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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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之前開始,游艇就在向一艘大型游輪靠近,從最開始的遠遠一個小點,直到近在眼前。

海夷似嘲似嘆地說:「還真是龍蛇混雜。」

邵純孜不解:「什麽意思?」

「是說這個船上面妖怪很多,至少有幾十個,類別也不盡相同。」月先生接過話。

邵純孜不禁吃了一驚:「怎麽會有這麽多妖怪在?這樣聚到一起……」探詢的眼神向海夷看去,「是有什麽特殊行動嗎?」

「不一定。」

海夷淡淡地說,「妖很少會在人界集合起來搞什麽大行動,就算有,也是和人不相幹,只是妖類自己的事而已。」

上次的吸血鬼獵人事件當然算是例外,那僅僅是局限於一個特定的圈子,時勢所致。

「那……莫清在船上嗎?」

對於這個問題,月先生看向辟邪,辟邪搖頭。月先生便說:「這裏的妖氣太多太雜,很難一一分辨。」

邵純孜認真考慮了一番,最後決定:「那就先上船去看看。」既然已經沒有其他線索,不如就在這裏試著順藤摸瓜吧。

於是游艇繼續向游輪靠近,到達一定距離時,海夷伸出手從邵純孜腰上環繞而過。邵純孜一愕,根本來不及有絲毫疑問,就感覺到身體騰空而起——被對方整個抱了起來,輕盈一躍,直接就跳到了游輪船尾處的甲板上。

這個……莫非就是傳說中的輕功嗎?!邵純孜說不出話來,感覺有點暈,另外也有些佩服。如果什麽時候他也能練成這種本事就好了……

在他們之後,月先生和辟邪也都輕而易舉地上了船,而海夷那位朋友則功成身退,駕著游艇離開。

接下來,就是要在船內進行探索了。總體來說船主要分為兩部分,下面幾層底艙是客房,大廳等等則在上層。

鑒於游輪空間太大,為了提高效率,他們兵分兩路。

愛玩的月先生自告奮勇去了大廳部分,辟邪自然是跟他一道的。而邵純孜和海夷則下到客艙,挨個挨個檢查房間——當然並不是要進房裏檢查,也不需要這樣做,因為假如莫清在房內,就算不進門,海夷也會知道。

或許是因為多數人都在上層吃晚餐或者享受娛樂,客艙中很少會看到有人走動。邵純孜和海夷就這樣沿著長廊一路前進,走過一間又一間房門。

非常偶然的,邵純孜在某間房外聽到一陣「嗯嗯啊啊」的聲音,似乎很痛苦,但又並不僅僅只有痛苦……正覺得怪異,忽然想到了什麽,臉色一變立即大步走開。

俗話說,沒吃過豬肉也看過豬走路。所以,當又一次聽到那種聲音的時候,他連腳步也懶得停,加快了速度就要離開。沒走幾步卻發現身邊的人不見了,回頭一看,只見海夷佇立在那扇透出聲音的房門前,臉上隱約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這死太監竟然還有偷聽別人墻根的嗜好嗎?邵純孜嘴角扭曲了幾下,壓著嗓門催促道:「你還站著幹什麽?走啊!」

海夷的回應就是——一腳,踹開了那道門。

邵純孜嚇了一大跳,連忙沖過去,乍然看見一個人影從房裏飛撲而來。海夷不閃不躲,擡手揮了過去,把對方一掌拍飛。

那人在半空中調整了姿勢,四肢著地輕盈落下,之後就沒有再進攻,轉身往窗戶一躍,眨眼間逃離不見。

「那是什麽?」邵純孜疑惑地問,但是還沒等到海夷答話,他就註意到床上有什麽不對勁。

邁腳走過去,才發現床上躺著一個女人,臉色煞白,雙目無神,身體下方的白色被褥都已經被鮮血浸染成了一片猩紅。

實際上,她的左胳膊整個都沒有了,連肩頭部分也有些殘缺,而且傷口很不整齊,並不象是被刀劍砍的……

萬萬沒料到房間裏會是這種情形,邵純孜驚愕得無以言表。所以其實是他誤會了嗎?剛才他在房外聽到的那種聲音,原來僅僅只是這個女人的痛苦□□而已……

擔憂歸擔憂,但也不敢輕舉妄動,畢竟他還從沒接觸過這種重傷的人,只能向海夷求助:「你快來看看,她的情況怎麽樣?」

「不用管她。」海夷轉身就走。

邵純孜一呆,即刻追上去攔在海夷面前:「怎麽可能不用管?放著不管會流血而死吧!」

「死不了。」海夷漠然地從邵純孜身側繞行而過。

「你——」

邵純孜再次跑過去把人攔住,怒火燒得整張臉又紅又青,「你是判定她死不了,還是根本就不在乎她的死活?!」

「我的確不在乎她的死活。」

海夷說,「她也的確死不了。」

邵純孜被說糊塗了,緊接著又聽見:「你知道襲擊她的那個東西是什麽嗎?」

「是什麽?」他當然不會知道。

「蛭焱。」

「蛭焱?是什麽東西?」

「妖,以妖為食的妖。」所以海夷剛才破門而入,並不是打算救人,只是想確認一下自己是否猜對而已。

「什麽?」以妖為食?

邵純孜恍然明白過來,這麽說,那個床上的女人其實是妖怪?難怪海夷說她死不了,就是因為妖怪不會這麽容易死吧……

握了握拳一陣糾結,終究還是轉了口問道:「為什麽那個妖怪要吃妖怪?」

「不為什麽。」

「啊?」怎麽會不為什麽?那還幹嘛非要吃自己的同類,吃其他東西難道不行嗎?

「如果是為了提升功力,妖會奪取其他妖的內丹,吸收到自己身體裏。但蛭焱僅僅是食用對方的身軀,當然是吸收不到功力。」

海夷難得好耐性地詳盡說明,「所以如果非要解釋,只能說是一種本能。」就像野獸都有的獵食本能,為了生存,更或者為了掠奪與征服。

聽到這裏,邵純孜基本上明白了,只是還有一點疑竇:「那像他這樣的妖怪怎麽會到船上來?既然船上有很多妖怪,還讓這種東西上來,對他們來說不是會很危險?」

「所以那大概是個偷渡客。」

「……」也就是說,是那東西自己偷偷跑到船上來的?就像他們幾個一樣?

算了,不管是怎樣,反正都是這些妖怪之間的事。他們又不是妖怪,也就不用管那麽多了。

※  ※  ※  ※

之後,在客艙裏再沒有其他發現,兩人便離開了,去到上層,與月先生他們會合。

比起冷清清的客艙,這裏就要熱鬧多了。在二樓憑欄往下望,偌大的空間中人頭攢動,大部分人是坐在席位中,而大廳對面有個小型舞臺,或者說是展臺。

邵純孜粗略估計了一下,這裏至少有幾百人,那麽——「這些人都是妖怪?」

「有一部分,也有普通人。」海夷答。

「喔……」那還好,否則的話,實在讓人感覺很象是進了一個巨大的妖怪窟啊。

雖說有海夷在,加上還有月先生和辟邪,邵純孜並不會有所恐懼,但多多少少還是會覺得不大舒服。

再次把註意力投向展臺,有兩個司儀在上面講話,一個講法語,一個講英語,後者邵純孜可以聽懂,似乎他們是在賣東西,而且並不是通常的買賣。

「是在搞拍賣嗎?」他猜測道。

見海夷點頭,他接著問:「那這麽多妖怪跑來拍賣會上幹什麽?」

海夷瞟了他一眼:「你認為呢?」這麽簡單的東西還要問?

的確,說起來是很簡單,但邵純孜自然也有他困惑的理由:「有什麽東西會讓妖怪也爭相來買嗎?」

海夷沈默,似乎已經答得有點不耐煩了。

好在還有個從不吝嗇口水的月先生,很樂意把話接了過去:「那就不一定了。其實這裏拍賣的東西,有很多都是以前從妖手上流到凡人手裏去的,到了現在,也許是那些妖的後代,也許是其他相關人士,也或許是單純對那東西有興趣的妖,想要把那些東西重新再收購回去。」

「還有這種事?」

邵純孜很納悶,「妖怪的東西怎麽會跑到凡人手裏?」

「原因可能有很多,其中最多就是送的。」

「送的?妖怪把自己的東西送給人?」

「對。」

「為什麽?」邵純孜越發想不通了。

「嗯?」

月先生歪了歪頭,「送禮物給別人一定需要理由嗎?」

需要理由嗎?邵純孜也不知道。就算可以不需要,可是,難道以前妖怪和凡人的關系有這麽好嗎?而且還不僅僅只有一個兩個而已……

象是看透他的想法,月先生笑了笑:「大體來說,妖和凡人的關系當然不會很好,不過萬事總有例外。白娘子的故事雖然是個傳說,但也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現實。」

「……」現實?如果說這是現實,那麽他一直以來所知道的現實又算什麽?

「當然了,如果你沒有興趣的話,也不用勉強自己去接受這種事。」

月先生接著說,「畢竟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生活原則和底線是不是?」

這種說法對邵純孜而言的確很適用,所以他沒再繼續糾結,轉念一想:「如果妖怪是想要回從他們自己手上出去的東西,怎麽不去搶回來?」

從凡人手上搶東西,對妖怪而言應該是很簡單的吧?更何況,既然那原本就是妖怪的東西,那他們似乎更有去搶的理由了,何必還要花錢走什麽收購?

「這個嘛,就跟人之常情是一樣了。」

月先生說,「不管是原本屬於誰的東西,只要送給了別人,那就是別人的東西。當然也的確會有妖去直接搶,但也有妖例外的,比如在這裏的這些。」

所以簡單來說,也就是人有好人壞人,妖也有……邵純孜搖搖頭,自己也不明原因地嘆了口氣:「那又會是什麽人把這麽多妖怪叫到一起,搞出這樣一場拍賣會來?」

「一個懂行情也有門道的人吧。」至於這人是誰,不重要,也不需要他們來關心。

就在這番談話間,拍賣已經暫時告一段落,司儀下了臺,換上了表演者。

一開始,邵純孜以為這只是個很常見的魔術表演,一個人進了櫃子裏,出來時就變成另一個人,並不特別。然而越看到後來,他就越覺得有些玄乎起來。

那個表演者變了一次又一次,從不重覆,而且每次進櫃又出櫃的時間從不超過三秒,實在也太快了點。

他不禁開始懷疑:「那真的是魔術嗎?」

「戲法。」很久沒說話的海夷開了金口。

邵純孜知道,每次這人說是「戲法」,那麽說的都決不是普通人的東西。

所以那個表演者果然是妖怪,難怪這麽厲害。不過,把妖術用在這種表演上,好像也太大材小用了吧?

話說回來——「妖怪是不是都會像這樣變來變去?」

「不是。」

海夷說,「妖變形少則一種,多也可能有很多。如果是變成人形,通常有一個固定樣式。要強行變成其他樣式,不是不可以,但都會留下或多或少的破綻,而且萬變不離其宗。唯有這種妖,只要接觸過對方一次,就能夠變成那人的樣子,並且毫無破綻……」話語戛然而止。

另一邊,邵純孜也倒吸了口氣,越瞪越圓的眼睛裏滿是驚詫。

就在剛剛,那個表演者從櫃子裏出來,依然是全新的樣貌,然而這張臉,邵純孜卻是認得的。

或許也不能說是認得,就只見過一次而已,而且還是透過一面鏡子……

這張臉,不就是海若嗎?

立即向海夷看去,不出所料地看見那一臉深邃,唇角似翹非翹,隱隱有種無法捉摸的飄忽不定。

而此時,表演者已經結束了她的表演,就以這樣一副姿態謝了幕,隨後便下場離開了大廳。

海夷始終一語不發,轉身就走。邵純孜不假思索地跟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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