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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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吃飯,邵純孜原以為會是去餐廳,結果卻是來到了某處公寓。

月先生用鑰匙打開門,進門之後先換了鞋,喊了一聲:「我回來了。」

邵純孜不禁一楞,這房子裏還有其他人在?該不會就是月先生的那位調酒師情人?

事實證明,他的猜測對一半錯一半。房子裏的確有別人,但並不是調酒師,而是一個邵純孜從未見過的陌生男人……也許應該說是男性生物才對,因為那個很明顯不是男「人」。

滿頭白發,大部分是隨性散開,間中還綁著一條一條細長的麻花辮,長度幾乎達到大腿。膚色已經不能用白皙來形容,而是雪白,連眉毛睫毛都是白白的。

雖說邵純孜也有見過白化病的人,但跟這種還是有些微妙的不同,更何況普通人就算再怎麽白,不至於連眼珠也變成這種石灰色。

所以這個不可能是人,毋庸置疑。

邵純孜下意識地看了身邊的墨痕一眼,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看到那個人就想到了墨痕。

其實單就表面來說,這兩位是一白一黑,截然相反,但就是有一種讓人忍不住把他們聯系起來的感覺……

「這是辟邪。」

月先生介紹說,「為了招待你們,我可是把我的禦用也專門叫來了呢。」

「禦用?」

「對。不單是禦用廚師,還有禦用這個禦用那個……」

「哼。」不是針對辟邪,邵純孜嗤之以鼻的只是某個大言不慚的家夥而已。

而那家夥倒是顯得毫不介懷,轉向辟邪問道:「準備得差不多了嗎?」

辟邪無聲點頭。

「需不需要我幫忙?」月先生又問。

辟邪搖頭。

忽然,邵純孜有點明白了辟邪和墨痕最相似的地方是什麽——他們都是一副死魚臉啊!

「那我就去幫忙吧。」明明辟邪已經搖了頭,月先生卻還是這樣說,往廚房走去。辟邪面無表情地望著他,隨後也跟了過去。

那個怪人經手的晚飯,吃下去真的沒關系嗎?邵純孜總覺得不太放心,但也懶得過去專門盯梢。更何況海夷也在,假如月先生真的搞什麽鬼,海夷自然會防範……吧?

視線一轉,發現海夷已經自顧自地坐進沙發裏,電視打開,二郎腿翹起來,煙抽起來,好不優哉游哉。

這人還真是不管到了什麽地方都不改一派大老爺風範啊!邵純孜暗暗腹誹著,也過去在沙發裏坐下來,說:「你手機裏的視頻可以給我看了吧?」

其實就理智上而言,邵純孜自我感覺那視頻裏應該是沒什麽的,即便是喝醉酒,他也不認為自己會做出太過出格的事……再怎麽樣也總不至於比他自己手機裏的那個更丟臉吧?

想歸這麽想,然而如果不親眼看看卻又始終還是不踏實,畢竟,就算他了解自己會做出什麽,但他卻無法保證某個惡劣份子會做出什麽啊……

「可以。」

海夷瞟了他一眼,「但不是現在。」

「為什麽現在不行?」

「不為什麽。」

「……」邵純孜算是明白了,對這種自我主義的人根本沒必要問為什麽,因為他從來就不需要有為什麽,反正他說是怎樣就是怎樣。

「那要到什麽時候才給我看?」

「我想給你看的時候。」

「你!」

邵純孜臉色一寒,拳頭緊攥起來,「你在耍我是不是?」

「喔?」

海夷挑起眉,「我是怎麽耍你的?」

「之前明明是你說——」

「我說?」

「你說……」邵純孜忽然說不下去了。

回頭仔細一想,當時這個人說的是,如果他不來就會永遠看不到……但並沒有說只要他來了就一定能看到。

所以說來說去——「你果然是在耍我?王八蛋!」

邵純孜簡直七竅生煙,不管三七二十一地撲過去,騎跨在對方身上,雙手探出,並不是為了打人,而是在人身上搜尋手機。

海夷自然不會任他得逞,而他也是不依不饒,於是你來我往,各種上下其手欲拒還迎……

身後忽然傳來一句:「不介意的話那邊房間裏有床,這沙發不夠大,施展不開。」

「鬼扯什麽東西?」邵純孜完全聽不明白,不悅地回頭瞪去,卻是一怔。

自從初次見面以來,這還是邵純孜頭一回看見月先生把帽子摘下來,臉容完整展露,看起來自然更加順眼,而且他額前還有一溜整齊的劉海,乍眼看去居然顯得有那麽些清新純良,這……這簡直就是天大的欺詐啊!

「開飯囉。」月先生說完就走開了。

邵純孜重新看回海夷,瞪視半晌,最終還是松手從人身上退了下去。

不然又能怎麽辦呢?打架,打不過;咒罵,這人反正不痛不癢。

好,現在他就先忍忍,相信以後總有機會——

※  ※  ※  ※

餐桌上,飯菜已經擺放就緒。

雖說邵純孜是覺得心情不好,沒什麽胃口,但要說生理上一點都不饑餓其實也是不可能的。畢竟他從昨天下午開始就沒有好好吃過東西,所謂消夜純粹只是喝酒,而今天一整天又是粒米未進。

入座後,邵純孜發現墨痕站在一旁,有些疑惑:「你不吃嗎?」

墨痕搖頭。

「為什麽?」

「你是把他當作人了?」海夷忽然插話,斜睨而來的眼眸中有些嘲弄玩味。

邵純孜怔了一下,這才想起什麽。對了,墨痕並不是人……

只因為墨痕現在是人形,他就不小心把墨痕代入到人的行為模式之中,但是本質而言,墨痕是弓,是兵器,而他的食物就是……

「不吃飯的就到那邊呆著去吧。」月先生的聲音打斷了邵純孜的思緒。

擡眼一看,發現卻是辟邪走開了。難道這人也是個不用吃飯的?

目光轉向墨痕,依舊靜靜站著,似乎也在等待他的示意。他點頭,墨痕便轉身走開,與辟邪一起走到沙發那邊坐了下去。

之後的進餐過程很安靜。即使在吃東西邵純孜也被煩惱纏繞,沒心情開口。潦潦草草地把飯扒拉幹凈,再看另外那兩人還是那麽慢條斯理,吃點東西,喝點小酒……

「你們可真像兩個老頭子。」邵純孜損了一句,起身離席,也去到沙發那邊,擡起手在太陽穴上輕輕揉著。

「主人。」忽然聽見墨痕喚道,與此同時有一雙手伸了過來,代替他的手按摩起來。

邵純孜有些訝異,本想說不用了,但卻意外地發現墨痕按摩得相當舒服,再想想人家也算是一片好意,說不定還認為這是自己理所應當做的事……

幹脆也就笑了笑:「那謝謝了。」

盡管一直不想跟非人類扯上關系,不過考慮到他和墨痕以後可能還會有不少的時日……暫且,就先但願他們相處和睦吧。

※  ※  ※  ※

「哎呀,真幸福,我也想要。」剛剛從飯廳過來的月先生對於眼前的情景如此感嘆。

「你不是有禦用嗎?」邵純孜隨口丟回一句。

月先生笑而不答,坐到沙發上,問道:「接下來純孜想去哪裏做點什麽?看電影?逛街?打球?唱歌?」

「唱歌。」

海夷接話,在邵純孜斜對面坐了下來,「這個不錯,正好這裏有一只小歌神。」

哪壺不開提哪壺——這家夥絕對是故意的!邵純孜額角青筋暴跳,不得不又一次記起了那件事……

其實說說也就說說了,反正人做了事總是難免要被別人說的,他可以承受,只是為什麽要用「歌神」這種詞眼?而且還是「一只」!難道他是狗嗎?

「真的嗎?」

月先生饒有興致地向邵純孜看去,盡管剛才海夷並沒有點名道姓,不過,有一種眼神叫做「盡在不言中」。

「那我也很想聽聽看呢。去唱歌嗎?」

「不去!」

邵純孜磨牙,「我哪裏也不想去,什麽也不想做,尤其不想唱歌!」

「這樣啊……」

月先生沒繼續勉強,轉口說,「那我們來玩真心話大冒險吧。」

「無聊!」邵純孜冷哼。

「會嗎?」月先生微笑起來,細長桃花眼輕眨那麽幾下,堪稱風情萬種。

不過對於邵純孜來說——風情是什麽玩意?能吃嗎?

「我倒覺得這是個很有挑戰性的游戲,而且最特別之處就在於,可以聽見那些原本聽不見的東西,可以要求那些原本辦不到的事情。」

聽了月先生這番話,邵純孜再次冷哼,驀然靈機一動,沈聲說:「如果是這樣,又怎麽保證每個人都會遵守規則?」否則要是有人違規,那所謂的特別之處不也就沒有任何意義了嗎?

「我一定會。」月先生信誓旦旦。

邵純孜略一沈默,目光掃向海夷:「那你呢?」

「他也一定會。」依然是月先生接的話。

邵純孜白了他一眼:「你憑什麽肯定?」

「因為有的事情是遵守規則就不好玩,而有的事情就是要遵守規則才好玩嘛。」說著,月先生朝海夷眨了眨眼,就像在問——你說對不對?

海夷唇角微撩,似笑非笑。

所以說到底還是好玩最大是嗎?這似乎也確實符合某人的風格……邵純孜吐了口氣,沒再多說什麽。

那邊,月先生已經拿出了撲克牌,一邊整理一邊說:「那麽就這樣,我現在取出五張牌,除了三張普通牌,還有一張大鬼牌,一張小鬼牌。我們就在這五張牌面裏抽取,抽中大鬼的那個就要接受考驗,而小鬼則是提出考驗。怎麽樣?」

邵純孜點點頭。好吧,既然已經沒有別的辦法,那麽他也不妨試試運氣。假如他運氣好抽中了小鬼,而海夷剛好抽到大鬼,那麽他一定會要求——

「純孜先吧。」月先生說,五張牌已經在桌面上一字排開。

邵純孜首先抽了一張,其他人也相繼抽牌,包括墨痕和辟邪也都被月先生要求加入。

牌抽好,各自把牌面掀開。邵純孜頓時失望,他的那張不是鬼。

大鬼倒的確是在海夷手上,而拿到小鬼的則是月先生。

「那麽你是選真心話還是大冒險呢?」月先生笑瞇瞇地問。

「真心話。」海夷淡然答道。

「嗯,既然是第一輪,我就簡單一點,也不要太為難你了。那麽就請你回答,在這裏……」

月先生畫了個圈,把在座的人全都劃入其中——當然海夷本人除外,「你最喜歡的人是誰?」

海夷挑眉,毫不猶豫擡手一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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