚至硬生生熏出幾滴淚來。

體驗室裏所有物品皆是木質而成,所以這一塊也是濃煙制造的重災區。

蘇蠻幫姜扶拿著濕毛巾捂住口鼻,唐辛則攙著姜扶,生怕她一個不慎人昏倒過去。

俞霧和季邢則走在前頭用力揮著手,試圖將煙霧揮散。

走到體驗室中央,季邢擡頭望著正上方,那扇頂窗懸在天花板中央,如果想要破窗的話,玻璃從上方掉落下來時,勢必會傷到底下人。

想到這裏,季邢揮了揮手,示意其他人後退些。自己則從房間裏找出一根長長的木棍,他大步輕易踏上身前的檀木幾,在空中虛著量了量自己與頂上那頂窗的距離,應該是剛好夠的,但不保證玻璃濺下來時會不會砸傷自己。

蘇蠻見狀,知道季邢要做什麽了,忙上前制止道:“我不允許你這樣做,太危險了!”

季邢蹙了蹙眉,輕聲道:“這是唯一的辦法了。”

蘇蠻拉著季邢的衣角,試圖將他拽下來,一字一字鏗鏘道:“我不信!一定還有別的辦法,總之我不準你這麽做。”

“咳咳……”這邊姜扶已受不了濃煙的熏擾,她本就有傷在身,若長期待在這樣的環境裏,只怕傷勢會反覆加重。

唐辛見狀扶著姜扶坐到一旁,在房間裏找了找,見水壺裏還有些檸檬水,便倒來遞給姜扶。

入喉間,檸檬的清香溢上鼻息,她一時稍加清醒了些,原本跳動不安的心,亦逐漸安定下來。

蘇蠻和季邢還在爭執著。

蘇蠻:“那你讓我來破這個窗。”

季邢搖了搖頭:“你是女生,這種事本就應當我來做。”

蘇蠻拽著他的手,仍是不肯答應:“那就換一個辦法!”

季邢長嘆一聲,苦笑著,論講理這方面,他是從來講不過蘇蠻的。

“火燒起來了!”俞霧眼尖,瞥到玄關處已經燃起了火星子,不過幾秒鐘的時間,火越燒越大,大有沖進體驗室之勢。

季邢扯開蘇蠻,語氣頭回這般柔和:“放心吧,你躲在一旁,等窗破了,我們就得救了。”

蘇蠻此刻卻是什麽都聽不見進去了,西河酒館是她所建,那些煩人的防彈玻璃也是她安排人裝的,現在要破頭頂這唯一一面普通玻璃,勢必會傷到自身。她不願自己犯的錯,由季邢來承擔。

下一刻,她伸手搶過季邢手裏的木棍,瞬間扔進玄關處跳動著的火苗裏,憤憤道:“聽我的!我不準你這麽冒險,我們再想別的辦法。”

這木棒剛扔進去,直接助長了火勢,大火直接燒到體驗室門口,唐辛忙扶著姜扶起身,帶其到另外一個角落坐下。

姜扶看著此刻蘇蠻不理智的行為,想出聲說些什麽,卻礙於渾身無力,嗓子也被熏得生疼,發不出一個音節來。

到此刻,俞霧卻是真的忍不住:“蘇蠻!我拜托你理智一點,不要再感情用事了,那根棍子是我們最後的生機了,你扔了它,是想看著小師妹還有我們陪你一起活活燒死嗎?”

在生死面前,再深厚的感情,都顯得微不足道了。

俞霧上前拖開蘇蠻,費了好大力氣連帶著生拉硬拽才將蘇蠻拖到一旁。

蘇蠻也是第一次見俞霧發這麽大的火,以往的俞霧都只是幹幹凈凈沒有脾氣的軟性子模樣,這一回她被吼得有些沒反應過來。

脾氣好的人發起火來,往往比一向暴怒的人更可怕。

季邢見沒有了蘇蠻的幹擾,又在房中搜索了能夠破窗的工具,卻是一無所獲。

他回眸看向門口處染著的烈烈熊火,又看了眼蘇蠻,張了張唇,到底是欲言又止。

隨後走到窗簾旁,將半邊窗簾布扯下,在手臂上纏繞成一個大布包,季邢擡手捶了捶墻壁,而後點了點頭,對這窗簾裹成的護臂很是滿意。

他重新踩上檀木幾,微微踮腳,伸手往頂頭的玻璃上重重一錘,旋即立馬轉過頭避開落下的玻璃碎片,如此往覆。

煙霧裏,姜扶看見季邢的背上、手肘上已經紮進了無數顆小玻璃碎片,她回頭看向蘇蠻,隱隱約約見到她眼底泛有淚光。

不知重覆了多少遍那個動作,鮮血在季邢的皮膚上靜靜流淌著,終於,窗戶上的玻璃被倒騰得一幹二凈。

他回頭望向蘇蠻,笑道:“好了,我們趕緊從這裏出去吧。”

蘇蠻急急上前,查看季邢身上的情況,俞霧皺了皺眉:“可以抓緊時間嗎?小師妹的身體已經快頂不住了。”

聞言,蘇蠻這才踮著腳,費力從頂窗爬出去,姜扶也在唐辛的幫助下出了窗口,隨後俞霧、唐辛、季邢也都陸續從窗口逃生。

來到房頂,微微探頭往下看便可看見殷學真正趴在西河酒館的正門前。

唐辛見到這人就來了火氣,只覺得身體裏氣血都在上湧,當下直接走到房檐邊,往下狠狠吐了一口唾沫星子。

殷學真順勢擡頭往上看,瞳孔瞬間放大,滿臉的不可置信,旋即扔下手裏的汽油便飛也似的逃走。

幾人也懶得去管他,好在西河酒館的整體建築高度比較低,幾人輕松的從房頂跳下,但姜扶的狀況已經不容樂觀了,將將跳至地面,腿間立時傳來麻疼麻疼的感覺,那痛楚之感上襲至全身,她揉了揉太陽穴,頃刻間只覺眼前一陣灰蒙蒙,無數景象都變得不真切起來,而後整個人昏厥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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