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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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 章

外頭可真冷,她將事先準備的外套套在身上抵禦寒風,躲在車裏開了空調,可這輛二手標志的車內空調早就壞了,開了半天也暖不下來,還費油,她索性關了。

九點四十,他才出來。

她從後視鏡中看到,立馬打開車門,蹬著高跟鞋走了下去。

蕭明朗的奔馳在她張開的雙臂前緊急剎車,響了兩聲喇叭,見她還是攔在車前,他便走下車來,將手臂隨性地搭在半開著的車門上,夜風將他敞開的西裝外套往外吹拂起,露出裏面雪白的襯衫,隱約能看出那是一個精壯的胸膛。

“這位小姐,”他面無表情,冷冷道,“請你讓開,別攔路好嗎?”

“這位先生,”她同樣面無表情,這冷風已快要將她凍僵,“我不是在攔路,我是在攔你。”

他冷漠笑了笑,因為他長得很高大,盡管她穿著高跟鞋,依舊比他低一些,於是,他便微微低下頭俯視她:“哦?”

尾音輕揚,卻沒有任何溫度,竟然比這寒風還要冷上幾分。單音節發出這樣耐人尋味的聲音,清清淡淡一個字,卻叫她沒來由地更冷。

盡管冷得身體都像是僵硬了一般,她還是拼盡全力扯出一抹微笑,讓自己看起來和藹可親一點兒,她說:“確切地說,我是在等你。”

市電視臺邊的大酒樓前有一個停車區,地方還算寬闊,能停幾十輛車。但因為這裏很長一段時間沒有修葺,這樣大的空間內,唯一的那盞路燈也已壞掉,昏暗的黃光忽閃,比一直暗著更令人恐懼。

冷風颯颯,還沒有完全入冬,這夜風竟然也這樣刺骨。吹在耳畔,呼呼作響,將行道樹的葉片也吹拂得舞動起來,發出清脆卻雜亂的簌簌聲。

蔚然不自覺地縮了縮身子,她的長裙禮服被風吹得飄了起來,呼啦啦地擺動,露出她修長而潔白的雙腿,在這四合的夜色之中,竟然像是被塗抹上了一層白花花的亮粉,惹得人忍不住瞇了瞇眼,移不開視線。

這樣靜謐的時刻,明朗卻忽然低低笑起來,若有所思地瞄了一眼她白皙的長腿,聲音低沈富有磁性:“等我做什麽?我並不認識你,並且,我對你沒有那種打算。”

說到最後一句話的時候,他神色怪異地看了她一眼,將她從頭到腳掃視一遍,像是在檢查商品的質量。

這種目光她見多了,從成則天那裏,從於中天那裏。所以,當蕭明朗用這樣審視探究的眼神盯著她看時,她一點兒也不覺得有什麽不自在的。反而,她大方地笑了笑,宛若一朵嬌艷欲滴的紅玫瑰:“正好,我也沒有那樣的打算。”

語畢,她捂住裙擺,讓它飛得不要那麽高,朝著他走了幾步,在他面前站定,這下,她便能將他的容貌看得更清楚。

她笑著對他說:“我是來請求你,給我一次機會。”她瞄了一眼酒樓大門,富麗堂皇的大門口站著兩個身形魁梧的保安,她移回視線,再次對他說道:“我很抱歉,今天讓大家掃興。特別是那個評委——他好像很激動,請你,幫我說服他,我並不希望,大賽的時候,大家像今天這樣鬧不愉快。”

他皺了皺眉,似乎聽不懂她說的話,有些不敢置信地問道:“你說什麽?”

“我說,我要參加比賽,我需要曝光率。”

這下,他終於聽明白,也相信她如身邊的人所說那樣,是個厚顏無恥的女人。出過那樣的醜聞,幾乎在娛樂圈是臭名昭著,她竟敢還站在與他平等的位置,對他提出這樣的“請求”?真是太可笑了,她表面看起來並不像她說起話來那樣無知。

他真的笑出聲來,肩膀都開始抖動。她看著他沈默,直到他笑夠了,她才繼續說道:“我需要你的幫助,蕭臺長。”

“你知道我是臺長?”他擡起手摸了摸下巴,冷然看著她。

怎麽可能不知道?在酒樓的時候,他高大挺拔的身材足以吸引眾人的註意,而當他轉過身來與她對視時,她怎麽也不能無視他西裝胸口處的那只口袋上,別著一塊鍍金的小牌子,上面寫著:龍城市電視臺臺長,蕭明朗。

就因為那幾個用正楷燙了金的大字,她必須記住他的模樣。原來這樣宛若天神的男人,擁有這樣高的職位,令人艷羨。

蔚然微笑著擡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示意剛才他的胸口處那塊小牌子早已揭示了他的身份,可她纖細的手指在胸前一點一點的,在他看來,這舉動稍顯詭異。

“我很抱歉,我不會幫你。”他徹底冷下臉來,像是再也沒有心情與她對話。

話音剛落,他便用手整了整西裝,坐回到車裏去,拉下車窗,看著她道:“請你將你的車子移開。”

可她似乎不想善罷甘休,見他坐進車裏,她幹脆走到另一邊,坐進副駕駛位,車門關得很響,他下意識就皺眉,只聽她說:“我需要你的幫助,請你幫助我。”

哪有人請求幫助是這樣的姿態的?這哪裏像是“請求”?根本就是“命令”。

蕭明朗覺得很不爽,手指在方向盤上有一搭沒一搭地敲擊著,顯示他的不耐煩。而她竟然面不改色心不跳,繼續死皮賴臉地呆在他的車上,大眼睛炯炯有神,一瞬不眨地盯著他看。就像很久之前那個樣子,她誤入男廁,對著鏡子自言自語,自信的面龐微揚著,紅唇微張,露出一顆潔白的牙齒。

回想起那一幕,幾乎是下意識地,他便下移目光,去觀察她的胸口。而她明顯也註意到這一點,同樣下意識地,便伸手捂上。

他尷尬地移開目光,不自在地幹咳了一聲。片刻後,他轉過臉來,又是淡然自若的模樣,盯著她的眼睛,對她說道:“陶蔚然,你來求我幫助,根本是個錯誤。因為,我和那個評委意見相同——我同樣不希望因為你,就將這檔選秀節目的檔次拉低。”

他將發動機重新啟動,車子在剎那間微微震動起來,空調重新運作,往車內呼呼吹著熱氣。他鄙夷地看了她一眼,說:“而且,你聽見這樣的話,貌似不為所動,我可不可以這樣認為——你的臉皮已經厚到對這整個世界都已無感?這就是所謂的無知者無畏嗎?”

輕蔑地對她笑了笑,他擡了擡下巴,示意她開車門走出去:“不知道你還記不記得我曾經對你說過的話。我說,‘像你這樣利用自己的身體搏出位的三流女星,娛樂圈裏比比皆是’,也許你以為我會像某些男人那樣,垂涎於你的好身材,可是我說過,‘看見你這樣就動心的,根本不是男人’。”

見她皺著眉作思索狀,就像是完全忘記了這一切一般,他從鼻子裏哼了一聲,道:“出賣色相這一招在我這裏完全不管用,我勸你不要多費心思。趁早金盆洗手,離開娛樂圈,對你對大家都好。”

說完這一句,他便不再看她,雙手握住方向盤,直視著前方,語氣冷到讓人不寒而栗:“現在,請你下車。”

靜默三秒,她沒有動作,深吸一口氣,她望著他的側臉笑起來:“我以為新上任的蕭臺長是什麽大人物,看來也不過如此。目光短淺,思維定式。”她將車門打開,一只腳跨出車外,回轉過頭來對他補充:“蕭明朗,你會後悔,錯過我,你會後悔。”

她篤定的神情讓她看起來像是能預知未來一般,將話說得那樣絕,不留一點寰轉餘地,語氣又是那樣堅定,讓人不得不相信,她說的都是真的。

可蕭明朗是什麽角色,他可不是含著金湯匙出生的嬌生慣養的大少爺,他的父親蕭皇炎很疼愛他,從小到大,他受到的教育比一般普通人家的孩子好上幾倍,活了這麽二十多年,跟隨著父親,也算是見過大風大浪了。

後悔?蕭明朗勾著嘴角,冷冷笑了一下。他才不會後悔,確切地說,他根本不會做後悔的事。

這樣想著,旁邊的人突然用手肘輕輕碰了碰他,他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正處於新星崛起的大賽現場,歌唱組、表演組、全能組的比賽分別在三個不同的演播廳進行,而他此刻正落座於表演組的評委席上。

今天是海選的第一天,三個組別,他的秘書總結各方利弊,替他選擇了表演組別,評委發言的時候,也不至於需要太多專業知識而無話可說。

而此刻站在臺上的那個女人,正用冷然的眼神盯著他,正如數日前那個夜晚,習習冷風將她長至腳踝的禮服裙擺吹起,那勝雪的純白似乎要隨著那風延綿成一片白沙,似乎要遮住她的臉龐,遮住她漠然的眼。

她來了,盡管在那一晚他對她說過那麽多侮辱的話,她還是來了。不顧一切、義無反顧,不像是趕來參加一場激烈的競賽,而像是奔赴一場巨大的盛宴,勇敢無畏。

坐在臺下聽見主持人報出“陶蔚然”這個名字時,他是真的驚訝了一下——為她的勇氣。

他用兩根手指輕輕捏著話筒,並不看她,而是望向主持人:“保守而安全的表演,並無特色。”

那抹身影施施然離去,他低頭看著臺本,可餘光還是瞄到她長長的裙擺,隨著她走動而晃動起來,那裙擺是張開的喇叭花形,薄紗質地,很輕很柔,移動的時候,每一寸布料像是要碰撞在一起一般,可片刻後,又彈開了,像是金魚的尾巴,而她看起來則像一尾美人魚,姿態優雅,神態自若。

很久之後的一段時間內,每次他做夢,夢見她的時候,她都是以這樣的形態出現。一片無垠的汪洋之中,她真的幻化成一尾人魚,從蔚藍的海面朝著天空跳起,將刺眼的陽光遮擋住,而後又落入海水之中,最終消失不見。

而那奪目的陽光,終究讓他蘇醒,從巨大的席夢思上爬起來的時候,他才發現自己很可恥很下流地遺精了,而夢中那個女子,像是觸手不可及一般,也不知道,她是不是像童話故事裏的美人魚一樣,化成一團泡沫永遠消失了。

不,她才不是童話故事裏的美人魚,她這樣自私自利、唯利是圖的女人,怎麽會是美好的人魚?

他自嘲地搖了搖頭,洗臉刷牙後便坐到餐桌邊,在三明治上塗滿了蛋黃醬,就著純牛奶吃了下去。傳真機嗡嗡嗡響動,是秘書傳過來的新星崛起大賽最近入選的名單。三個組別在經歷了長達三個月的比拼後,終於結束了漫長的海選。此時每組都只剩下十人,全國大賽即將拉開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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