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章(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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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世界第五次陷入黑暗的時候,海夷悠悠然地開了口:「你是打算一塊石頭砸到底?」

「我也想知道為什麽每次我腳邊都剛好有塊石頭。」邵純孜笑著說,額頭上滿是青筋。

一塊石頭砸到底?也不錯啊,既然沒辦法從這些幻境中脫身,那就拿幾個倒黴蛋來給他砸砸發洩一下也好嘛,哈哈哈哈……

世界再次光明,這次他們身在一座建築之內,象是禮堂,旁邊有很多座椅,前方是個平臺。

臺上,平躺著一個女人,臺子旁邊站著一個男人,悲痛欲絕的聲音不斷呼喚著:「茱麗葉,茱麗葉……」

邵純孜的眉梢一點點挑高,越挑越高:「羅密歐與茱麗葉?」

「看來是。」海夷也如此認為。

邵純孜想了想,卻又奇怪:「可之前不都是童話嗎?怎麽突然變成戲劇?」

海夷聳肩,這種問題他就不可能解答了。

就在這幾句交談中,羅密歐從衣襟內拿出了一只小瓶子,毋庸置疑,那是毒藥。

邵純孜低頭在地上看了看,石頭呢?怎麽沒石頭了?

還納悶著,羅密歐已經拔出瓶塞,把瓶子慢慢舉了起來。

嘖,真麻煩!邵純孜厭煩地咬了咬牙,但行動並不耽擱,以最快的速度沖了上去,把羅密歐撲倒在地。

視線底下那張臉,年輕而且英俊,藍色的眼眸中滿是心碎痕跡,那種深切的悲痛幾乎讓旁觀者的心都禁不住為之一揪。

當然,只是幾乎。此時此刻邵純孜心裏的感受只有一個字——煩!這見鬼的「名著穿越」到底要什麽時候才能到頭?

嗯?等等……為什麽他還在這裏?場景怎麽還沒變?不是只要主角得救,達到happy ending,就會轉換場景的嗎?難道說,現在這樣還不算HE?

「為什麽要救我?」

羅密歐那恍恍惚惚的聲音鉆入他耳膜,「為什麽不讓我死?為什麽不讓我和茱麗葉一起去?」

「……」這家夥是話癆嗎?!

邵純孜真是罵都懶得罵了,從羅密歐身上跳起來。羅密歐緊跟著站起來,繼續追問著:「為什麽要救我?為什麽……」

「因為她還沒死!」邵純孜不勝其煩地吼道。

「不,你不用騙我。」羅密歐現在是心都完全碎了,哪可能還聽得進別人說的話?

他搖搖頭,不知道從哪裏拿出了一把匕首,就要捅向自己胸口。

「你這白癡!」

邵純孜扣住他的手腕,把匕首搶過來,火大地隨手往上一拋,「我都說她沒死,你就等等看是會怎麽樣?!」

羅密歐只是搖頭不聽,側過臉向茱麗葉看去。邵純孜也跟著看去。

咻——一把匕首從天而降,插進了茱麗葉的左胸。

「……你可以去死了。」邵純孜退後兩步,轉身,往臺下走去。

這裏已經不可能happy ending了,他棄權。

「茱麗葉……茱麗葉!」羅密歐仍然反覆喊著這個名字,而且邊喊邊朝邵純孜追了過來,扣住他的手臂,突然就把他抱住,激動地喊個沒完,「茱麗葉,我的茱麗葉!」

「……」Shit!這人是受刺激過度神經錯亂了是不是?

邵純孜使勁把人推開,一轉頭,便看見海夷和墨痕都定定註視著他,前者的眼神異常深邃,而後者雖然還是那樣一張死魚臉,但開了口說:「主人,你的樣子……」

「我的樣子?」

邵純孜狐疑,「我怎麽了?」

「你變成茱麗葉了。」海夷代為接話。

「什麽?」

邵純孜根本不相信有這麽荒謬的事,但還是下意識地低頭看看自己身上,隨即回給海夷一枚衛生眼,「你鬼扯什麽東西?」他根本就沒變成其他人啊,還是原本那身衣服,更主要的是,身前沒有多出不該有的東西……

「只有在外人來看是變了的,算是障眼法。」說著,海夷拿出手機,讓邵純孜對著熒幕的反光看看自己。

自己?那玩意根本就不是他自己吧!他可沒有這麽長的頭發,這麽陰柔的五官……媽呀!他真的變女人了——至少在外人眼裏看來。

「怎麽會這樣?!」

「可能是因為你殺死了茱麗葉。」

海夷沈吟,「所以你變成她,劇情才能繼續下去。」

「那……那現在要怎麽辦?」邵純孜簡直抓狂。

變成這副鬼樣子也就罷了,身邊那個羅密歐還一直糾纏他不放,完全把他當做了自己的「茱麗葉」。

如果現在給他一塊石頭,他會毫不猶豫地把這家夥砸暈過去……

可惜的是,這裏實在連一塊小石子都找不到,不過——這裏有海夷。他走上前,扣住羅密歐的脖頸,一擰。然後松開手,羅密歐便徹底癱倒了下去。

邵純孜嘴角抽搐著,擡起視線看向海夷,瞬間瞪圓了雙眼。

站在面前的,居然又是一個羅密歐……喔不,不是羅密歐,應該說是海密歐——海夷所變成的羅密歐。就像他一樣,他現在就等於是邵麗葉。

「你想怎麽樣?」邵麗葉,呃……邵純孜大惑不解地問道。

「讓劇情繼續下去,happy ending。」海夷從容回應。

根據之前的經歷來看,這顯然就是從幻境中脫出的必要條件,盡管之後又會進入下一場幻境,但不管怎樣,總比困在原地什麽都做不了要好。

「羅密歐和茱麗葉為什麽不能在一起,你知道嗎?」他問。

「大概知道吧。」邵純孜想了一下,「家族問題?」

「那你認為要怎麽讓他們happy ending?」海夷接著問。

這一次邵純孜想了比較久,最後不甚確定地回道:「私奔?」

「如果可以這樣,他們應該早就行動了。」

海夷說,「況且這裏不是現實,場景想必有限,就算私奔也沒有地方可去。」

「那不然該怎麽辦?」

「排除一切障礙。」

「……」

何謂排除一切障礙?簡單來說,就是一場大掃蕩。

首先是從羅密歐的家族開始,基本上,就是見一個殺一個,寧可錯殺也不放漏。

這貌似還是邵純孜頭一次看見海夷這個樣子,真的可以說是殺人不眨眼,而且過程中那麽輕松,不象是在做一場嚴肅兇殘的屠殺,而僅僅就只是把擋在面前的路障清理掉而已。

作為旁觀者,一開始邵純孜難免還是有點不適應,但又因為心知肚明這些都是虛假的,被殺的那些人並不真實存在,沒有心,沒有知覺,沒有自己的意志,完全可以當作有形無神的木偶,於是也就坦然了。

到後來他甚至還幫了點手,反正閑著也是閑著,何況正好有墨痕在,就當作是練練箭術也是可以的。

就這樣,一直把茱麗葉的家族這邊也清理幹凈之後,整件事應該算是到此為止了。

邵純孜站在海夷面前,擦了擦額上的汗:「結束了嗎?為什麽我們還在這裏?」

疑惑地左右看看,在兩人側面恰好有一面鏡墻,倒映出這兩具身影。當然,是羅密歐和茱麗葉的身影——滿身浴血的羅密歐和茱麗葉。

哼,感覺還真是諷刺啊……

不經意又一轉頭,對上墨痕那直直盯視而來的目光,不禁疑惑:「怎麽了?」

「美。」墨痕只回了一個字。

「……」美?是說他們現在滿身浴血的模樣,還是剛剛那瘋狂大屠殺的模樣?不管怎麽樣,只能說兵器的審美觀實在是異於常人……

回歸正題,他向海夷又問了一次:「怎麽我們還沒回去?」

海夷瞇起眼:「大概還差最後一步。」

「什麽?」

「目前我們僅僅是掃除了障礙,而真正的happy ending應該是羅密歐和茱麗葉在一起。」

海夷不緊不慢地說,「如果不是你之前錯手殺了茱麗葉,我也不需要處理掉羅密歐,那麽現在站在這裏的就應該是他們本人。你覺得如果換作他們,現在會做什麽?」

「……」做什麽?

邵純孜一臉迷茫,還沒找到頭緒,忽然就被面前的人捉住手臂,拉進懷裏,抱住。

「我愛你,我們將永不分離。」耳邊落下這樣一句話。

雞皮疙瘩猶如滔滔江水連綿不絕。

還來不及擦一擦,隨即又聽見:「該你說了。」

「說什麽?」完全莫名。

「說我剛說過的話。」

「什麽?」更加莫名,「為什麽我要說那種話?」

「你不是想離開這裏嗎?」

「……」恍然間,邵純孜終於有點明白了。

等於說,他們現在是在套用那兩位本尊的行為模式,以本尊的標準來達到真正的happy ending對吧?可是——

「你怎麽知道這樣會有用?」萬一沒有用,還講了那種肉麻兮兮的東西,而且還是對著這個人講的,那他一定會唾棄自己一輩子……至少半輩子!

「你試試就知道了。」海夷只是這樣說,不打算解釋,也不打算轉圜。

邵純孜咬了咬唇,幹澀地擠出話來:「應該還會有其他方法,不是非要這樣不可吧……」

「你不想快點去救你哥了?」

一槍擊中邵純孜心口。

他閉緊雙眼,慢慢把手擡了起來,抱在對方身後,用力深吸一口氣,可話語出口卻變得氣若游絲:「我愛你……我們將永不分離……」

海夷挑起眉,壞心的笑意漫過唇緣:「不好意思沒聽清,你說什麽?」

「……我愛你!我們將永不分離!」近乎咆哮般的說完,邵純孜豁然睜眼,才發現眼前已經不再是剛剛那處場景,而是一個空房間,角落的燈燭拼命燃燒著……

正是最初始他們進入的那個房間。也就是說,他們回到了城堡裏,幻境已經結束,一切恢覆正常了!

頓時喜出望外,高興地朝海夷看去,看到那副悠長深邃的笑容,不期然,就想起了幾秒前剛剛發生的事……

這才發現他們兩個還抱在一起,忙不疊放手退開,絲絲縷縷的尷尬好像千萬只小蟲子鉆進血管裏到處流竄著,他咳嗽幾聲,揉揉頭發,搓搓鼻尖,捏捏耳朵……幾乎把所有能做的小動作都做了一遍,最後才說:「走吧。」說完邁步就走,一馬當先地進了對面那扇門。

墨痕和海夷隨後跟上,走了一會兒,墨痕低聲說:「只要你想,完全可以把這整個地方夷為平地。」

海夷既沒承認也沒否認,只是說:「那樣不就一點也不好玩了?」

「你們在說什麽悄悄話?」邵純孜狐疑地回過頭來。

墨痕搖頭,海夷直接眼望別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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