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他挖到了第一個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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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挖到了第一個寶藏。

“後來那流浪狗呢”

哄堂大笑中,阮時樂沒有一絲尷尬,靜靜坐在謝玦身邊像是聽一件趣事。

英子笑得眼淚都出來了,指著一旁仰頭溫順搖尾巴的雜交金毛道, “喏,這就是你的兒子。”

……

聊了會兒後,小孩子抱著巧克力,鄭重邀請阮時樂過幾天參加他的生日宴席。阮時樂見一家人對他和謝玦都很熱情的樣子,自然同意了。

兩人要走時,一家人都擠在昏暗的小樓道裏送人。

阮時樂照顧謝玦的面子沒直接背他上樓,便先和謝玦一起下樓散步。

路燈盞盞掛著漆黑的馬燈,夜色朦朧,兩人並排走著,手臂偶爾擦著手臂,身後拖著長長的影子。

兩旁單元樓燈火或明或黃,孩子練習的鋼琴聲傳來,稚嫩笨拙又輕飄飄的歡快,薄霧掩映的小路中,兩人牽起了手。

家家戶戶的陽臺基本都養有幾十年的花盆綠植,金花奶奶和英子坐在陽臺上吃西瓜,不遠處幽靜的路燈下,看著阮時樂美滋滋的背著謝玦走了好幾圈。

英子道, “小星星還是很活潑嘛,我還以為他變安靜了,剛剛整個人靜靜挨著謝玦坐著,活像是陪謝玦串門的新媳婦兒。”

“好幾年沒有他們消息,過年也不見回來,大家都以為他們鬧掰了,不好意思回來。不過現在看著,感情要好的樣子。”

“他們也真不夠意思,結婚都不告訴我們,好歹也是一起長大的。”

金花奶奶搖著大蒲扇,攏了攏滑落在鼻梁上的老花鏡, “他們都不是薄情的人,肯定是遇到難處了,你這嘴巴真是娃都有了還不長進。”

“他們也不容易啊,小時候小星星營養不良體弱多病,都是小謝半夜背上他去看醫生。”

英子晃了下手臂上的銀鐲,月色下銀亮發光,小麥膚色手腕上有種健碩的野性美。

她嘀咕道, “小星星好像不記得很多事情了,感覺性格變了又沒變,好像沒以前狡猾了,眼裏好像沒有以前那種探知欲,但又奇奇怪怪的有些看不透他了。”

“人都是要長大的嘛。”

“而且,那孩子每次不都是這樣,跟著小謝身邊乖乖的,和你們一起在調皮搗亂。小謝一冷臉,小星星就慫了。”

“你們一群孩子裏,就小星星鬼點子最多,小謝要他圍著籃球場跑步鍛煉,他倒好,把運動手表掛在狗脖子上。”

“哈哈哈,我記得,謝玦回來看著手機後臺app運動軌跡和速度,直接把小星星關在門外,說他運動細胞天賦異稟,叫他連夜去奧委會報道,免得國家流失人才。”

金花奶奶也忍不住笑了下,隨後感嘆道, “哎呀,那時候小謝太孤僻了,一天陰著臉看人眼珠子黑的冷人,要不是聽見他和小星星說話,我還以為這還孩子是啞巴不會說話。”

“就是就是,我們小時候一群孩子都怕他,我現在看到謝玦還犯怵。也不知道小星星怎麽那麽喜歡粘著謝玦。”

“你看他現在像個傻子一樣背著謝玦。”

金花奶奶年紀大很多事情看得透點,也很多事情記不得了。但關於這對沒有父母的小孩子,記憶十分清晰。

一年流感爆發,放學回來的謝玦臉又紅又白還冒著冷汗,腳步都虛浮飄著走。但是回到家裏,小星星吃冰吃壞了肚子,他又背著小星星去社區醫院。

鄰居看他們可憐,想幫忙背著小星星扶著謝玦下樓,但是謝玦不讓,也不接受別人的幫忙。

下樓的時候,謝玦一腳踩空,兩人都摔倒了,所幸沒磕碰在石階上,摔倒在了草坪上。

小星星摔傻了,好幾秒沒說話,謝玦直接燒昏過去了。小星星回過神後,沒力氣扶起壓在身上的謝玦,急地眼淚在眼底打轉,最後他大聲喊人才找來幫手。

金花奶奶從久遠記憶回神道, “我還記得清嘞,小星星最後給謝玦道歉哦,說他太小沒力氣背不動他,不是要故意麻煩別人的,說他今後會努力鍛煉,長大後就有力氣背小玦哥哥了。”

“難怪,小星星這麽喜歡背謝玦哦。”

英子又疑惑道, “謝玦這麽孤僻怕麻煩的人,為什麽要養小星星啊。”

金花奶奶年紀大,倒是聽見西郊那邊對兩個孩子身世的談資,不過她沒說,只說大概就是命數。

她們聊了會兒後,夜色越來越黑,阮時樂背著謝玦偷偷摸摸上了樓。

阮時樂還自認為很好的保護了謝玦的男人自尊。謝玦沒說這棟樓的陽臺上,那些叔叔阿姨都笑得合不攏嘴了。

回到家裏,南北自然通風,早就散了火鍋味兒,幾年沒人住的屋子有了些絲絲人氣。

阮時樂翻了下客廳櫃子裏的作業本,隨口道, “這字跡還挺不錯的。”

“嗯,屬於耐看型,只是沒人有耐心看。”

阮時樂哼了聲,這字跡起碼比他現在強十倍。

不一會兒就洗洗睡了,一天舟車勞頓還樓下散步,阮時樂摟著謝玦胳膊就睡著了。

室內一片黑暗,清淺的呼吸聲很快綿長,飄窗的窗簾沒合縫隙,一縷月光落進來,照亮了飄窗小電腦桌前的兩人合照相框。視線看不清,但是謝玦目光還是投了過去,然後低頭親了親懷裏人的額頭,將溫熱的背脊摟的更緊了,緩緩閉上黑眸。

彎彎月牙在海面高高升起,銀色海灘靜謐,細細浪聲嘩啦啦成了夜晚的助眠曲。

別墅區只一兩幢燈火通明,來這裏度假的業主開著party,一墻之隔的小區籠罩在月光中,一草一木都安靜的匍匐蜷縮著迎接著露珠,偶爾響起幾聲警示夜行人的犬吠。

“汪汪——”

“汪——”

時遠時近的汪汪聲進入了阮時樂的夢裏。或許是睡前說起小星星被流浪狗親的趣事,他好像自動銜接夢到了後續。

夢境並不完整,一片片的,卻像是鋒利的刀片破開他的心臟,帶來的不是巨大的疼痛,而是一種即將打開塵封已久的潘多拉盲盒的奇妙期待。

他看見了一個小小的孩子,纖瘦的小腿上藍色經脈若隱若現,身上穿著寬大紅色棉T,卡其色小短褲,頭發有些營養不良,細軟的炸毛卷發尾泛著接近透明的金色,只蹲著一個側影就給人很乖巧聽話的感覺。

只是看起來像個炸毛的幼貓,並不如表面看起來乖順。

那小孩兒眼睛很大很幹凈,眼淚汪汪的抱著一頭流浪狗,從粉紅卡通小書包裏掏出一袋火腿腸。

“嗚嗚嗚,對不起,我沒錢,沒辦法給你買罐頭,我們的孩子會不會營養不良啊。”

“你放心,有我一口吃的就有你們娘倆一口吃的。”

“小玦哥哥不讓我養,我們每天就偷偷在花壇這裏見面吧。”

“你不能讓小玦哥哥知道,因為我是小玦哥哥的新娘,我不能娶你的,但是你放心,我會對你負責到底的,我會把孩子養大的。”

小孩子看著乖順的金毛孕狗,好奇又害怕問道, “我們的孩子是人的腦袋狗的身體嗎還是一個是人一個是狗啊。”

莫名的,阮時樂不忍直視。

之前聽金花奶奶說時只旁觀者的看戲心情,此時變成了巨大的羞恥感,甚至想捂住那孩子的嘴。

不,想掐死自己。

尷尬的腳指頭扣地。

不,他絕對不是小星星。

這麽蠢。

但他的靈魂從來沒如此安逸過,像是茫然懸浮已久終於找回了過去。

過去和現在逐漸連接落葉歸根般的錯覺,那種夢境破壁感官融合的感覺越強烈。不知不覺的,阮時樂在夢裏也不再是看客。

最後,阮時樂見大金毛那濕漉漉的葡萄眼望著自己,一種全心身的依賴和信任,看著他手中的火腿腸還搖尾巴咧嘴對他笑。

嗚嗚嗚,多麽單純不谙世事的狗啊。

可是他已經是謝玦的老婆了,他不能給它名分了。

於是阮時樂扯著晴雨草一根根撕開連接成一個項鏈,戴在金毛脖子上,還摘了一朵類似小雛菊的野花貼在金毛的眉心上。

“對不起,這是我能給你的婚禮了。”

阮時樂牽著狗的前肢,面對面開始跪拜天地,當他開始行禮的時候,一聲冰冷的聲音止住了他。

“阮時樂,你又拿零花錢,偷偷餵流浪狗。”

阮時樂聽見這聲音嚇得哆嗦,拔腿就跑。可是他的長腿變成了小細腿,沒跑幾步就被謝玦提拎著後衣領,他反抗不過謝玦,就開始哇哇哭。

謝玦不吃他這套,但也縮小了力道,阮時樂一個勁兒扭下來就跑了。

結果他越跑,身後流浪狗就越多,看到他來都以為有吃的了,紛紛熱情的追著阮時樂舔著討好。

阮時樂捂著臉,具體說是捂著嘴巴,流浪狗就舔他手臂和胳膊,一張張狗臉興奮的要吃的。

最後還是謝玦趕到把他救了出來。

謝玦花十幾塊錢買了十斤便宜狗糧,試著和哭花臉的阮時樂講道理。

“流浪狗是餵不完的。”

“等我以後有錢了,專門給你買個島養他們行不”

謝玦蹙著眉頭說完,阮時樂抽泣一頓,只覺得內心湧起洶湧澎湃的暖流,心中原本細微割裂的身份認知被暖流填滿,一種跨越時空的深入靈魂的顫栗令他從夢裏醒來。

眼皮咻地睜開,淺褐色的眼底清淩淩的蕩漾著喜悅和興奮——他挖到了第一個寶藏。

室內還是昏暗的,窗簾縫隙發著微弱的毛光,天快亮了。床上一個腦袋忽的一動,被男人禁錮的腰身扭了下,迫切地尋到了那薄唇處。

謝玦還沒醒,只覺得嘴裏有熟悉的氣息湧入,帶著急切的熱情和洶湧的愛意。他下意識迎著纏綿,直到硬的發痛,他才緩緩睜開了眼,黑眸睡意朦朧但夾著呼之欲出的欲望。

阮時樂得意又狡黠一笑,清清亮亮的嗓音壓低著道, “老公,小玦哥哥先醒呢。”

阮時樂說完,一道身影籠下將他壓在身下,陰影裏俊美冷銳的側臉未醒顯得溫柔,黑眸裏驚喜暗藏著火苗。

不待阮時樂眨眼挑逗。

沖動的吻落了下來。

睡意沙啞的嗓音哄道, “再喊一聲。”

“唔,小玦哥哥……”

謝玦有些激動的摩挲著阮時樂白膩細長的脖頸線條,像是一根羽毛在心尖撓似的,阮時樂也被親的有感覺了,可那吻漸漸克制溫柔了起來。

最後謝玦只親了下他額頭就沒動作了。

阮時樂細喘著望著頭頂的黑眸。

“乖,家裏沒準備。”

還當什麽事,摟著謝玦滾燙的脖子貼耳道, “好兄弟互幫互助。”

晦暗中,男人的肩膀湊攏,肩膀抵著光滑潔白的肩頭,暗啞聲道, “你怎麽醒這麽早”

“想你就醒了。”

“我做夢了。”

“什麽夢。”

“我和那金毛流浪狗結婚了,我還給它搞了個草環項鏈,給它腦袋上貼花了。”

阮時樂趴在謝玦的肩膀上說著,忽的,落在他後脖子上的呼吸重了些,接著他臉被捧起,對上謝玦那雙眼睛,像是暴雨來臨前刮起了狂風晃動。

謝玦按捺住暗湧的欣喜,粘稠呼吸加錯中,低笑道, “我還以為是春-夢。”

……

擦完的紙,阮時樂直接丟地上了。

謝玦看了眼, “這次我撿了。”

“丟垃圾桶燒。”

阮時樂水眸懶洋洋一瞥哦了聲,而後嬌氣道, “人家手酸嘛。”

謝玦看了眼他紅通通的手心,眼裏閃過荒唐的畫面,側身戴好助行儀。

阮時樂瞅謝玦那別扭樣,腦袋趴枕頭上埋怨道, “本來你的已經非常吃力了,一起弄很吃力的。”

“下次我來。”

謝玦說著,大長腿邁下了床,健碩的蜂腰彎下,撿了紙團丟進垃圾桶。

早上才6點不到,魚肚微白。

阮時樂打算睡個回籠覺,謝玦把沾滿檸檬味牙膏的牙刷塞進他嘴裏,再把人抱起來強行剝離了床面。

“……”阮時樂清爽的一激靈,對謝玦瞪眼。

“洗漱後,去早市過早,再附近去轉轉。”

謝玦說著,也不管阮時樂的反應,他穿好衣服後,去了書房。

從書櫃裏掏出一本套著黑絨布的相冊,取下罩封露出厚厚的牛皮封面。陽光落在塵封五年的相冊上,手指翻開,一股淡淡的鹹濕潮氣暴露在晨曦中。

謝玦頓了片刻,而後小心的抽出其中一張照片,然後將相冊收進書桌裏。

恰好阮時樂這時候尋著他身影探了進屋子,謝玦轉身將照片遞給他。

阮時樂只看一眼就睜大了眼睛,從陰暗的門口處朝飄窗小陽臺走近,將照片對著光仔細看著。

啊!

真是這樣

阮時樂又驚又喜,還有些尷尬,照片在他指尖細抖。

照片裏一個紅衣小男孩兒和一只大肚子的金毛排排坐,那金毛額頭和脖子上掛的項鏈和他夢裏的一模一樣。

這張略有泛黃的照片,過塑小心保存著,但從像素看得出來,當時是用手機隨手拍下來的。

並且他和狗還很配合,都看著鏡頭笑著。

一時間分不清狗乖巧還是他乖巧。

等等黑歷史都是高清的啊,這個身份不認也罷。

阮時樂尷尬一秒,下一刻板著臉質問謝玦: “這粉雕玉琢的小孩子是誰啊謝玦。”

阮時樂一臉難過。

甚至憤怒道, “他就是小星星嗎長得這麽好看,他果然是這世界上最漂亮的小孩兒,難怪你對他念念不忘!”

他咬著唇角, “果然宛宛類卿。”

氣鼓鼓的像小河豚似的。

謝玦嗯了聲。

掀起眼皮捏著阮時樂快要憋破功的臉頰:

“對,都是小星星的黑歷史,不是你阮時樂的。”

“你什麽時候去進修下你這拙劣的演技,別讓老公接戲接的為難。”

阮時樂憋不住了,兩眼放光, “哈哈哈,謝玦,我真的是小星星!”

“嗯。”

謝玦只冷淡的出聲。

阮時樂放下照片,不滿切了聲, “裝什麽裝,葫蘆娃的時候我說狗新娘那話時,你的反應能逃得過我手掌心”

阮時樂見謝玦轉身,掰著他肩膀大聲貼著他耳朵道, “你很激動!”

“你別凹人設了!”

“你超激動的!”

下一秒,嘴巴就被謝玦封住了。

直接被壓在書桌上親,阮時樂餘光瞥見那張幼童和狗新娘的合影,一秒破功,哈哈哈大笑起來。

謝玦放過他,拉他起來。

“這照片誰拍的”紅唇張合,氣喘籲籲道。

謝玦看了他一眼沒說,只用指腹摸著他嘴角。

好色氣又深情的寵溺,阮時樂臉一紅。

但隨即重新看向謝玦,恍然大悟, “肯定就是你偷拍的!”

“你就喜歡偷拍我一些黑歷史,謝裊生日宴會的醉酒視頻你刪除了沒!”

“不要,等我們老了再看。”

一句話就哄好了阮時樂。

阮時樂笑得傻兮兮的。

等謝玦出去的時候,阮時樂才想起來,那是看他的黑歷史啊,又不是看謝玦的,有什麽期待的。

憑什麽拿他的黑歷史滿足謝玦的快樂。

然而不等阮時樂抗議,謝玦像是算準他的反射弧,慢條斯理開口道:

“帶你去早市看看,你會很喜歡。”

“好。”

阮時樂一臉期待道, “難怪我這麽喜歡吃海鮮,因為我是這裏本地人啊。”

謝玦揚著唇,真是好拿捏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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