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章(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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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艷鬼嘴角抽動了幾下,勉強維持笑臉,「呵呵,別這樣說,女人的長處不在於生死,而是要細心的慢慢發掘啊。」說完這句話,她的手已經攀上了海夷的肩頭。

海夷像是感覺不到似的,沒有任何反應,只是朝邵純孜瞟了一眼,突然咳嗽兩聲,英挺的眉頭微微皺起:「自從認識你,我就應該常備口罩才對。」

「哎呀,怎麽身體不舒服嗎?我來幫你檢查檢查吧。」艷鬼的手指從海夷面頰上滑動到下巴,湊了過去,仿佛在聞他。

「嗯,你……應該不會是一般人,可是這氣息……」

艷鬼費解地抿了抿唇,「呵呵,我『活』了一千五百多年,竟然也有認不出的情況呢。」

「你『活』了一千五百多年?」

海夷眉梢一揚,「你認為這就算活了很久?……至少也要再加一個零吧。」

「一萬五千年?」

艷鬼啞然失笑,「那可是天方夜譚一樣的年歲啊,我可沒聽說過……」話語戛然而止,所有表情一瞬間全都僵在臉上。

她難以置信地垂低視線,眼皮底下,一只手直直地插進了她的胸口。

痛如刀絞……不,不,她是鬼,她的道行已高,連疼痛是什麽感覺都快忘得差不多了。

可是現在,這,這到底是……

「既然你在人間晃悠了一千五百多年,說起來倒也的確不算短,那麽有個事情或許我可以問問你。」

海夷頓了一下,緩慢而清晰地問道,「你有沒有聽過海若這個名字?」

「什麽……」艷鬼一楞,還沒來得及思索,對方的手忽然從她胸口拔了出去。

下一瞬,紫色的火炎「轟」地從她身上爆發,眨眼間就籠罩了全身,痛得不可想象,她慘叫一聲跌到地上,像一條砧板上的魚翻來覆去地打滾。

而同時,封在邵純孜身上的東西,由於失去了艷鬼的力量,很快就消失不見。

他立即走到海夷身邊,海夷站在原地面無表情,緊接著又問了一次:「知道海若嗎?」

「我……啊!我不知道……」艷鬼哀號,可憐兮兮的模樣和剛才完全變了個人。

「真的不知道?再仔細想一想。」

「我……啊啊,我真的……我好痛啊,我痛得沒辦法思考啊啊……」

「是嗎?我倒覺得疼痛可以更有助於集中精力。」

海夷單手抱懷,另一只手的指尖在下巴上輕敲了敲,「最後問你一次,有沒有聽說過關於海若的任何事?」

「沒,沒有……啊啊!真的沒有,從來沒有啊……」

「是嗎?」

終於,艷鬼身上的火炎漸漸消失,她搖搖晃晃地站起來,一臉驚疑不定地瞪著海夷:「你,你到底是什麽人……」

「喔,剛才你不是還叫我好男人?」海夷撩起唇角,但明顯是皮笑肉不笑。

「……」艷鬼緘默不語,突然揚手,手上飛出那種黑色物質撲向兩人。

邵純孜只覺得眼前一黑,但身上倒是沒有中招的感覺。再一看,眼前已經不見那個艷鬼,旋即就聽到林茵一聲慘叫。

回頭,只見艷鬼血口大開,匪夷所思地把林茵吞了進去。

「不行!」邵純孜大叫,可是已經遲了。

艷鬼冷笑著轉過身來,突然身體抖了抖,樣子瞬間變化,變成了林茵的模樣,流著眼淚滿面悲淒:「對不起,都是因為我,我不知道會變成這樣,我也不想的,真的對不起,問夕……對不起,大家……」

邵純孜不知道該說什麽才好,驀地發現海夷舉起手來,他連忙問:「你要幹什麽?」

「還用問嗎?」

海夷白了他一眼,「當然是要解決問題。」他可沒有興趣把更多時間耗在這種無聊事情上。

「你……你出手的話,林小姐會怎麽樣?」

「不會怎麽樣。」

邵純孜心裏一松:「真……」的嗎?

後面兩個字還沒出口,就聽見海夷補上了一句:「消失而已。」

不禁呆了呆,脫口而出:「不行!」

「嗯?」

海夷瞇起眼,眉毛挑得幾乎豎了起來,「我沒有聽錯吧?你說什麽?你要放過她們?」

「……」邵純孜沈默著,等於是默認了。

海夷無聲地冷笑:「你認真的嗎?別的不說,那個艷鬼有千年道行,不知道害過多少人。我看你對妖怪那麽反感,嫉惡如仇,不是應該也會很憎惡她才對?」

「可是林小姐……」

「林小姐又怎麽了?一天前你不是還嫌她麻煩,巴不得她立刻消失?」

「……」話是沒錯,可是之前他聽見的那些話……

歸根到底,林茵其實也沒有不可原諒的大錯,盡管他並不認可她這樣以愛為名的任性行為,但是如果讓她為此付出萬劫不覆的代價,好像也是太重了些。

畢竟,在意一個人,喜歡一個人,本身是沒有錯的吧……

海夷看他說不出話來,也知道他不打算改變主意,嘴角便溢出了幾絲譏誚:「那看來只能請專業人士來了。」說完就把手機拿了出來。

雖然先前邵純孜想用手機卻沒訊號,但這種情形在海夷身上卻並沒有出現,或者說是不會出現。

林茵——準確而言是變成林茵模樣的艷鬼,臉色立即變了,但又不敢對海夷出手。她的手指尖銳如鉤,緊緊抵在方問夕的脖子上,威脅道:「住手!你們敢有任何舉動,我就殺了這家夥!」

很好,反正海夷一點也不在意貓妖的死活,直接開始通電話:「晚上好,有件事想麻煩你……不可以,我要的是現在,立刻……地址?光陽大廈二十樓A座。」

「你,你做了什麽?」艷鬼楞楞地問,臉上驚愕與迷惘交錯混亂。

海夷一笑意味深長:「你就要知道了。」

「你是什……」話沒說完,墻上驟然飛出一條條鎖鏈,將艷鬼的手、脖子、腳全都牢牢纏住。

「這是什麽?!」她驚呼,但是沒有人給她解答。

墻壁中,一個人影緩緩地浮現而出,那人留著短短的黑發,一身黑衣仿佛與黑夜融為一體,皮膚有些蒼白,臉蛋長得卻還不錯的樣子。

「那是什麽?」邵純孜忍不住問道。

「專業人士。」海夷說。

「……」

那些鎖鏈不斷拉扯著女鬼,她尖叫著竭力掙紮,卻連一絲一毫也掙不脫。眼看著她將要被拉成兩半,突然,從她身體中冒出了一顆腦袋。

正是林茵,脖子上同樣套著一根鎖鏈,將她從艷鬼的身體裏拖了出來。

艷鬼幾乎癱軟在地,仰頭望著那個黑衣男子,眼中浮現出無法掩飾的恐懼和不甘:「鬼,鬼差……」辛辛苦苦躲了一千多年,到頭來竟然還是沒能躲掉!

另一邊,邵純孜聽到她的話語,頓時不勝驚訝。

那人就是鬼差?是剛才海夷打電話找來的……是說這年頭竟然連鬼差都用手機嗎?這種讓人無力吐槽的違和感是怎麽回事呢……

事情很快解決,鬼差什麽話也沒留,就往墻壁裏退回去,鎖鏈拖拽著那兩個女鬼一起。

「謝了,改天請你喝茶。」海夷說。

鬼差回頭朝海夷看了一眼。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邵純孜總覺得那一眼當中含著些許幽怨……

「問夕!不要!問夕!」林茵撕扯著頸上的鎖鏈,扯不斷,只能拼盡全力朝著方問夕伸出手。

邵純孜終於按捺不住:「等一等!」

鬼差沒理會他。他只好求助海夷:「海夷,叫他等一下!」

海夷眼裏泛起一絲怪異的光芒,但還是如言照做。

邵純孜抓緊時間跑到方問夕身邊,用力拍打他的臉,他卻始終不醒。將手指放到他鼻子下方,竟然感覺不到呼吸!

「怎麽會這樣?他死了?」

「沒有。」海夷說,「只是中了一種閉神術法。」

「術法?」邵純孜怔了怔,對這種玩意沒什麽概念,但既然人還沒死,那就肯定會有辦法救回來吧?

「要怎麽解救他?」

「很簡單,給他渡一口氣。」

「怎麽渡?」

「人工呼吸你會不會?」

「……」邵純孜瞬間語塞。

不……是……吧……

他巴巴地看著海夷,海夷兩手一攤:「別看我,是你自己說要救他,況且你是這裏活著的並且有可能做這件事的唯一一人。」

「為什麽你不能做?」邵純孜嘀咕。

「你是認真這麽問的嗎?」說完海夷就咳嗽兩聲,一臉厭惡地掩住了口鼻。

邵純孜咬咬牙,沒別的辦法了,反正就是吹一口氣,也不一定要那個什麽……

他將手指押在方問夕嘴上,隔在兩雙唇中間,用力一口氣吹了過去。

很快,方問夕就張開了眼睛,但目光還是有點呆滯,並沒有馬上回過神來。

現在也沒有時間等著他慢慢恢覆,邵純孜在他額頭上一拍,說:「林小姐要被鬼差帶走了,以後再也沒有見面的機會了。」

「……」方問夕眉睫一顫,眼珠終於開始轉動。

邵純孜輕籲了口氣,看向林茵:「最後還有什麽要說的,說吧。」然後就退到了稍遠的地方。

林茵半爬半跪地來到方問夕身旁,握起他的手在她臉上蹭了蹭,哽咽低語:「對不起,問夕。對不起,我真的很愛很愛你……對不起,用那種手段欺騙過你……對不起,傻傻的相信了謊言,傷害了你……對不起,沒有用更好的方式來愛你……對不起,對不起……」

「不用說了。」

方問夕緩緩搖頭,按住她的頭頂溫柔地揉搓幾下,語氣還是有些虛弱無力,「你是個很好的女孩,投胎到了下輩子,記得一定要相信自己,要愛對的人,還有,別再愛上一個妖了……」

「問夕!」

林茵淚如泉湧,「下輩子,我不要做人,我要做一條魚,讓你在每次吃你最喜愛的魚的時候,都能夠想我一次……」

「……傻瓜。」方問夕的眼眶紅了。

林茵卻笑了,堅定地點點頭,回到鬼差那邊,就此離去。

方問夕坐在原處,不回頭,不說話,長長地低嘆一聲。

「你怎麽樣?」邵純孜問。

「我沒事。」

方問夕勉強擠出笑容,「謝謝你……謝謝你們。」

不管怎樣,事情到此就算是徹底解決了,邵純孜也深深地松了口氣。

「你可以打電話了。」

忽然聽見海夷說了這麽一句,邵純孜愕然不解,「打什麽電話?」

「急救電話。他需要送醫院。」

海夷擡了擡下巴,示意方問夕的方向,「運氣不好的話,那種術法有可能對大腦造成無法挽回的損害。」

邵純孜一聽,即刻打電話呼叫救護車。驀然想起什麽,向外跑去,忽看見一道黑影從他頭頂疾掠而過,飛進了會議室,又從開啟的窗戶飛了出去。

「那是什麽?烏鴉?」但是體型比烏鴉好像又要大一點……

邵純孜心裏湧上不好的預感,在這種辦公樓裏,怎麽會憑空出現一只那麽大的飛鳥?

「是一種妖怪,專吃人的魂魄。」海夷說。

「什麽?!」開玩笑的吧?好不容易解決了女鬼,竟然又冒出一只妖怪?

「倒在另外一間房裏的那些人也是中了閉神術法吧?大概是艷鬼留著他們的性命,準備稍後再去享用一頓新鮮大餐。」

海夷不疾不徐地解釋,「中了那種術法,魂魄會比較脆弱,再被那妖怪一吸,就吃到了。」

「什……」這怎麽行?要是那些人的魂魄都被那只妖怪吸跑了,人不就死定了嗎?

邵純孜趕忙向那妖怪離開的窗口跑去,腳下忽然被什麽絆到,差點摔了一跤。

低頭一看,原來是先前他被艷鬼攻擊時掉落在地上的背包。包口大開,弓的頂端一截露了出來。

幾乎是不假思索地,邵純孜提起弓箭跑到窗邊,盤弓搭箭,盯準了半空中的那個黑影,毫不猶豫地松開手指,「嗖」的一箭飛射而出。

數秒後,空中傳來一聲淒厲慘叫。

海夷瞳孔微微一縮,側頭看向身邊的人,眼神莫可名狀地深邃起來。

邵純孜沒有留意,只專註地望著空中,有許多白光從那黑鳥的體內飄了出來,飛回窗內,接著向門外飛去。

他跟上去一看,果然白光是回到了地上那些人的身體裏。

總算放下心來,握弓的手稍稍放松,這才恍然想到什麽:「呃……我射中那家夥了?」

「……」搞了半天,原來他自己根本都還沒搞清楚狀況喔?

海夷似笑非笑地睨著他:「箭法不錯。」

「不,我的意思是……」

邵純孜撓了撓頭,「它可是妖怪,就這樣被我射一箭就死了?」

當時射出箭的時候他什麽也沒多想,現在再回頭一琢磨,不由覺得這未免也太輕易了。

「妖怪也有強弱之分。」

海夷說,「像那種,就類似於動物中的禿鷲,都是靠著占現成便宜,實際上殺傷力並不強,生命力也比較弱。」

「喔……」

邵純孜想了想,「照這麽說,其實不一定非要用什麽寶物法器,也能夠打倒妖怪?」

「對,非常弱小的妖怪。」

「但實際上還是強大的妖怪比較多吧?」

「真正極強的大妖怪也不多,至於那些中等水平的……」

海夷上下打量邵純孜一圈,「即便有十個你也不夠他們捏。」

「……」這家夥,不毒舌就渾身不舒坦是不是?真不知道會有什麽人能長期受得了他。

思及這個,邵純孜突然又想到什麽,「對了,海若是誰?」

「不是誰。」海夷一語帶過。

邵純孜質疑地盯著他,明明為了這個名字而對艷鬼嚴刑逼供,這樣還叫「不是誰」?

本想繼續追問,但卻被海夷搶先一步問道:「你知不知道你把我召喚過來的時候,我正在做什麽?」

「嗯?」邵純孜納悶地眨了眨眼,「你在做什麽?」

「開車。」

「呃,你的意思是……」開車途中駕駛者消失,然後車子就會失去控制,再然後……

慢慢地,海夷笑了:「我的BMW,別忘了記在你賬上。」

「……」無語凝噎。

照這樣下去,他該不會還不到一個月就傾家蕩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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