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下)

關燈
剛出酒吧,迎面一陣急風吹來,邵純孜冷得打個哆嗦。直到這時他才發現,之前他曾緊張得出了冷汗,冷風順著衣領往裏灌入,他趕緊把衣襟攏攏緊。

海夷瞥眼過來,目光突然在他手上定住,抓過來仔細一看,眉頭微皺,旋即松開,沈聲說:「你被他碰到手了?」

「什麽?」

邵純孜怔了怔,很快就想起來,先前在混亂中他的確被月先生拉住過,「是碰到了,怎麽了嗎?」

「恭喜你了。」海夷似笑非笑,放開了他的手。

「什麽?」

邵純孜莫名其妙,「恭喜我什麽?」

「你自己看。」

「看?看什麽?」邵純孜疑惑地咕噥著,隨意擡起手來看了看,第一眼,什麽也沒看到,再多看兩眼,這才驚愕發現,在他的小手指上,不知什麽時候纏繞了一根細細的紅線。

線本身不會超過一米長,而越往末梢,顏色越淺,到盡頭處就仿佛是化為了透明,被隱藏在空氣中,看不見,摸不著,但依然存在。

他拽住紅線扯了扯,倒也沒什麽情況發生,好像那只是一根普普通通的紅線而已。但毫無疑問,它絕不會普通,否則不可能引起海夷註意。

「這是什麽東西?」邵純孜納悶地問。

「聽過月老的紅線嗎?」海夷反問。

「聽是聽過,那又怎麽樣?」

邵純孜越發疑惑,驟然靈光一閃,「月——月老?」月先生……不是吧?不會吧?不、可、能、吧?!

「可以說是,也可以說不是。」海夷答得模棱兩可。

「那……這根紅線對我會有什麽影響嗎?」邵純孜現在更在意的還是這個。

「算是個標記,讓他可以輕易找到你。另外,如果他把你的紅線跟他的紅線連接起來,你們就會相愛了。」

「相……什麽?!」怎麽會這樣?怎麽又——這——樣——?

邵純孜簡直崩潰,先是個女妖怪,現在呢,居然來個公的!

要不要這樣啊?老天爺,不管他犯了什麽大錯,直接天打雷劈弄死他就好了,用不著這樣整他吧?

「那家夥……為什麽要這樣做?」

他氣急敗壞地叫道,「混蛋,我饒不了他!」轉身就想沖回酒吧裏。

海夷從身後送去一句:「不必了。」

「怎麽不必?那個該死的混蛋竟敢耍我!什麽狗屁紅線……我要用這根線把他脖子勒斷!」

「他已經不在那裏。」

「什麽?」

邵純孜愕然回頭,「你怎麽知道?」

「我當然知道。」

「……那他去了什麽地方?要怎麽找他?」

「不知道。」

「你!剛剛你不是還說你當然知道?」

「你現在是小孩子在無理取鬧嗎?」海夷冷冷挑眉。

「……」邵純孜突然講不出話來。

氣還是氣得半死,但也正因為這樣,才更是不知道用什麽言語才能表達。而另一方面原因也是,他心裏確實明白的,海夷並沒有說錯。

他現在真是有點無理取鬧的嫌疑了,遷怒到海夷身上,然而就算是海夷也不可能是什麽都知道的。

他低下頭,瞪著自己手上那根紅紅的線,死勁拉扯,扯得手指都痛得要斷了似的,紅線本身卻絲毫不為所動。用牙齒咬,牙齦都快咬腫了,依然徒勞。

「要怎麽樣才能把這玩意弄掉?!」他幾欲發狂地嚷著。

「你弄不掉。」海夷明明白白地告訴他。

「那你呢?你能不能幫我弄掉?」

「不能。」

「為什麽?」

「不為什麽。」

「……」

邵純孜倒抽了一口涼氣,雙眼驟然瞪圓,「你是弄不掉還是不想給我弄掉?」

「都是。」一抹微弧若有似無地掠過海夷唇角。

弄得掉弄不掉又怎麽樣?明明一開始就提醒過不能讓那個人碰到手,結果卻還是被人碰了,小朋友,這麽不聽話可是不好的啊……

這時候,有輛出租車在路邊停下來,車裏的司機望著兩人,看他們打不打算叫車。

海夷果然走了過去,邵純孜瞪著那個瀟灑無情的背影——撲上去將這人推倒在地狠狠踩上一百遍啊一百遍——意淫歸意淫,可惜實際上卻是無計可施,最終只能滿懷懊惱地跟了上去。

車子開動後,邵純孜繼續瞪著自己的手,那根紅線時有時無。他發現了,只要他用力想看,就會看得見,如果不想看,也就可以不看見。

獨自生了一會兒悶氣,後來還是忍不住開了口:「那我現在到底該怎麽辦?總不能把這東西留在手上……」

「留著也沒關系。」

海夷漫不經心地瞥他一眼,「只要別再讓他碰到你的手,紅線不被連起來,那麽對你基本上不會有其他影響。」

「你說得倒是輕松!」

邵純孜橫眉豎目,「如果你手上被弄了這種東西,我就不信你也會這麽無所謂!」

海夷不冷不熱地笑了笑:「要麽你就把手指砍斷,紅線自然也就跟著走了。」

「你——你說什麽?!」邵純孜霎時面色全黑,怒不可遏地揮出了拳頭。

一秒後,就被對方輕輕巧巧地扣住手腕,不管他怎麽拼盡全力也沒能把手抽回來。

可惡可惡可惡,太可惡了!

「混蛋!」他怒吼。

「……」海夷看著他。

「王八蛋!」

「……」靜靜地看著他。

「死太監!」

「……」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海夷。」

邵純孜認輸地喚了一聲,盡管臉上還交織著不甘不願,「算我拜托你可以嗎?想辦法把這個給我弄掉,不然我一想起來就煩……」

海夷雙眼微瞇,英挺的眉挑起來一點,又挑起來一點:「你在求我?」

「我才沒有……」

邵純孜冷哼,驀然用力咬牙,狠狠地瞪了回去,「我求你又怎麽樣!你到底幫不幫我?」

這真的是求人的態度嗎?海夷用手指捋起那根紅線,徐徐滑到了盡頭,深邃的笑容在唇邊悄然蔓延:「下次見到他的時候,我會跟他說。」

聽到這話,邵純孜立時喜上眉梢:「真的?」

「嗯。」

太好了!邵純孜總算展顏,笑意展開一半突然凝住,抿了抿嘴,別別扭扭地擠出一句:「那謝謝你了……」

雖然聲音小得如同蚊子哼哼,不過以海夷的耳力,也足以聽得清清楚楚了。

「不用謝。」他說。

邵純孜莫名很想往那張不可一世的臉上抽一巴掌……當然也就只是想想而已。

之後車內平靜下來。即使在這平靜中,邵純孜那無法停轉的腦筋依舊想這想那,後來他便想到——

「月老什麽的,不是神仙嗎?」

「嗯。」

猜測得到肯定,邵純孜頓時憤慨。那個桃花眼的混蛋居然是神仙?哼,就算是也一定是神仙中的敗類、殘渣、害蟲!

腹誹夠了,念頭一轉:「月老的紅線不是用來結姻緣的嗎?」

「嗯。」

「但應該都是給別人用的才對吧?」

「反正他的紅線是給自己用。」

「……」這也太奇怪了吧?話說回來,「他既然是玩紅線的,那他賣那些奇奇怪怪的東西又是怎麽回事?」

「興趣。」

「……你在魔鏡裏看到的那個女人,就是你說的海若?」邵純孜念頭一轉。

海夷點頭。

「她是你的什麽人嗎?」邵純孜接著問。

海夷沈默不語,邵純孜以為他可能是不想回答了,卻又聽見一句:「特別的人。」

「特別的人?」

邵純孜吊起眼梢,「情人?」不然還有什麽人會讓海夷這樣找尋?而且單就外表而言,這兩個人看起來的確是天造地設……

海夷只是勾勾嘴角,似乎笑了一笑,但又好像沒有。

反正邵純孜看不懂那表情是什麽意思。不管怎樣,再追問下去就未免太八卦了,而且比起這個,邵純孜更加好奇的還是:「她被封印了?一個人好端端的怎麽會被封印?」

「這也是我要查清楚的。」海夷語氣冷淡,臉上倒是難得現出了一絲認真起來的樣子。

邵純孜自然越發好奇:「怎麽查?」

「目前還沒有確切線索,不過……」

海夷緩緩瞇起了眼,「大概很快就會有了。」

邵純孜聽得似懂非懂,其實也不是非要弄懂不可,只是,望著對方那深邃異常的眼神,看來這件事對他而言真的意義非凡?

話說回來,還真是從沒想過,原來世上也有事情能令他這麽為難啊……

迄今為止數不清被這人說過多少次風涼話,現在這算不算是風水輪流轉?那要不要也反過來幸災樂禍一把呢?

邵純孜舔了舔唇,下一秒,不經大腦的話語沖了出口:「那祝你早點找到她吧。」

海夷側過臉凝視而來,泛著瑰麗光華的紫眸比剛才還要銳利,而又更加深邃……

邵純孜渾身說不出的不自在:「看什麽看?我臉上長東西了嗎?」

「小春子。」

海夷微微一笑,忽然伸出手,扣住邵純孜的下巴輕輕搖晃兩下,「我想月先生會看中你並不是沒有道理。」

「什麽?」邵純孜愕然僵硬,怎麽回事?這種詭異莫名的氣氛是怎麽回事?

「你的確很搞笑。」海夷說,唇角繼續舒展。

邵純孜先是一陣迷惘,然後,嘴角微微抽搐起來。搞、笑?他很搞、笑?!

「我去你——去你叉的!」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