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5

雍軍幾乎立刻收起攤在桌子上的資料，匆匆離開。席威一直看著法警將廖文鳴帶離法庭，旁聽席上的記者瘋狂的拍著照。與廖文鳴對視的瞬間，席威突然意識了什麽，然後諷刺的笑了笑，是啊，雍和單法律事務所的第一委托人從來都不是廖文鳴，怎麽可能以他的利益為第一呢。

走出法庭，席威坐在自己的車裏，手機重新開機，立刻就收到了韓蒔雨發來的短信。

“我已經平安到達，祝你一切順利。”

這個瞬間，席威突然很想聽聽韓蒔雨的聲音，可是電話撥過去，處於關機狀態，席威無奈的把手機丟在副駕駛座位上，發動車子，向自己家駛去。

“韓蒔雨，你這是在犯罪！”陸恒聽完韓蒔雨之前的作為後大吃一驚。“你為了覆仇也太不擇手段了吧！”

“是啊，太不擇手段了……”韓蒔雨的眸子突然暗了下去，她有點想念程小柯了，不知道她是否還活著。

“所以你接下來打算做這麽？”陸恒有些焦慮。

“讓殺害我爸的兇手付出同等的代價。”韓蒔雨收回了思緒，平淡的說，拿起桌子上的杯子喝了一口熱水。

“怎麽做？威脅？還是恐嚇？”陸恒焦躁的在屋子裏踱著步子，說：“你知道你究竟觸犯了多少條法律嗎？”

“陸恒，請給我兩個月的時間讓我完成覆仇，就兩個月！”韓蒔雨抱著杯子，誠懇的看著陸恒：“然後任憑法律處置。”

陸恒回過身看著韓蒔雨，她蜷著雙腿縮在沙發裏，手裏抱著白色的瓷杯，看著他，無助的眼神看得他心狠狠的抽了一下。

嵐城舊城區，韓蒔雨看著手裏的地址終於找到了陳淳的家。陳淳家住在一個破敗的家屬院，房子很老，應該是上個世紀六七十年代集體單位為新婚夫婦準備的福利房，走廊還是露天的，欄桿早已銹跡斑斑，如果不出意外，這裏早已經被劃為拆遷區了。但凡是有點錢的人家早都搬走了，還留在這裏的，恐怕也是捉襟見肘的，為了爭取更多的拆遷費還在跟政府頑固抵抗的吧。放眼看去，整個樓只剩下四五家還沒搬走了。

韓蒔雨按了按陳淳家的門鈴，壞的，只好叩門，房間小到幾乎立刻就聽到中年男子的回應。中年男子打開門，茫然的看著門口這位氣質不俗的女士，然後立刻就猜到她是誰，臉上露出了覆雜的表情。

“小雨啊，請進請進。”

韓蒔雨摘掉墨鏡，打量了一下陳淳窘迫的家，然後走了進去。房子一室一廳，最多也就三四十平米，外間住著陳淳夫婦還在讀高三的兒子，裏間有張雙人床，應該是主人房。陳淳的老婆看到韓蒔雨，訝異地合不上嘴，趕緊打發兒子倒水。

“陳叔叔，您考慮的怎麽樣了？” 韓蒔雨剛坐到沙發上，立刻開門見山的說。

陳淳立刻把老婆支到廚房，把兒子趕回臥室，看著韓蒔雨，露出為難的表情：“不是我不想幫你，你看我也脫不開幹系，幫你把他們送進去，我自己也得……”

“陳叔叔，您是不看電視不看報紙嗎？你覺得我會放過你嗎？”韓蒔雨不緊不慢的說：“我之所以登門拜訪您，是看在您曾經跟我爸是發小，又是您安葬他，我才來給您這個出庭指證他們罪行的機會的。”

“小雨……”陳淳有些為難的看了看臥室，和廚房。“如果……”

“陳叔叔，我來不是跟您講條件的。”韓蒔雨帶上墨鏡，不耐煩的說：“您也沒什麽資格跟我講條件，您出不出庭指證，對我來說只是能不能盡快結束這件事而已，並不代表沒了您我就沒法幫我爸翻案。現在您顧慮老婆孩子，當初親手設計我爸車禍身亡的時候就該考慮到後果了。”

“小雨，你別急著走。”陳淳慌忙拉住韓蒔雨，一咬牙直接說出了自己的目的：“給我五十萬，你讓我做什麽都行！”

“您憑什麽覺得值五十萬？”韓蒔雨露出一絲冷笑。

“我兒子明年考大學，老婆子有糖尿病藥不能停，你總得留點錢給老婆孩子吧。”

“十六年前你也是這麽跟他們談的條件吧。”韓蒔雨說，驚得陳淳松開了拉著韓蒔雨胳膊的手。“十六年前，他們也說給你一筆錢，讓你做一場假車禍，害死我爸對不對？”

陳淳驚訝的合不上嘴。

“十六年了，陳叔叔怎麽就學不聰明呢？”韓蒔雨看著陳淳說：“當初你拿著那筆錢離開致遠水廠，怎麽也沒見您的生活有所改善呢？十六年後他們過得如何？他們的手腕您應該也很清楚吧？我能翻舊案，您怎麽就不覺得他們能脫罪呢？如果他們想找替罪羔羊，您覺得誰最合適？說白了，法律層面只看證據，他們並沒有直接殺人呀。是您親自帶人抓走我爸的，公安局的調查記錄裏您親口說是他欠你一萬塊錢您才找上門的。您連背鍋的證據都親自準備好了，您覺得他們會怎麽做？我現在來找您，您還有選擇的餘地，如果等到事情都定性了，您就沒得選了。我是來幫您的，不是來做冤大頭的。”

陳淳這才明白韓蒔雨來找自己的真正目的，她不是來問他考慮的結果的，她是來告訴他結果的。

“那……你要我怎樣。”陳淳不知所措的看著韓蒔雨。

“在適當的時機說出事實。”

“適當的時機是什麽時候？”

“到時候我會告訴您的。陳叔叔再見！”韓蒔雨拉開門，離開了陳淳家。

陳淳看著韓蒔雨的背影，癱坐在沙發上。

1999年年末

“老陳啊，你解決掉韓念宏，我就把你們住的鴛鴦樓的房產證送給你，外加給你五萬塊錢！怎麽樣？”在致遠水廠的廠長辦公室裏，席致遠抽著煙對陳淳說：“韓念宏要是捅到市政府那裏，是要咱們的廠子倒閉哇！”

“席總，我……我不敢啊……”陳淳有些為難。

“你老婆剛被診斷出來得了糖尿病，你是需要錢的，你不幫我，難道要眼看著咱們的廠子倒閉嗎？現在連國企都下崗，咱們廠子要是倒閉了，你還能去哪兒工作？你除了開車還能幹什麽！”

“席總，我跟韓念宏是發小啊，我下不去手……”陳淳幾乎帶著哭腔說。“我兒子才3歲，我要是殺人進監獄了，他們娘倆可怎麽活啊……”

“對啊！你兒子才3歲，糖尿病可是燒錢的病，孩子這麽小就沒了媽，多可憐。而且，全廠三百多號工人呢，廠子要是倒閉，難道都讓兄弟們喝西北風去嗎”席致遠把煙摁滅在煙灰缸裏，說：“再說了，誰讓你進監獄了，你開了二十年的車了，又是學修車的，動點手腳不被人發現還不是很容易？你不說，我不說，這事兒就咱倆知道，你拿錢治病，我拿錢消災，不是一舉兩得嗎？”

2000年除夕夜

“老陳，你現在趕緊動手，韓念宏知道了！”正在家裏包餃子的陳淳接到席致遠的電話，趕緊穿上外套，帶上兩個從老家來嵐城過年的表弟一起開車去了韓念宏家。

那時他只跟弟弟們說欠廠裏工程款的人偷偷回家了，廠長讓幫忙把人帶回廠裏，怕一個人壓不住，讓兄弟幫幫忙。兩個弟弟也沒多想，就跟著他去了韓念宏家。

剛到韓念宏家，就看到他站在家門口，那時陳淳的心臟都快跳出喉嚨了，緊張的怕韓念宏說話，惹兩個弟弟懷疑，二話不說就把車裏的抹布塞進行念宏嘴裏，三個人聯手把韓念宏捆起來塞進車裏。因為韓念宏激烈反抗，陳淳的二弟下手又沒輕沒重，一拳頭把韓念宏揍得暈了過去。看韓念宏趟車裏不動彈了，陳淳就打發兩個弟弟先回家吃餃子，於是一個人開車向城郊駛去。

嵐城四面環山，要出城必須過盤山公路，陳淳把車開向了那個常年事故多發地的盤山公路。除夕夜，全國的人都在家裏與家人團圓，出城的公路上一輛車都沒有。盤山公路一側是山坡，另一側就是懸崖，那些懸崖邊的護欄只是為了懸掛轉向指示牌，其實脆弱不堪，根本不可能起到保護的作用。陳淳把車開到坡路的頂端，熄火，然後把昏迷的韓念宏搬到了駕駛座。從後備箱裏拿出半桶汽油，向車內潑去。陳淳把韓念宏的腳搭在油門上，可是由於韓念宏昏迷，腳上的力度不夠踩下油門，陳淳不得不從山坡上找來一塊石頭。陳淳發動汽車，調好擋，將石頭放在油門上，車子立刻開始向前開，隨著下坡的慣性駕駛席的車門被關上，車子的速度越來越快，立刻沖破護欄，飛下山崖。

陳淳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跟著車子跑到懸崖邊，下面一片漆黑，幾秒鐘後，一團火苗伴隨著爆炸聲迅速升起，陳淳嚇得坐在地上。回過神後，趕緊向城裏跑去，遠處的城區也傳來一陣陣的煙花爆竹聲……

好不容易找到一個小賣部，陳淳撥通了席致遠的電話:“席總，一切都辦好了，錢的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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