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監馬上證實了秦泰的想法，他繼續說道：“我八歲的時候來到寧王府，當時寧王已經準備造反了。當時誰也沒有註意到這個小太監，也沒有在我面前避諱什麽。我知道這個寧王不會有好下場，就算成功了，她也會把所有知道真相的下人全部殺光。這是我的幹爹說，這就是作為太監的另一個悲哀。成功了主子不放心要殺人，失敗了我們這些下人要跟著主子一起倒黴。我不甘心這麽小年紀就死了，更加不甘心這麽無緣無故地陪葬。我就借機會溜進了寧王的寶庫裏，偷了幾件不起眼又容易攜帶的寶貝，隨時做好準備逃走的打算。我十歲的時候，也就是正德八年，寧王對這個自以為是的堂侄不滿意到極點。寧王終於造反了，我趁他們忙於打仗的時候，找了一個由頭離開了寧王府。才十歲的我從來不知道外面的世界這麽黑暗，比皇宮裏的太監們好不了多少。我雖然吃喝了一段時間，雖然享受了一些，但是我過得並不開心。我回到了我家鄉，我的父母早已經拿著我賣身給皇宮的錢離開了家鄉。我沒有再看見過他們，他們好像失蹤了一樣，沒有了任何下落。為了找他們，我不知道被多少個人欺騙，不知道花了多少冤枉錢。一直到我失望的離開的時候，又遇上了一股強盜。我雖然在皇宮裏學過一些功夫，但是我畢竟是一個半大的孩子，抵擋不住強盜們的攻擊。我的錢被他們搶了，人也受了重傷。當我醒來的時候，我已經身無分文，被人丟棄在一家醫館附近。大家用一種鄙視的眼神看著我，我知道我的身份被暴露了。當時我的第一念頭，就是快跑，不能讓官府的人抓到自己。不然的話自己就是寧王的叛亂同謀，不死也會被終身監禁起來。還好我將幾件不容易出手又不容易攜帶的寶貝埋在了一個秘密的地方，這樣才使我有了活下去的本錢。但是我還是被騙了，我四件寶貝才換來了一千兩銀子。後來我才知道，我手上的東西每一件都是上萬兩銀子的價格。我用這錢在這裏住了下來，也買了一個老婆和一個孩子，勉強算是過上了正常人的生活。可是老婆和孩子後來都死了，我的身份也被人認了出來，大家總在我背後說三道四。我只好一個人生活下去，每天坐在這裏等死而已。”

展小小驚訝地看著這個老太監，原來這個老太監年紀不大，可這麽老態龍鐘？

秦泰說道：“正德八年的時候，你十一歲左右？這麽說來你不過四十多歲而已，為什麽這麽老？看上去你有六七十歲的樣子，看你的體質說你八十了也有人相信。”

老太監苦笑了一下，說道：“太監不是男人也不是女人，不能滋陰補養，也不能元陽護身。所以太監年青的時候不容易老，三四十歲看上去和二三十歲的時候差不多。但是一老起來的話，老的比什麽都快。一年之內起皺紋，三年之內白了頭，五年之內就變成了一個走不過路的老頭了。這就是太監們的悲哀，在皇宮裏老死的太監不計其數，所以一般太監到了四五十歲就算老人了，就算沒病也要安排出宮養老了。我在小時候受了內傷，又沒有及時好好調理，所以四十不到的我就老了。我已經沒有多久可以活了，家裏也沒有了錢，想活也活不下去了。”

秦泰本來從心底裏恨太監，明朝要是沒有太監弄權的話，不會這麽亂。可是看見這個高太監的時候，他實在恨不起來。他猶豫著將一整塊銀子給了老頭，老頭一把抓過銀子，塞在自己懷裏生怕有人搶走銀子。

老頭說道：“是我的，這是我的銀子。我們太監沒兒沒女，沒有老婆，沒有家人，只有錢。錢是我們太監最好的朋友。你們讀書人都說我們太監喜歡錢，我們太監真的窮的只剩下了錢。我們沒有父母，沒有親人，就連自己的孩子也沒有。作為太監早就給自己的祖宗趕出了家門，又不能是皇家的自己人，我們只有一個朋友，一個親人就是錢。世上沒有比錢更好的東西了，我們每一個太監就是喜歡錢。”

展小小和秦泰都無奈地看著這個快要瘋狂的老頭，沒想到一塊銀子會帶來這種後果。秦泰真的有點擔心，會不會因為這塊銀子，要了老太監的命？

正當展小小暗示秦泰，快點離開這裏的時候，老頭說道：“慢一點走，我有話要說。”

秦泰和展小小不得不站住，重新回來坐下。

老頭說道：“你是一個好人，但不是一個有福的人。我們太監的眼睛夠毒夠辣，我沒有估計錯誤的話，你是一個正途出身官員。而且是一個下來辦案的刑部官員對不對？不用回答我，也不用問我為什麽會知道的。看在你送我一塊銀子的份上，我再送給你一個秘密。”

展小小也只好幹著秦泰一起坐下，繼續聽下去。

老頭說道：“鳳陽這幾年出現了一個怪事。一些出賣武宗皇帝，投靠嘉靖爺的官員，還有一些在嘉靖爺時期鹹魚大翻身的太監，莫名其妙地瘋了或者死了。有人說是武宗皇帝來報仇了，也有人說是他們遭到了報應，更有人說他們親眼看見這些人死的時候路過一支奇怪的軍隊，軍隊不但人數不少，而且敲鑼打鼓，但是這鑼聲和鼓聲沒有人聽得見。”

秦泰皺了皺眉，說道：“這支軍隊有沒有番號？士兵穿的是什麽樣的衣服？”

因為大明軍隊有各自的番號，一些軍隊也有各自的服裝。從番號和服裝上，應該能看出一些端倪。就知道他們是不是真正的軍人。

老頭嘆了一口氣，說道：“他們個個身穿末釘盔甲，有騎兵也有步兵，人數在數百左右。為首的是一個年輕人，身邊有一個胖子和一個矮子。年輕人一身黃金戰甲，身上披著猩紅披風，騎的是一匹純白馬。騎兵背上背著兩把交叉著的半長纓槍，清一色的黑馬。步兵最前面的是清一色的長槍，中間是左手盾右手大刀的士兵，後邊是每人背著數十支投矛的弓箭手。軍隊的旗幟有青龍、白虎、朱雀和玄武。對了，軍隊除了為首的那個年輕人以外，全部是黑色的制式制服。”

秦泰猛地站起來，對老頭說道：“除了領頭的一個身穿黃金戰甲，其他的人清一色的黑色戰甲。黑色的披風，黑色的馬鞍，黑色的武器。除了四面四象旗之外，還有一面巨大的旗幟，上面寫有‘威武’兩個字。對不對？”

老頭點了點頭，秦泰的臉更加白了。

展小小說道：“老秦，你知道這群人？你見過他們嗎？”這是大家約好的，在外人面前不能叫秦泰大人或者秦大人，要管秦泰叫秦先生或者小秦。展小小和秦泰年紀差不多，不好意思和老酒鬼師爺一樣叫秦泰小秦，只好改叫秦泰老秦了。

秦泰並沒有回答展小小的話，他看著老頭說道：“你也相信？，你也覺得是他們嗎？”

老頭說道：“我第一次聽說的時候，也不相信。為了證實這一點，我去看了一次現場。我看見了特有的馬蹄印，我看見了遺留下來的一件披風。這件披風對於我來說太熟悉了，所以我第一時間確定了一切。我不得不信，回來我就大病一場。就是因為這場大病，我的妻子和孩子死了，我因為沒有及時治療才會老的這麽快。”

秦泰說道：“謝謝，我知道了。有事的話，我會再來找你的。”

秦泰說完話，就一個人想著事情走了，展小小連忙跟上去。

秦泰回到住的地方後，一個人走進了房間，隨手將房門關上了。

大家都感覺奇怪，展小小也不知道秦泰怎麽了。

正在展小小為秦泰著急的時候，“老酒鬼”師爺回來了。

展小小一把拉住“老酒鬼”師爺，嘰裏呱啦地將所見所聽的事情告訴師爺。當師爺聽說老頭是一個太監的時候，並沒有太在意。當展小小說這個太監是從原來的寧王府逃出來的時候，“老酒鬼”師爺才皺了皺眉毛，並沒有大驚小怪。當展小小說老頭和秦泰都提到的軍隊的時候，“老酒鬼”師爺手上的酒壺丟地上了也不知道。

展小小一邊幫師爺撿起酒壺，一邊看著“老酒鬼”師爺。

“老酒鬼”師爺一臉的震驚，嘴巴裏不知不覺地說道：“威武大將軍朱壽。”

展小小奇怪，一個什麽大將軍就能把秦泰和“老酒鬼”師爺嚇成這樣子，這個朱壽到底是什麽來歷？

“老酒鬼”師爺也傻了，和秦泰在房間內外，一個不說話，一個只會反覆說“威武大將軍朱壽。”這麽幾個字。

展小小看情況不對，馬上叫來李立和“馬三刀”。

“馬三刀”和李立聽了展小小的話，兩個人也起了變化。李立第一時間再一次嚇暈了，而且這次更是大小便失禁。“馬三刀”古怪地望著展小小，好像發現了什麽天大的事情一樣。馬三刀用一種半信半疑地眼光看著展小小，希望展小小說自己是在說謊。

展小小說道：“我說的是真的。這個威武大將軍朱壽怎麽了？你快說。”

“馬三刀”艱難地咽了一口口水，說道：“我也不是太清楚。不過，我要先去救醒他們再說。”

“馬三刀”救人的方法特簡單，一人噴一口冷水。雖然有點惡心，但是絕對有效。秦泰和“老酒鬼”師爺醒來後，就和“馬三刀”進去商量去了。

展小小只好盯著李立，李立第一時間換好了褲子。倒黴的他來不及躲，就被展小小抓住逼問起來。

李立舔著自己幹幹的嘴巴，望著這個隨時可以逼瘋自己的展小小，李立終於決定實話實說，免得將來展小小再來逼問自己。

李立說道：“威武大將軍朱壽和他的黑衣軍團一樣出名。傳說這個威武大將軍朱壽原來不過是一個校尉，帶著他的手下四處征戰，第一年就因為戰功成為了游擊將軍。第二年戰功累計，他成為了守備將軍。第三年戰功累計成為了鎮遠將軍。朝廷明文封其為大將軍，名號威武，也就是說他就是正二品威武大將軍了。根據朝廷的規矩，到了這地位的將軍可以有自己的所屬軍隊和私人武裝。所以這個威武大將軍就有了自己的軍隊，因為他們一身黑衣黑甲，所以就叫黑色軍團。其中作為他親兵的私人護衛隊，想當然的也是他最精銳的部隊，大家管它叫黑衣軍團。”

展小小不以為然地說道：“這個威武大將軍朱壽真有一些本事，才幾年時間就成為了大將了。他有什麽重要的戰績嗎？殺過多少敵人？為大明開辟了多少的疆土？後來是被朝廷封為了侯爺還是國公？怎麽我沒有聽說過這個人？他的後人現在在哪裏？是不是繼承了這個威武大將軍的軍事能力？要是他們在的話，邊關就用擔心了。”

李立是一個老軍人，知道很多的名將的來歷，所以展小小相信李立不會騙她。

李立古怪地說道：“游擊將軍朱壽帶兵兩千橫掃一個山寨，殺敵三十四人，抓獲敵方俘虜二百七十多人，其中小孩一百餘人，老弱婦孺一百多人。全勝，全軍沒有任何傷亡。守備將軍朱壽奉命殺退來犯敵人，用兵三千，殺退三營敵兵，無俘虜，無戰利品，傷亡士兵七十餘人。威武大將軍朱壽和敵人發生遭遇戰，敵人雖然人多將廣，但是經過大將軍的指揮，黑色軍團的上下努力，終於突圍成功。五千黑色軍團士兵傷亡一半，一共殲敵七十五人，抓住對方隊長一名。”

展小小聽得越來越奇怪，眼睛瞪得大大地說道：“這是功勞嗎？兩千裝備精良的士兵打一個山寨，山寨裏都是老人、女人和孩子，當然勝利了。三營敵人就是不到一千人，三千士兵對一千不到的敵人，不但打不過還逃了。無戰俘無戰利品，就是說把自己的東西丟給了敵人。傷亡七十餘人，就是說有七十多士兵被殺或者被抓了。這算功勞嗎？五千精兵不包圍敵人，還被敵人趕羊似地趕著跑，傷亡一半，也就是二千多弟兄，才殺敵七十五人？這是大敗，不是什麽勝利。這個威武大將軍朱壽是一個大混蛋，算什麽大將軍。要是我是當時的兵部尚書的話，我一定下令殺了這個威武大將軍。”

李立白著臉，連忙說道：“我的展大俠，您輕一點。不要大聲，不要這麽激動。”

展小小說道：“怕什麽？就算他在我面前，我也是照說不誤。現在他在哪裏，我一定要過去好好教訓他一頓。”

李立一臉的苦相，比自己的爹媽死了都難看。

展小小氣呼呼地說道：“這個朱壽是不是皇親國戚？是不是依仗著自己的家世，才當上這個軍官的？我大明的軍官要是都這樣子，天下早就完了。”

李立連忙說道：“威武大將軍只有一個，他是天下獨一無二的大將軍。”

展小小白了一眼，說道：“朱壽又不在這裏，拍什麽馬屁？後來怎麽樣？這個大將軍有沒有再升，再升的話應該是國公爺了，再下去就是王爺。當他大權在握的時候，會不會想做皇帝？要是讓這種人當了皇帝的話，大明不亡國才怪。”

李立苦笑地說道：“威武大將軍最不想做皇帝，他常說做皇帝沒意思。”

展小小笑著說道：“他難道做過皇帝嗎？不對，他真的這麽說過？他------他就是------就是皇帝？他就是嘉靖爺嗎？沒聽說過嘉靖爺有這樣的愛好啊。”因為涉及了皇帝，展小小的臉色也不好看起來，聲音也小了不少。

李立搖了搖頭，一樣臉色難看地說道：“他老人家不是嘉靖爺，他是正德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