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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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裏,邵純孜滿心的迷惑已經全都轉變為惱怒,咬牙切齒地攥起了拳頭,質問:「你要把我也趕走嗎?」就像當年把哥哥送去國外念書一樣,現在終於也輪到他了,是不是?

「不要說傻話。」

邵雲再次喝了一口水,平靜地說,「不管你到哪裏,這裏始終都是你的家。」

「……」騙子!你這個大騙子!

「巴黎是個不錯的城市。」

邵雲接著說,「而且廷毓也在,你們兩個互相做伴,相信你會喜歡上那裏。」

「……」你又知道!你滿口胡言,我早就不相信你!你不是……你根本不是原來那個值得我信任的人……

「下個月你出發去巴黎之前告訴我一聲,我看看有沒有辦法安排時間和你一起走。」

「……」

邵純孜狠狠倒吸了一口氣,終於回話,一字一頓地說,「如果我說我不喜歡,我不想去那裏呢?」

「你去過了,就會改變主意。」說完,邵雲就站起來往門口走去。

邵純孜瞪著他的背影,眉頭緊了緊,尾隨上去,悄然地從衣領中將碧波鏡拿了出來,朝邵雲照去。

突然,邵雲轉過頭來,目光直接投在那面鏡子上,再從鏡面上投射到邵純孜眼中。邵純孜吃了一驚,連忙把鏡子收了起來。

邵雲的臉色始終波瀾不興,包括剛才映照在鏡子裏的時候。他徑自走到門口,回過頭來說了一聲:「純孜,爸爸只是想為你好。」

猛然間,邵純孜就暴怒了,臉色鐵青地吼:「真的嗎?你真的有權利說這種話嗎?你胡說八道還不用打草稿是吧!你……」

邵雲不等聽完,便淡淡一笑走了出去,並反手關上門,把邵純孜的怒吼聲關在門後。

邵純孜氣得無以覆加,隨手抓起放在電視機櫃上的花瓶,往地上狠狠一摔,立時「嘩嘩啦啦」的碎了一地。還不夠解氣,連電視機也差點想抱起來摔。

幸虧方問夕及時跑了過去,捉住邵純孜的胳膊,安撫說:「小邵,小邵,別這麽生氣,冷靜一下,不要氣了。」

「……」

其實有那麽一瞬間,邵純孜是想連方問夕也抓起來摔在地上的,只不過,論力氣他比這貓妖還差了那麽一點,一下子沒能把人抓起來,之後就突然洩了氣。

走過去坐進沙發裏,肩膀耷拉著,頭顱低垂著,渾身散發著一種「非請勿擾」的氣息。

室內安靜了很久很久,直到馮小姐按捺不住女人的八卦天性,好奇地問:「小邵,剛才那位先生是你的爸爸?」

「……」

「是親生爸爸?」

「……」

「他的樣子看上去好年輕,要是不說的話還以為是你哥哥呢。」

「……」

「不過,你為什麽要用那個鏡子照你爸爸呢?」

「……問夠了嗎?」

邵純孜終於擡起頭,冷冷地朝馮靜說話的方向掃了一眼,然後視線落在方問夕臉上,皺了皺眉,還是忍不住想問,「剛才你看到他的時候,有沒有什麽感覺?」

「感覺?」方問夕有些胡塗,「沒,沒什麽感覺。」

「真的沒有?一點異常也沒有嗎?」邵純孜越發咄咄逼人,好像非要別人說出什麽東西來似的。

如果可以,方問夕倒也希望能說點什麽讓他滿意,可問題是,實在是什麽都說不出來啊。

「真的沒有,至少我是感覺不到任何異常。」

方問夕篤定地說,又想了想,「不過他一下子把小靜從你身體裏面拍出來,這點倒是滿費解的。也許他是那種天生具有靈力、但自己並沒有自覺的人。」

「是嗎?」邵純孜譏誚地笑了幾聲,站起來走到陽臺上,拿出手機撥了個電話出去。

電話是打給邵廷毓,也就是之前他和邵雲在交談中提起過的,他的哥哥。

幾年前邵廷毓出國念書,之後就一直留在國外,畢業後直到現在,一半時間做設計,一半時間玩賽車,戰績還相當不錯。

從小邵純孜就覺得哥哥很厲害,而且兩兄弟從小一起長大,感情當然很好,直到邵廷毓出國之後,有些東西……就好像在無形中慢慢改變了。

電話很快接通,邵純孜第一句就是問:「聽說你想叫我下個月去看你現場比賽?」

「是啊。」

邵廷毓笑著說,聲音一如既往的爽朗神氣,「你有空的話一定要來。」

邵純孜沈默了一下:「……爸爸有沒有跟你說過他要在巴黎給我開體育館的事?」

「當然有。」

「那你覺得呢?你也讚同?」

「為什麽不?這是很好的事。我覺得這樣很適合你,而且我也希望你可以留在這裏跟我在一起,難道你不是這樣想?」

「我……」邵純孜一時開不了口。

想,他怎麽可能不想?對他來說,邵廷毓已經是他唯一的親人,只是……

「你和那個莫小姐還在一起嗎?」

「嗯?怎麽問這種傻話。」

邵廷毓調侃地笑起來,「好端端的,我怎麽可能和她分開?」

「……」邵純孜便又沈默了。

莫清,是邵廷毓出國之後在巴黎認識的女生,到現在為止已經交往了很多年。

邵純孜曾經見過莫清幾次,的確是個很漂亮的女孩子,總是笑容滿面,個性隨和好相處。

可是卻不知道為什麽,邵純孜總是隱隱覺得,這個女生身上有什麽東西很不對勁,從第一眼看到她的時候他就有這種感覺,卻又始終說不清楚這感覺到底是怎麽來的……

而且不管他怎麽努力,不管他怎麽對自己說「這是哥哥喜歡的女生,應該要愛屋及烏」,卻還是沒辦法對莫清產生絲毫好感,甚至下意識地希望她和邵廷毓分開……

奈何這兩個人可謂是情比金堅,邵純孜曾有一次偶然對邵廷毓坦白了內心的想法,結果邵廷毓差點跟他翻臉。之後邵純孜就不敢再提這種事,一直忍耐著,變成了他心頭拔不出來的一根倒刺。

「對了。」

邵廷毓說,「我和莫清說好,如果這次比賽我拿了冠軍,我們就在三個月內訂婚。」

「什麽?!」

邵純孜大吃一驚,脫口而出,「你怎麽可以跟她訂婚?」

「為什麽不可以?」

邵廷毓反問,語氣有點古怪起來,「我和她已經在一起很多年。」

「……」

邵純孜知道邵廷毓快要起疑了,只好找個借口搪塞過去,「我的意思是,你還這麽年輕,不需要太急著……」

「我已經二十六歲,如果明年結婚的話就是二十七歲,或許的確是年輕了點,但既然早晚都是註定和這個人在一起,早點結婚又有什麽不可以呢?」

邵廷毓輕聲笑笑,「正好你要來這裏,可以給我當伴郎,你就高興一點吧。」

「……」

通話結束,邵純孜仍舊沒有放下手機,反而將之越捏越緊。

邵雲軟硬兼施地要他去巴黎,邵廷毓即將和那個奇怪的女生訂終生……不對勁,真的很不對勁。

雖然說,他這十幾年來的生活其實就沒有一天對勁過,但這次還是太不對勁了……

隱隱中就是覺得,這次絕對不能妥協,不能再這樣下去,一定一定要做些什麽……否則,也許就再也來不及了。

忽然,方問夕從後方探出頭來看他,他腦子裏一瞬間閃過了什麽,立刻詢問:「你是貓妖,道行三百年,對嗎?」

見方問夕點頭,他接著說:「那麽如果叫你控制一個三千年的妖怪,讓他聽你使喚,你能不能做到?」

「不不。」

方問夕連連搖頭,一臉好笑但又笑不出來的表情,「這怎麽做得到?不可能有這種便宜事的。」

「完完全全沒有可能嗎?」邵純孜不死心。

「唔……」

方問夕絞盡腦汁思索,「也或許有一個辦法可以行得通。」

「什麽辦法?」

「用寶物。」

「寶物?」

「嗯。」

方問夕詳細解釋,「世界上有很多厲害的寶物,有各種不同的作用。其中有一種寶物就是帶有指令性,如果使用得當的話,就可以用來操縱比自己更強大的人……」

聽完這番話,邵純孜想起了什麽,拽著方問夕一起去到他的睡房。拉開衣櫃左下方的抽屜,裏頭滿滿的一堆東西,各色各樣。

由於實在太淩亂了,方問夕完全看不出頭緒:「這些是……?」

「是我買的,說是寶物。」

就像那面碧波鏡一樣,從以前開始,邵純孜通過各種管道購買過很多這種號稱帶有靈性的寶物。

由於有些作用是很難在當時就證實的,到後來他也就發現,其中大多數所謂「寶物」都只是徒有虛名,實際上毫無用處。

碧波鏡算是其中難得一樣貨真價實的東西。

「你用你的眼力幫我分辨一下這些東西的真假。」他向方問夕要求。

方問夕大概明白過來了,開始在那堆東西裏認真地甄選起來:「嗯……這個是假的,這個也是,這個還是……」

「你直接把真的給我挑出來就行了。」

「……」

幾分鐘後,方問夕拿出了一枚戒指,泛著淡淡的銀黑色,看起來很是古舊,也沒什麽華麗裝飾,表面圍繞著一圈蛇形的凸起,中間有條細細的凹槽,樣子基本是平平無奇。

「這個有靈力,是真貨。」方問夕說。

「喔。」邵純孜的眼睛刷地一下亮了,就好像被摁下了開關的電燈泡。

方問夕不由好奇:「我只感覺到它有靈力,但看不出它的作用,你知道它該怎麽用嗎?」

「大概知道。」

邵純孜把那枚戒指拿過來,在手心裏慢慢握緊,嘴角的笑容越拉越長,「用法,就像口哨一樣用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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