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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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去找那位第三者小姐之前,邵純孜已經讓方問夕給對方打了電話,讓她就在家裏等著。然後大剌剌地上了門,門鈴一按,很快就有人為他們開了門。

站在門後的,是一位小家碧玉的美女,臉上化了淡妝,衣著講究,明顯是為了與方問夕的見面而精心打扮過。

然而眼前出現的卻不是她所等待的那個人,她立即露出疑惑與失望相交織的表情:「請問你是?」

「我是方問夕的朋友。」

邵純孜說,「他暫時來不了這裏,我代表他過來,有點事情想跟你談談。」

「喔……」

林茵猶豫了一陣,但看邵純孜的面相還滿討喜,眼神也明亮坦蕩,應該不會是壞人,於是她讓開了門,「好的,請進。」

進屋之後,兩人在沙發裏面對面坐下。林茵忽然想到什麽,站起來要去給邵純孜倒水,邵純孜馬上把她叫住,開門見山地說:「林小姐,這幾天你給方問夕喝了一些特殊的飲料,是這樣吧?」

「你……」

林茵臉一僵,旋即把嘴角牽了起來,「抱歉,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裝傻。」馮靜譏誚地冷哼。

邵純孜朝聲音傳來的方向白了一眼:「還不到你插嘴的時候。」反正現在不管她說什麽,人家也聽不見。

果然,林茵疑惑地瞪大眼睛:「先生,你在和誰說話?」

邵純孜原本也就沒打算拐彎抹角,直言道:「方問夕之前有個女朋友,和他感情很好,你是知道的吧?」

「嗯……」

林茵點頭,視線緩緩垂到地下,「聽說出了事故,很可憐。」

「假惺惺!」馮靜又插嘴。

邵純孜不耐煩地低斥:「不是叫你先安靜嗎?」

「……先生?」林茵滿面錯愕。

邵純孜想了想,幹脆說白了:「事實上,方問夕的這位女朋友——馮小姐,她現在也在這裏。」

「什……什麽?」

林茵驚訝得目瞪口呆,突然沈下臉,有些不悅起來,「先生請不要開玩笑,做這些裝神弄鬼的事。」

馮靜冷哼:「連那種妖惑的藥水都敢拿給別人喝了,還有資格說什麽裝神弄鬼?」

「……馮小姐,我讓你自己跟她談可以吧?」

邵純孜吐了口氣,從頸上取下碧波鏡向林茵遞去,「這面鏡子可以照出一般人肉眼看不見的東西,你拿著鏡子往裏看,會看到馮小姐,也可以聽見她,然後……你們就自己慢慢談吧。」

林茵狐疑地瞪著他半晌,終於接過鏡子,垂眼往鏡子裏看去,瞬間臉色大變,跳起來就跑了開去:「不要過來!不!」

猝不及防地,邵純孜也給她嚇一跳。料想她大概是被馮靜如今的死鬼模樣給嚇到了,便試著安撫道:「林小姐,你冷靜一下,我們這次過來只是為了和你談談,並沒有打算要對你做什麽。」

頓了頓,對空叫道,「馮小姐,你沒有在嚇她吧!」

由於沒有鏡子,他看不到馮靜在做什麽,或者假如她說了什麽話,他也聽不見。

而就在短短幾秒後,林茵已經沖上陽臺,雙手在半空中胡亂揮舞,像是要把什麽壞東西給打開,美麗的臉上全是恐懼厭惡的淚痕:「不要過來!滾開,不要過來!」一邊叫喊著一邊往欄桿上攀爬。

邵純孜悚然一驚:「小心!」

……遲了一步。

一聲長長的尖叫之後,陽臺上的人影就此消失。

這裏是十八樓。

※ ※ ※ ※

「這又是什麽情況?」海夷環顧著自家客廳,臉上表情半陰不陽,似笑非笑。

茶幾前方,邵純孜坐在那裏,對面是兩個女鬼盤踞著。

之所以說是「盤踞」而不是「坐」,因為她們其中一個腰部以下都沒有了,談不上「坐」;另外一個則是渾身骨頭都碎了,想坐也坐不起來。

陽臺上還蹲著一只貓妖,在屋主人主動戴上口罩之前,它不敢輕易入內。

所以,現在這算怎樣?人鬼妖茶話大會嗎?

「你不是帶人去談話嗎,怎麽談了個鬼回來?」海夷斜睨著邵純孜,一語雙關的奚落。

「我又不知道會變成這樣……」

邵純孜郁悶地抓抓頭,用力一咂舌,「可惡,難道是我想這樣嗎?真是活見鬼!」

說起來其實他也很火大呀!被一個女鬼纏上已經夠麻煩了,現在竟然又多一個!真他叉的造孽……

總之這兩個死鬼的事情,他是半點也不想再管了。只不過——

「我的鏡子。」

他伸手撥了撥攤在茶幾上的鏡子碎片,目帶希冀地朝海夷看去,「你可以幫我修好嗎?」

「不可以。」

海夷不留情面,「就算修得好,也已經沒有特意去修覆的價值。」

邵純孜一聽,肩膀沮喪地耷拉下來。或許這種東西對海夷來說不算什麽,但畢竟也是他難得淘到的、貨真價實的寶物。

可惡,真可惡……小姐你跳樓就跳樓了,幹嘛還要抓著我的鏡子一起跳?!

海夷盯著他那張陰晴不定的臉,沈默片刻,忽然轉身走進房間,大約一分鐘之後,重新出來走到他身邊,遞給他一副眼鏡。

鏡框黑色,細細長長,看上去並不是近視眼鏡,而更像是時裝眼鏡。

邵純孜一頭霧水,見海夷並不打算解釋,他幹脆先把眼鏡戴上,看看究竟會發現什麽。

結果,就看到兩個女鬼在對面直勾勾地瞪著他看……咦?

他立即轉頭向方問夕看去,可惜看到的還是一副人模人樣。也就是說,這副眼鏡雖然可以像碧波鏡一樣讓人看見死靈,但並沒有那種照妖功能。

不過,那種六百年以上的妖怪就照不出來的功能,本身也是如同雞肋。

無論如何,海夷特意拿來這樣一個寶物給他,已經讓他始料未及,一時有些喜出望外:「這個……」

「記賬。」海夷淡淡送去兩個字。

化作一片黑線,從邵純孜額頭上掛了下來:「……不是送給我的嗎?」

「為什麽要送給你?」

海夷挑起眉,「你連我的傭金都還沒有支付。」

「……」無語。

過了一會兒,揉著太陽穴不得已地開了口:「那這兩個鬼小姐的事,你能不能幫我解決一下?」

「又不關我的事,為什麽我要出手?」海夷低頭看著自己修長完美的手指。

「……」該說是不出所料嗎?這家夥,果然很難使喚得動。

邵純孜皺了皺眉,辯駁:「我雇傭你不就是要你幫我解決一些我沒辦法解決的事嗎?不管關不關你的事。」

「那麽我的傭金呢?」海夷將手伸到他面前。

「不……不是說好先記賬嗎?」既然別無他法,邵純孜索性也就厚著臉皮豁出去了。

聽了這話,海夷似笑非笑地扯了一下嘴角,收回手,雙手交抱環到胸前,淡漠地說:「事情要怎麽解決,已經不是你或者我的事,是他們三個人之間的事。其實嚴格來說,現在最最關鍵的並不是誰能跟那個貓妖在一起,而是因緣輪回,投胎轉世。」

「可是我不想離開問夕……」馮靜淒淒地說。

「我也不想離開問夕……」林茵附議。

聽上去好像很默契,實際上,這卻是一切沖突的根源。

「林茵,你有資格說這種話嗎?」馮靜忿忿地朝她瞪去。

林茵理直氣壯地反問回去:「我怎麽會沒有資格?」

「你當然沒有。我才是他的女朋友!」

「你是他的前女友,我才是他的現任!」

「你,你竟然還敢說?別忘了你是用了什麽陰謀手段得到他的!」

「不管我使用了什麽手段,他現在的心已經是向著我的,這才是最重要。」

「你胡說,這也太厚顏無恥了!你還有臉嗎?」

「總好過你,你連下半身都全部沒有了。」

「你——你好惡毒……」

「都閉嘴。」一聲冷冷話語插入其中,聲音不大,卻有著無形無邊的威懾力。

兩個女鬼當即乖乖閉嘴,朝說話的人看了過來。

「林小姐,關於你的那個神奇飲品,你是怎麽得到的?」出乎其他人意料的,海夷忽然問起這個。

「我……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林茵低聲說,目光四下游移。

「林小姐,我希望你弄明白一件事——」

海夷面無表情地看著她,語調不緊不慢,「同樣的問題,我沒有耐性再問第二次。」

「……」

按理說鬼應該是不會流汗的,但是這一刻,林茵真的覺得自己渾身上下所有毛孔都滲出了冷汗,甚至連胃都好像痙攣了,陣陣抽痛。

「那是……」

她咬了咬唇,終於坦白,「是前幾天的時候,問夕因為馮靜的事每天都很消沈,我很擔心,想安慰他,他卻不要……我真的只是一片好意,他卻叫我不要在意他,我怎麽可能不在意?

那天晚上我回家,越想越難過,在路上一邊走一邊哭,突然被一個男人叫住,向我推薦一種能讓我……讓我不再為情傷心的藥水。」

「他這麽一說,你就信了?」海夷吊起眉梢。

現在的騙子越來越多,現代人早已被培養出了較強的防衛心理,突然遇上這種事,應該是會大罵騙子才對吧?

「我……我也說不清楚。」

林茵搖搖頭,「其實我當時也覺得很古怪,可是當我聽著他說話,不知道為什麽,就是有一種不能不相信他的感覺……」

「喔?然後你就從他那裏買了藥,買了多少?」

「十……十箱。」

海夷有些嘲弄地笑了。還真是長遠的計劃啊!如果十箱全都喝完,不管方問夕之前對她有沒有意思,在這樣的事實面前,大概也不得不接受了吧。

「那個人看起來什麽樣子?」海夷問。

「我不知道,他戴著帽子,頭發很長,看不清楚面孔……」

林茵努力回憶,「還有,他的聲音有點沙啞,感覺很神秘,但還滿好聽的……」

「他還有沒有說過別的什麽?比如藥水喝完之後如果還想再買,要怎麽找他?」

「沒有,之後我就再沒見過他了。」

聽到這裏,邵純孜忍不住插話:「你對那個人很有興趣?」

「喔,只是有點奇怪,這麽多年我怎麽從沒遇見他一回呢?」海夷沈吟,嘴角現出一抹幽深異常的弧度。

邵純孜看在眼裏,感覺很是納悶。不過目前來說——

「比起這個,還是先想辦法把我剛才跟你說的事情解決可以嗎?」

海夷瞥了他一眼,什麽也沒說,忽然轉身往門口走去。

「你幹什麽去?」邵純孜連忙問。

海夷頭也不回:「去有點事。」

「餵……」邵純孜只來得及吐出這個字眼,對方就已經出了房子大門。

這家夥!邵純孜氣壞了,想也不想地使用了召喚戒。

兩秒後,一轉身,就看到某人陰氣森森地站在自己背後:「你忘記我上次是怎麽對你說的了?」

邵純孜冷哼,不服氣地頂撞回去:「你要先把我的事情辦好,再去做你的事。」

「喔?」

海夷驟然瞇緊那雙堪稱漂亮的紫眸,「你是在命令我嗎?」

「……」邵純孜卡殼了。

冷汗一片片地冒了出來,無形的壓力鋪天蓋地,有生以來他好像都從未有過這種被一雙眼睛盯得喘不上氣來的感覺。

但是,如果他在這時候低頭,以後或許就再也沒法在這個人面前擡起頭來了,所以他使勁捏了捏拳,硬著頭皮回道:「對,我是你的雇主,我有權命令你。」

「喔?」海夷笑了,伸出手來。

一瞬間,邵純孜竟然像是被石化了似的,從頭到腳動彈不得,唯獨只是潛意識中有個聲音在不斷大叫——要死了!死定了!要被幹掉了!

強烈的危機感洶湧而來,就像決堤的潮水要將人吞噬,然而那只手卻在他的眼底轉了個方向,輕輕地扣住他的下巴。

「那麽我就這樣告訴你好了。」

海夷唇角輕揚,優雅而深邃,「我的事情不先辦完,你這件事就永遠得不到解決,你聽明白了嗎?」

「……」

「你意下如何呢,主——人——?」

「……」

冷……汗……

邵純孜咬著牙關,隨著深呼吸回過神來,重新穩住陣腳。而且再仔細想想,根據這個說法,似乎那兩件事之間有什麽聯系?

如果是這樣的話,好吧——

「那你就先去辦你的事,你走吧。」快走快走,不要在這裏嚇唬人……

其實邵純孜一向算是膽大的了,卻好像從沒有過剛才那種被完全壓制的感覺,以至於潛意識最深處的本能冒了出來,不斷提醒他要適可而止……

不過邵純孜並不知道,海夷也不會告訴他,雖然海夷的確可以殺死他,但一旦他死亡了,海夷手上的戒指就永遠也沒辦法取下。

那樣的話,以後如果有明眼人看到那個戒指,就會知道,對於海夷來說,原來還有著一個可以稱之為「召喚主」的存在……

奇恥大辱?倒也不算,但總歸是讓人不爽嘛。

海夷終於松開了手,挑著眉微微一笑:「那就多謝主人開恩了。」

邵純孜頭皮發麻,直到那人離去了好一陣子,渾身倒豎的汗毛才漸漸趴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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